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历经了几世的轮回才重新回到这里,你以为将我打得神形溃散,我就会怕了么?”离暮雪抬眸朝空中望去,直视着那只威亚弥漫的眼睛,如同要跟那无形的掌控着整个六界的天道直接对峙。 “我告诉你,不可能!无论今日你抹杀我几回,我最终仍旧会回来。我会证明给你看,你一心护着叶重北、试图将一切拨回原定轨道,这个做法到底有多可笑!若你认为我是错的,那你尽管可以再动手,哪怕一千次、一万次,只要我不同意,我看谁有本事让我彻底消失!” 冷白又狠戾的剑光再次向着苍穹劈去。雷电一道一道打下来,离暮雪的身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空中闪过,雷电过处,红蓝的水火二行留下余光。体内灵力在雷电的击打中遭到抽离,离暮雪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然而抱着孤注一掷决心的人,即使被打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依旧要与那强大的力量斗上一斗! 数十道雷电都被躲过,眼看距离那云层翻涌的中心越来越近,离暮雪的眼神越发狠厉起来。就在她双手握剑劈向云层的那一刻,周围闪电忽然凝聚起来在她身前交织成了一张电光闪烁的大网,磅礴剑气劈中网面,雷电直接将碧雪剑绞碎,从离暮雪手里脱离了出去。 离暮雪的手脚都被雷电束缚穿刺,可怕的力道往四面八方拉扯,只在一瞬间,她便被撕裂得连一丝痕迹都不再存在。 然而这一次甚至都没用前一回的那些时间,红蓝光芒包裹纯白莹火再次出现。风倏忽而过,转瞬间便见离暮雪完好无损地提剑悬立在那儿。甫一睁开眼,她便再次飞身点掠往空中冲过去,势不击中那无情的眼睛不罢休。 “你明明应该看得很清楚,从任何方面来讲,我都要比叶重北更强!即便如此你还执意要护他吗?天道……蒙昧,愚蠢!” “他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我定要拿回来!无论你如何护他,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再无翻身之日。你的气运子,终将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比起选择他,何不选择我!” 轰——! 冷白的剑影轰然撞击在距离云中巨眼咫尺之前。灵力碰撞之下,轻薄云雾往四周散开。莹蓝的水行之力丝丝缕缕飘散,碰上云雾化出了一场纷扬的雪。 片片雪花在坠落的时候燃起火苗,火星子似的,带着红亮的光,缓缓往海里坠下去。 离暮雪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被天道消灭,又凭着自己几世积攒的不甘心重新回到这个空间中来。她用渺小的身躯试图撼动强大的天道,如同蚍蜉撼树,任谁看到都只会觉得是种妄想。 可是最终,她的剑锋还是抵在了云层之前;渺小如同蜉蝣的她,还是将她眼中的不服与不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天道面前; 她距离祂足够近了,才让这从来都只遥遥悬在六界之上的这无情的规则看明白了,哪怕只是弱小的蜉蝣,也有坚韧的、足可以推翻天地的力量! 离暮雪的整个身子都投进了那只巨眼里。身边皆是闪烁不息的雷电,唯有跟前,团聚的灰黑的积云里带着五色的一片霞光。 “现在,你还是准备抹杀我吗?”她对着这片霞光说道。 霞光在积云里头流转,天地皆沉默,唯有风过卷着离暮雪身上残破衣料,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离暮雪的剑锋没法再往前,而天道也没再施力对她动手。 过了许久,久到离暮雪眼中的那点期待被不耐浇熄,眉心蹙起,手上再次用力将剑锋往前推去,那平静地抵挡着她的力量忽的又汹涌了起来,倏然将她连人带剑掀飞出去,以一个巨大的力道直冲入海里,激起了漫天的浪花。 然而这次,强大的力量却没再将离暮雪碾碎。她被击入海底之后,又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钳制着从海里拎了出来。 天上乌云凝聚,狂暴的雷电闪现不息。离暮雪就这样手脚被束缚地吊在半空中,半分都动弹不得,只眼睁睁看着那无数紫白的伺机而动的闪电劈裂天空,然后其中一道正正向她打了过来。 天雷劈在身上,饶是离暮雪此刻浑身被钳制的状态,都依旧痛得控制不住地一个痉挛,身体往反方向瑟缩过去。“啊——!”她哑声发出一声痛呼,被劈中的地方当即皮开肉绽,大半的灵力都随之被抽离出去。 但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这道天雷劈到她身上之后,更多的天雷连续不断地向着她击去。若说当初在荧惑台守心柱前,叶重北挨的九百九十九道鞭刑已经算是刻骨的惩戒,那么离暮雪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要更甚百倍千倍。 每一道天雷打在身上,她方恢复的灵力便再次被抽离。灵根断裂又重新愈合,再断裂,再愈合,直到她浑身每一寸经脉都被击碎,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流血,打在她身上的天雷才逐渐止息。那钳制着她的无形的力量松了一些,离暮雪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掉去,在落入海水之前,一层透明的屏障将她接住了。
