“我们师兄弟几个一起专研禁术的时候,那一次少过你?”叶重北微笑着看着步燕青,“阿青,可不许逃。” “是说。”裴子夜附和,“若要受罚,也得二师兄你一起,这才叫有难同当。” “没关系的。”归不弃酝酿了很久,方郑重地看向步燕青说了句:“受罚了,我有药,不会让你痛。” 步燕青:“……我谢谢你。” 一群人哈哈大笑。 “好了,别闹了。”叶重北适时制止了玩笑,“让师姐进去休息吧。” 杏花树下,五个少年都挂着亲切的笑意目送离暮雪回屋。直到走近院里了,叶重北方记起了什么事情追上来:“师姐!” 离暮雪回身,看着他把一柄剑递给自己。 “师姐的碧雪剑,差点忘了。” 长剑在浅淡的月色下泛着苍凉冷白的光,从外观上看,无论是剑柄还是剑鞘,都跟被叶重北提在另一只手里的苍月剑几乎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一对。唯一的不同在于,苍月剑的剑锋带了些许青光,不如碧雪剑那般冰冷。 离暮雪接过了。 “师姐好好休息。”叶重北道了一声,随即与其余四人一同离开了。 五人的身影没入杏花林中再也看不见。离暮雪低头看着手中碧雪剑的剑柄,看着上面挂着的那条鲜红的玉坠。 “这里……原本就有挂坠吗?”离暮雪愣愣地低喃道。 只是想了很久,她依然没有想出别的东西来。于是她晃了晃脑袋,将这些奇怪的想法抛了开去,进屋掩上门,简单洗漱后躺上床进了梦乡。 玹瑛城的夜色很美也很安静,群山顶上还有未化的积雪,月光一照,宛若仙境。 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这样的场景从来不曾改变。
第154章 雪消月碎(四) 所有被封锁的记忆在这…… 离暮雪睡下之后做了很长的梦, 将这么多年发生过事情都在梦中重溯了一遍。五个师弟先后上山,从最初的陌生慢慢地变成彼此最亲近的人,然后她与叶重北定情, 约定此生非君不嫁。 她也梦到了跟着裴子夜到后山寒潭的那一晚, 梦到了她想帮他一起斩杀水蛇妖,结果却因为自己的实力不济而受伤。冷得浑身都开始结冰的时候,是裴子夜用自己的衣服裹紧了她,一路将她抱回城中。她梦到他哭了, 温热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 嘴里只喃喃着一句“师姐,你不能有事”。她听得他的声音颤抖到不行。 很奇怪的是, 离暮雪还梦到了一片苍茫无际的冰雪冻原。 她梦到裴子夜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在那里, 风霜剐在他身,他满头的乌发都变成了白雪。或许是过了几十年, 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太阳终于破开风雪照在了他身上。她在梦里看到裴子夜张开双臂拥抱了那束阳光,他像是释怀了,于是他回到了玹瑛城,来到了一座枯坟前。 明明那墓碑上的字迹已经被磨平,但在裴子夜跪下去,颤抖着指尖抚向坟上荒草之时, 离暮雪的心头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就知道——那是她的坟。 原来裴子夜一直都深爱她吗?离暮雪迷茫地想。可是为什么, 她好像从来都不知道? “你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要让你知道。”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声音从枯坟里传出来,只是要比她寻常说话的语气冰冷很多。 离暮雪被吓了一跳,再看去,满头白发的裴子夜已经不见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只剩下了眼前的枯坟。梦中的她克制着心中的恐惧,转身往后逃去,然后一脚踩空,骤然下坠。 “啊——!” 离暮雪一声惊叫,就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姿势猛地往前一扑,把正给她描眉的陶蓁吓得手一抖,眉笔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这是?”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跑近。从身前的铜镜里,离暮雪看清了来人是花迎蕊。穿着丁香色的合欢宗服饰,神情却比她印象里的沉稳许多。 她见离暮雪满脑门都是冷汗,像是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梦魇一般,便取了帕子给她擦。一边擦一边就着镜子里两人的镜像笑说:“还在梳妆着呢都能睡着做噩梦,离师姐,你不会是因为今日成亲,紧张的吧?” 离暮雪还没从方才梦境里的那种惶恐不安中脱离出来,听了花迎蕊的话她才一愕,抬头望着镜子里面自己的装扮。 一身鲜红嫁衣,额心描了花钿,分明便是待嫁新娘的模样。离暮雪有些怔愣地伸手摸了一下搁在旁边的那顶凤冠:“成亲?我今日成亲……同谁?” “还能同谁?你睡傻了吗?”离暮雪讷讷的话说完,屋子里的女孩子都笑了起来。花迎蕊两手搭在离暮雪肩上,颇有些不舍得的模样。“同你自小一起长大、两情相悦的叶重北叶师兄呗!你不是早就已经非他不嫁了么,此刻怎么,还惦记上别人了?” “瞎说。”离暮雪拍了花迎蕊一记,被她揶揄得脸红。她到这时也想起来了——是呢,今日,是她与重北大婚的日子。 还是两个月前重北下山除妖得胜归来的那天。据说那次除妖的过程惊险,他在之中有好几次险些送命,回来的时候也是落了满身的伤。大家本都以为他汇报完战果之后便要回去休养,可就在那时,他却向她父亲离啸山开口说想求娶她为妻。
