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暮雪将目光转回他脸上。 橘调灯光透过红纸照出来,蒙着一层融暖的味道。她似乎是带上了一点笑,仿佛终于等到了想听的那句话一样,眉眼间有了些柔和缱绻的韵致,像是曦光罩上了山头新雪。 她开口:“玹瑛城,离暮雪。是你在等的气运子。” 这话一落,玉云琅连抖都忘了,整张脸就只剩下了讶然。 “你怎么知道?”他脱口便问。 结果只得到了对方意味深长的注视。 可玉云琅却在这一瞬间想起了蒙了尘埃的从前。 他一长十八岁,身边坏事从来多过好事,亲缘也不长,人人都道他命不好。只隐约记得在五岁那年偶遇了一个仙人,对方抚着他的天灵,说他天生魅骨,注定此生坎坷,唯有在十八岁时会遇到天定的气运之子,他才有可能逆天改命。仙长说,对方会来找他,他只需要耐心在落霞镇等待,在这段时间之内好好保护自己就行了。 他那个时候还太小,这段记忆也总模糊,唯一记得真切的就是最后这一句“对方会来找他”。于是他安安生生地等着了,一等两等的,等得都快忘记自己的命格,等得觉得平平淡淡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也挺好的,然后在今天,他等来了眼前这个用看尸体的眼神看他的漂亮姐姐。 乍听到这话,他其实并不感到狂喜,反倒有些懵。只想着说:啊,原来仙长说的是真的啊…… 所以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他头脑就清醒了过来,于是又想到:但这不对啊! 虽然眼前这个漂亮姐姐确实挺可怕的,但是,她怎么可能会是他在等的那个人? 离暮雪话说完半天,也只见到跟前这发育不良的小身板脸色变幻几回,然后将她上下仔细地观察了一遍,露出了非常一言难尽的表情。 “……” 离暮雪:“有话直说。” 听到这四个字,玉云琅如遭特赦,总算抿了抿唇,然后轻声说:“就是仙长跟我说过,能帮我改变命运的气运之子,是个男子……” 离暮雪一眼扫过去。 玉云琅话撂半截被吓住,导致最后几个字轻得跟蚊子嗡鸣没啥区别。 就是那眼神吧,没来得及掩藏,依旧明明白白写着不信。 离暮雪冷着脸盯了玉云琅半晌。 然后她又笑了一声,只不过这次的笑冷得让玉云琅腿又有点软。 “你是说叶重北么?”她开口就是这一句。 然而玉云琅这次没有再露出之前那样茫然的神情,只缩着脑袋朝她望望,不敢吭声。 外界都在传,玹瑛城大弟子叶重北,天生的天道气运加身,是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也是如今修真界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那他自然就觉得,哪怕那年之事不是他恍然做的一场梦,哪怕真有这么个人能带他逆天改命,那也应该是叶重北才对。 毕竟大家都这么说,总不会有错。 离暮雪从玉云琅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然后她气笑了。 倒是没想到,原来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主角受一早就已经知道叶重北的存在,也知道他要等的人就是叶重北。 该死的写得不尽详实的原著内容! 师姐不爽。 于是只见师姐唇角一沉,碧雪剑一声噌鸣,她身后那颗桂花树倏然拦腰断成两截,哐地倒在了地上。 “……” 这动静听着没比之前遭被鬼附身的新娘追得满院跑有得好,玉云琅和金家那几个仍旧缩在角落的下人快被吓哭了。 “是仙长说的……”玉云琅磕磕巴巴苍白地辩解着,试图用眼神感动想杀人的某人。 眼前这小身板模样泫然欲泣,看着十分可怜——可惜离暮雪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无情制冷机。 她冷眼睨着玉云琅,只想着一句话: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靠硬的了。 “气运之事,此消彼长。” 她开了口,这次再没了之前刻意假装的良善,仅剩下了冷漠。 在她和玉云琅相隔的虚空之中,一团冰凌随着她的话而出现,团聚着凝成更为坚固又满是尖锐锋芒的模样,又在她伸手一握之后倏然碎成尘消散。 玉云琅被那砭骨的扑面的寒冷一激,忍不住半眯起眼,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肉都像是被生生剐离。 他隔着晶莹的冰尘看着离暮雪傲然的神情,听见她挑唇添了一句: “以前或许是他,但今后,不再是了。” “我有的,他注定无法达到;而属于他的,我会尽数夺走。反正我与他同属玹瑛城,你尽可与我同行,亲眼看看我与他谁才是那承天道气运之人。对你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少区别,不是么?” 说到这里,她眼里冷光一闪,跟看笑话一样稍稍挑了下眉:“否则,你有自信确保你在被那女鬼盯上之后,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玉云琅:“……” 嘤。
