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那之前,修真界内已经有很多关于这个人的传闻了,原主离暮雪在合欢宗的时候就听到过不止一回。她也是在这期间慢慢地了解到,原来这个玉云琅就是新婚当夜叶重北喊的那个“琅儿”,原来这个让叶重北藏在心里无法忘记的人,是个男子。 原主在得知真相的时候又呕吐了两回,她觉得恶心,也深觉耻辱。可是她吐过了、哭过了,一个人愣愣地望着深夜里安静飘落的杏花,却知道这世上已经没有人会再来杏林里寻她了。 她在这偌大的名为玹瑛城的家里,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哪怕师伯师叔们还健在,哪怕三千弟子见到她都仍旧会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师姐”,但她却仍旧是孤独的。 她发现她如今唯一还能抓住的一丝温暖与依靠,只有叶重北了。 所以哪怕在玉云琅出现之后,叶重北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性情大变,原主都默默忍受了。 她看着叶重北抛下了他心心念念规划的修真界的未来,不顾一切地追着玉云琅而去;她看着他入秘境历练之后每次都失魂落魄带着满身伤回来;她看着他妄图倾整个玹瑛城之力也要跟天启宗决裂交战,只为了将玉云琅抢回来;她看着他的目光再也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所有的这些,原主都看在眼里,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她在看到这些的同时也看到了叶重北的懊悔和痛苦,她发现,原来他真的很爱玉云琅。 叶重北爱玉云琅,可原主爱叶重北。 她爱他,所以她看着他心痛,自己便也跟着心痛。所以她在叶重北被玉云琅一剑刺伤后去找了玉云琅,她跟玉云琅说,请他不要这么折磨叶重北。 游魂离暮雪皱着眉头看着原主忍着眼泪故作坚强的那个表情,她看着她哪怕在请求也竭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的模样,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也在疼一样。 玉云琅似乎也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女子可怜了吧?他的神情冰冷,可眉心却在原主的眼泪夺眶而出的刹那蹙了起来。 他问她,她为何要为了叶重北而来求他?她明明如此深爱叶重北,那就该视自己为仇敌,应该恨不得杀自己而后快,甚至该祈求自己对叶重北更狠心一些才好断了对方的念想,为什么要让自己放叶重北一马? 原主闻言笑着流下泪来。她哽咽着,柔声说,因为她爱叶重北,因为爱,所以她只想看着他高兴,不希望他受到一点痛和伤。所以哪怕这个愿望的代价是要由她来承受痛苦,那么就由她来承受吧。 玉云琅在她说完之后盯着她看了许久,他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的影子吧,他叹了一声,说她真的蠢得无药可救。 然后叶重北闻讯赶来了。玉云琅在他出现之前便已动身离开,让叶重北只来得及看到他远去的一片衣角。 “琅儿!” 叶重北想要追上去,然而胸口剑伤崩裂,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踉跄。 原主扶住了他,让他不要追。 她是怕他会伤得更重,可是叶重北却在悲愤交加的情况下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他骂她是个妒妇,他掐着她的肩膀质问她是不是跟玉云琅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问她想要对玉云琅做什么! 原主在这响亮的一巴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连带着飘在一旁隐在墙壁里的游魂离暮雪都怔了一下。她们俩都看着叶重北目眦尽裂的脸,尤其是原主,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叶重北的眼睛,嘴唇颤抖着,却笑得满是嘲讽。 “你觉得,我能对他做什么?凭我的修为,我能对他做什么?”她这样问他,再忍不住泪流满面。“重北,在你眼里,我究竟已经成了什么?我竟是有这么不堪吗!” 叶重北在原主哭着质问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他冷静了些,看着她脸上浮起的巴掌印时也生出几分愧疚。“师姐……”他伸手搂她,跟她说对不起。他抱着她哭出声来,他迭声说着对不起,他说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可是他控制不了,他控制不了他的心,他控制不了爱玉云琅。 这是原主第一次听叶重北亲口说出他爱玉云琅。她眼里的光华在这一刻倏地便熄灭了,她的嘴唇嗫嚅着,她想问他:那她呢?他爱的是玉云琅,那她呢,她算什么? 可是她没有问出口。她只是由他抱着了,由他一遍一遍地倾吐着他的感情,然后她跟他说:没关系,她在。 因为她在那个时候可悲地察觉到,即便叶重北只是将她当做了一个发泄的出口、一个替身,她仍旧贪恋他怀里的这点温度。 她害怕在失去了叶重北之后,她真的成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那晚他们久违地同房了,叶重北在情绪平静之后也答应她,他以后不会再那么任性胡来了,他会继续挑起玹瑛城这个担子,不会让师尊和大家失望。 原主说好。 再后来,原主便连玹瑛城内都很少露面了。因为玉云琅似乎终于被叶重北打动,不再与他针锋相对,也时常往玹瑛城来。偌大的门派里似乎到处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这种感觉令原主窒息,也令她绝望。 她住到了杏林西面那座小山头上带一院子桃花的屋子里。那里曾经是他们师姐弟六人年少时偷练禁术的地方,如今也成了最后一个还保有往日记忆的场所。 游魂离暮雪跟着她一起到了这住处。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恍惚间像是明白了自己那时候选择居住在这里的原因。