当时大殿之中,长老和许多弟子都在。他掷地有声的一席话说完,于她耳里好似炸出了连续不断的轰鸣,然后盛放成绚烂烟花。当时除了鼓掌和祝福的声音之外,好像还有其他什么的吧?可是她那时候只惦记着高兴了,只记得了在她喜极而泣的时候,重北拥住她的怀抱里的温度。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大婚,今日于整个修真界众之前,她将成为他的新娘。 她应该很高兴的吧?只是看着镜中的那个人,眉眼之间却像是藏着许多的愁苦一般,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什么。 吉时到了之后,陶蓁和花迎蕊帮离暮雪戴上了凤冠。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她出门,红妆绵延千里,偌大的玹瑛城皆被喜庆的红灯笼点亮,融化了数百年来的清冷。仙鹤衔着莲花形状的灯在空中振翅而过,灼艳的桃杏花瓣铺满了要走的路。 “师姐来了!” 正殿外头,林苍陆率先看到那由远及近的队伍,高呼着往后跑去。 叶重北正候在廊下。他也着一身大红,微笑负手,显出长身玉立的一道身影。离啸山已于昨日向整个修真界宣布,将把下一任掌门之位交到叶重北手里。如今这修真界内,风头无人能出其右。 新人相携进殿。牵上手的时候,叶重北低声对离暮雪说:“师姐今日真美。” 离暮雪抬起眼对他一笑。她确实是爱慕眼前这个人的,爱慕他眼中温柔缱绻的情谊,爱慕他成长为了能替她抵挡住一切风雨的模样。离暮雪在此刻相信,他们定然能够成为修真界历史长河里的一段佳话。 正道所有门派都坐在大殿里的客席上,看到他们二人携手步入,一个个都笑着低声交谈着,想来也是替他们感到高兴。 离暮雪和叶重北行至台阶前,对上首的离啸山和众位师长行了叩拜礼,又在窥天石上将灵根血脉相联结,以示恩爱两不疑、生死共白头。 繁琐的一套流程走完已至掌灯时分,此时便和人间成亲的仪式一样,离暮雪进了新房里等叶重北陪完宾客敬完酒后回来。 陶蓁和花迎蕊因为是未出阁的姑娘,此刻也是不方便一直留在新人房里的。待她们二人走了之后,屋子里便只剩下离暮雪一人了。 其实叶重北的住处,离暮雪也不是头一天过来了,但她从未像今日这般觉得陌生。许是因为里头的布置都变了吧,那么多红色的帘帐挂着,红烛点着,叫人看着眼花缭乱。 离暮雪没有闲坐着,起身在屋子里都逛了逛。靠近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俩年轻姑娘正探头往里望。见到离暮雪注意到了她们,二人耳根子一红,倏地就把脑袋收了回去,然后猫着腰往一头跑了。 离暮雪看得新鲜,不免也随她们红了脸。 她还听到了她们交谈的那些话。 “离师姐她可真好看呀!” “是嘛,所以大家才说她是咱们修真界的第一大美人。” “难怪叶师兄遇到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回到玹瑛城来选择同离师姐成亲。” “嘘——这话可不兴随便说,叫离师姐听了去,图惹她心里不痛快。” “唉,也是。对了,你今天在席上见到裴师兄了没?” “没见着,怎么了?” “你没听说吗?裴师兄他本来也想娶离师姐为妻,后来没娶成伤心了,辞别师门至外游历去了!我本以为是他们随口说的,但今日没见到裴师兄在场,才知道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唉……你说离师姐她怎么这么好命呢?叶师兄娶了她,裴师兄也心仪她,咱们修仙正道年轻一代最厉害的两个都喜欢她!” 两个姑娘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唯有离暮雪怔愣地在后面听,好一会儿没做反应。 她再次记起了之前做的那个冗长的梦,记起了梦里满头白发的裴子夜,记起了最后的那座枯坟。她记起了裴子夜对她的那番深切的情谊,记起了梦境最后那个冰冷的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想过让我知道……离暮雪呆呆地默念了一回。所以他才早早地离开了么? “好奇怪……”离暮雪摸了一把脸颊,疑惑地看着手心里的湿痕。她明明是才明白裴子夜对她的心意的,可是她却像是能够分毫不差地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以至于她一次次地抹着脸,但眼泪却根本止不住。 很多时候,她总觉得这副身体好像不是她自己的,她经历着她的经历,承接着她的记忆,她有她的喜怒哀乐,可是在内心、灵魂的更深处,这些记忆和情感都仿佛不是她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哭,似乎只是因为在此情此景下,她就是应该有这样的反应。 仅此而已。 叶重北从席上逃回来的时候,离暮雪还坐在床边哭得不能自已。 他喝得有了些醉意,一双多情的眼里便也带了些迷离,越加显得风流浪漫。见到离暮雪正暗自垂泪,他愣了一愣,随后方走过去,用指背轻柔擦去她眼角的泪珠,温声问道:“师姐怎么了?为何伤心?” “我不知道。”离暮雪茫然地摇了摇头。她望着叶重北心疼得皱着眉的模样,伸手抚住了他的眉心,轻叹了一声后靠进了他的怀里:“我可能……是想子夜了。” 因为她倚在叶重北的怀里,所以离暮雪没有看到在她话音落下后,叶重北的眼底倏然暗了一暗。但他只静默了片刻,随后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说:“子夜只是去外面游历了而已,等过一段时间他便回来了,师姐何必伤怀?” “他还会回来吗?”离暮雪喃喃道,“他回来的时候……还能再见到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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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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