视线完全被血水糊住了。离暮雪向下趴着,一片血红之中,她看到天空中的雷电都消失了,那只恐怖的巨眼中心,五彩霞光驱散乌云,逐渐将整片天空都笼罩住了。 离暮雪缓缓眨了眨眼睛。身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浑身只剩下一种很无力的感觉。体内残留的灵力还在顽强地挣扎着,从经脉的断裂处,试图将它们重新连接起来。 可能是意识也被痛麻了吧,离暮雪甚至产生了错觉,觉得身体忽然变得温暖又轻盈,好像被什么东西轻柔地笼罩住了一样。 罢了……大不了,再重来一次罢了。 离暮雪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并没有察觉到这阵笼罩着天地的霞光同时也正笼罩着她。她经脉断裂之处的愈合,除了有她自身灵力的功劳之外,还有五彩的光芒也正在闪闪烁烁,霞光停留之时,她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经脉愈合之后,五彩的光芒便落进了血液里。血液流动之时,纯白的灵力光点越发亮了,直到最后,所有的光亮都汇聚到了眉心灵根,裂开的纹路被修复,五彩光芒与纯白融合,尽数隐了进去。 而离暮雪也是在这一刻才眉头一动,忽的便又睁开了眼来。 极强的灵压骤然从她身上爆开。海面被激出了一层浪,承载着她的那层屏障向下凹陷了一块,好像整个空间都遭到了一记重击一样。 离暮雪单手往身下一拍,整个人借力往后飞去。半途中她右手掌一并一起,一座尖耸的冰山忽然从海里升了起来。 她落足在了冰山顶上。 体内的灵力明显比以前要精进了一大截,仿佛又到了一个无穷无尽的境界,她还站在边沿,却已经能够窥探到里头的深度。 离暮雪不免蹙了下眉,随即怀疑地朝着空中看去。 那只巨眼还在那儿,只是在霞光的渲染之下,它比起之前的无情与冷酷要显得柔和了许多,也显得悲悯与慧达了许多。它静静地注视着底下的一切,注视着立在冰山上的离暮雪。 “呵……” 半晌,离暮雪释怀地低笑了一声。 祂到底……还是选择她了; 祂到底还是知道,比起叶重北,她才是值得祂相护的那个人; 祂到底还是认同了,她没有错。 从前,她为拉玉云琅入伙,曾谎称她才是他在等的那个气运子;从今以后,她真的便是了。 之前被愤怒填满内心,她只想着天道只想为了叶重北而抹杀她。可是她却忘了,正是这个由天道开辟出来的额外的空间让她有了一次次重生的可能。六界都在祂的规范下运转,祂若偏心决意抹杀她,根本不用费吹灰之力,又怎能容忍她重复地在祂面前活过来? 她死过了无数次,也在每一次重生之后变得更加强。她熬过了天雷的淬炼,从此修练之路皆为坦途。 所以……虽然给了她那么多严苛的考验,但天道,终究还是可以称上一句公平的。
第159章 雪消月碎(九) 师姐回来了……他的家…… 霞光没有持续很久。离暮雪灵压外放造成的那些破坏逐渐被修复, 霞光淡下去之后,整个空间便只剩下了一片清幽的洁白。空中的那片云彩如同一块璀璨斑斓的宝石,流光闪烁, 投下一束清浅的光将离暮雪笼罩住。 大概是天道自觉施加的考验太过了吧, 祂静默了片刻后,忽的将被离暮雪藏在芥子空间内的裴子夜放了出来。灵识离体太久,如今已经连五官都看不清了,包裹在一层透明的保护罩内, 只能看到轻飘飘的淡淡的一丝雾气。 离暮雪看着, 心下到底一揪。 若灵识消散了,即便她出了这空间回到真实世界, 裴子夜也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笼罩着离暮雪的那束光亮分了一缕照住了裴子夜。各色晶莹的光斑自空中那如同宝石一般的云彩里散落下来, 沿着光束的方向,慢慢地汇入了包裹裴子夜灵识的保护罩内。直到保护罩里被彩色光亮充满, 四周的这片洁白忽然也旋转着变得浓稠了起来。 许许多多纯白的光点飞向裴子夜的灵识,轻缈的那丝雾气便也变得厚重了。逐渐的,它又化出了人的肢干,模糊的五官清晰起来,一个半透明的裴子夜闭着眼睛安静地悬立在那儿。 他与离暮雪一样,身上是一袭再简单不过的素衣,皎洁轻盈, 像是星光与月光。离暮雪心想, 这或许就是灵魂的颜色。 长长的一条台阶自离暮雪脚下出现, 光束从这头照往另一头,远远的,空间的出口出现在台阶尽头。 裴子夜的灵识再次收拢纳入了离暮雪的芥子空间内。 空中的云彩隐去了霞光。离暮雪仰头朝它望,片刻之后, 她浅然一笑,转身往出口而去。 *** 玹瑛城西面杏林,叶重北正站得远远地看着里面的那座小院,看着在院门口着一身皓衣安静堆雪人的那个身影。 今年的冬天似是来得比往年都更早了一些,才刚降过几场秋风,山中的红枫都还没落尽,大雪就已经开始覆盖山头。 玹瑛城的弟子如今都是喜欢下雪的日子的。 从前他们看着要历经半载不化的积雪,多少都会抱怨这日复一日的景致显得枯燥;可如今落了雪,他们都会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情,仰头看看,然后轻笑着说:“又下雪了。” 真好,又下雪了; 下雪了,或许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便会回来了。 这么快又是一年过去了。叶重北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回站在同一个地方遥遥往里望,望着杏林那边的小屋,望着住在里面那背影清瘦的人。 但他鲜少靠近,多是这样远远站上一会儿便转身离去,仿佛只有隔着一段距离,他才能够贪婪地多看一会儿,贪婪地,将那个与师姐神似的影子当做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玉云琅对此多半也是心知肚明的吧,只是他就当不知一样从未揭穿。他自回到玹瑛城便始终呆在杏林的范围之内,只偶尔与陶蓁林苍陆二人坐下喝杯茶。他就像是被豢养的一只鸟雀,听话地由叶重北规定他的生活,听话地当好一个替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7 首页 上一页 1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