原来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 原主是打算自此以后在这里了却残生的,然而不久,她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这个情况令她惶恐,也完全出乎了游魂离暮雪的意料。 ——她从未想到,在原著没有提及的剧情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段内容。 她看着原主一个人惶恐不安了很久之后还是下定决心走出了门,决定找叶重北商量一下将来。即便那无爱的将来于她只剩痛苦,但孩子却无辜。 那时候,玉云琅和叶重北已经和好了,修真正道内,无人不知他俩的关系,也无人不知“离暮雪”三个字已经成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叶重北在得知师姐有孕之后沉默了很久,他说他会安排好一切的,让师姐只管安心休养便成。 可是让原主和游魂离暮雪都没有料到的是,叶重北所谓的“安排好一切”,不过是对她的再一次利用罢了! 当原主无意间走到叶重北的住处附近,她听到了他安抚玉云琅的那些话。 他同玉云琅说,她如今怀了他的孩子,于情于理他都没法置之不理,必须要好好地善待她,让她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玉云琅便问他,那生出来之后呢?他们之间有了孩子这层血脉缔连,他该待她以什么?师姐,还是妻? 叶重北回答,是师姐,也是妻。他说这是他对离啸山的承诺,而且师姐同他自小一起长大,即便以后不再有夫妻之实,他们之间也还是家人。 “况且——”叶重北又说,“我也需要这个孩子。” “琅儿。”他对玉云琅道,“你我之间,若没有孩子,便会是唯一的遗憾。如今师姐既已怀上,难道不正好弥补了这点残缺么?这个孩子于我们而言,岂不正是上天的恩赐?” “放心吧。”叶重北将玉云琅揽过去,温声保证道,“我爱的人只有你。如今将师姐好生安顿在身边,只是为了孩子罢了。”
第156章 雪消月碎(六) 在那里,她有了完整的…… 只是为了孩子罢了…… 在听到叶重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原主整个人都支撑不住往后跌了一步。游魂离暮雪下意识地去扶她,然而半透明的手在对方身上穿透而过,甚至都没带起一点风。 她看着原主的眼泪倏然落下, 看着她紧紧地捂住了嘴才不至于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看着她像是一只枯蝶一样摇摇欲坠地站在那儿, 难以置信地往几丛潇湘竹隔着的院里看去,看着叶重北将眉头紧皱的玉云琅揽进怀里。 “你不觉得,这样对她而言太残忍了么?”玉云琅如是说。他将叶重北推开了,像是对他感到厌恶同时也对自己感到厌恶似的敛下了眼睫, 许久后才叹了一声, 自嘲说道:“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罪人……我们都对不起她……” “难道你希望我爱她吗?”叶重北却这样反问。“你明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对于师姐, 我只有亲情而已。琅儿, 这段关系之中总要有人受伤,与其三个人都痛苦, 倒不如早日让师姐明白过来,对她而言也能早日解脱。” “她果真可以解脱么?”玉云琅问叶重北,“在她生下与你的孩子之后,她还有可能解脱么?” “一定可以的。”叶重北向他保证,“以后我们一起,以对待师长一般善待师姐,敬她爱她, 同她一起好好抚养孩子。玹瑛城会永远是师姐的家, 我们都可以变成她的支撑。” “感情一事本就不能以人力所控, 师姐那么善良,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谅解我们的。” 那天,玉云琅和叶重北不欢而散。然而他们之后还争论了些什么,原主没有听下去, 她在叶重北说出那些自以为是的话后就已经承受不住地跑掉了,径直地跑下了山,直到体力耗尽才骤然在林子里摔落下来。 游魂离暮雪全程都跟着她,像个影子也像是一个分-身,不远不近地隔着一段距离,却又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感受。她是个情绪淡漠到近乎冷血的人,身体上的疼痛再大都不至于让她色变,但此刻感受到的原主的心痛却让她难受得无法呼吸,让她忍不住也随她红了眼眶。 她看着原主瘫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叫着,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她看着大风过后,头顶的天空凝聚成灰黑色,然后降下一场大雨,打得原主匍匐着无法起身; 她也看着就是这一天,早就潜伏在玹瑛城地界内的魔修趁原主陷在悲痛欲绝之中时将她掳了回去,只是为了拿她来要挟叶重北以换取他手中有关神界界门的线索及圣器天晷。 魔修生性残忍,原主在他们手中受尽折辱,被抓当日便已被挑断手脚筋。魔修将折磨她的过程刻入留影石寄回玹瑛城,惹得修仙正道一片哗然。 很多人都让叶重北去救她,玹瑛城三千弟子个个义愤填膺,师长们久违出关给叶重北施加压力,连玉云琅都提着剑表示他可以带人先打头阵。 人人都说,叶重北不能弃原主不顾。 可是叶重北却把自己锁在屋里三日,在玉云琅等不及了破门而入时,他拉住他的手臂,告诉他说,他不能按照魔修的意思做。
他赤红着双眼,似是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师姐的死亡,紧紧地掐着玉云琅的胳膊,说,没有什么能比他们修仙正道的安危、修真界的平衡更加重要。他说他们修仙之人自小接受的教导便是如此,随时都准备好要为了大义而牺牲。 他说他相信师姐定然也不愿他受魔修的摆布抛下一切去救她,他说即便他的师尊离啸山还在,也一定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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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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