第19章 落霞取玉(四) 而来人,正是叶重北。…… 总之虽然开头并不算顺利,但离暮雪最终还是成功将玉云琅暂时拉到了自己的贼船上。 两人出了闹鬼的金家。 玉云琅经历了一晚上的惊心动魄,小脸惨白惨白的,好歹还没忘记胖厨师丁师傅交给他的任务,先把菜刀给他送了过去,然后又在离暮雪无声的催促之下,草草地收拾好了包袱,跟丁师傅辞行说他将要去远航。 自从玉云琅的父母去世之后,他便一直都跟着丁师傅生活。此时听他说要走,丁师傅瞄了一眼提剑站在屋外的那个白衣如雪的背影,小声问他:“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惹到事了?” 否则是从哪里招来这么一大尊看着就不好惹的活佛? 关于自己命格的事,太过玄乎,同拥有一手好厨艺的普通人丁师傅也没法多说,说了反倒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中了邪。再加上之前离暮雪威胁过他的话言犹在耳,他也很怕万一那女鬼真的缠上了他,到时候连累丁师傅怎么办? 于是玉云琅没多解释,只说是一个远房的亲戚辗转多年找到了他,要带他回去跟亲人团聚。 丁师傅:“那也用不着这么急吧?天都还黑着。” 玉云琅:“嗯……姐姐说,在回去之前还有许多东西需要置办,所以有些着急。” 丁师傅又望一眼离暮雪,又见玉云琅表情淡定,方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也好。看她的模样,想来那边是个大户人家。能千里迢迢地过来寻你,想来也是看中你。你去了总不至于会吃苦。” “你这孩子我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从小就跟那些野来野去的孩子不同,有大富大贵之相。这一去了,就能做回小少爷了,总算苦尽甘来。你阿爹阿娘泉下有知,也可以安心了。” 玉云琅的眼角有点红。 他伸手在眼角抹了一抹,躬身往后退了一步,朝丁师傅鞠了一个大大的躬。“丁师傅,这些年,谢谢你。” “傻小子,谢啥呀。”丁师傅“害”了一声,油润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他不再多说,拍了一下玉云琅的肩膀,“快去吧,别让你姐姐等着。” “嗯。”玉云琅应了一声,这才抬眼朝丁师傅看,说:“那我走了。” “走吧。” 玉云琅眼睛眨了眨,眨掉了泛起的泪花,然后转身走出了屋。 房门一关,屋内屋外便是两种不同的人生。 玉云琅走到了离暮雪身边,低声说:“我好了。” 离暮雪是想不通他浑身穷得响叮当有什么好收拾的,但见他此刻神情落寞,她便也没多言。只应了,然后抬步往院外而去。
之前整片天空都是漆黑,一颗星星都没有,此刻倒是云层散开了些,露出了一点星光。 玉云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飒沓如风地往前走,忍不住开口道:“那个……姐姐。” 离暮雪偏头扫他一眼,看着他支支吾吾的表情。 “我该怎么称呼你?” 离暮雪倒是没想过这一点。在原著里,她前期也跟玉云琅没有接触,后来对方脱胎换骨而归,逐渐站到了金字塔顶端,提起她也多是直接用名字称呼。可目前……这人身板还只跟豆芽菜似的点大,让他直接管自己叫名字,总觉得有点亏。 她冷着脸:“随你。” 玉云琅不知离暮雪在想什么,听她这么说,便只道修仙之人果然不拘小节。他顾自思忖了片刻,才又说:“都说修仙之人寿命长,我也不知你有几岁了。可我见你模样年轻,要不然,我便叫你‘暮雪姐’吧,可以吗?” 随着玉云琅的话,离暮雪眉毛抖了一抖。她幽幽转头看他:“你当我有几岁?” 她的语气凉凉,玉云琅又被吓到,不知道自己又是哪个字眼踩了对方雷区。他缩着脑袋,试探着回答:“那个……两三百?” 他倒是想更往上蒙,毕竟常言道,修炼得时间越长修为越高,而他这十八年来又没见过几个正儿八经的修道者,最多也就是看到过合欢宗弟子飞来飞去,没有近距离接触。在这情况下,遇到了离暮雪这样一来就能点破他命格看穿他尘缘的,加上她一言不合就砍树打人的可怕气场,他自然就认为她应该跟那个小时候遇到的仙长一样牛哄哄。 顺便,也应该跟对方一样有个几百岁了。 一不小心就要跟她老爹同辈的离暮雪:“……” 所以她还得谢谢这颗豆芽菜没管她叫奶奶? 她忍住了一剑柄敲死他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转回去:“随你便。” 玉云琅反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这个“随便”回答的是他前面那个问题。 虽然离暮雪表情冷,但好在长得漂亮,而且是那种神圣不可亵渎式的漂亮,所以玉云琅见她同意,便也高兴了起来,叫她道:“暮雪姐。” 他是个适应能力挺强的人,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离暮雪走,心里就已经自动地将她当做了仰仗依靠的对象。他眉眼弯弯地叫她,少年气的口吻自带两分腼腆,就还挺让人有气也撒不出来的。 离暮雪沉声应了,领着他一起住进了客栈。 *** 次日,玉云琅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他的体质弱,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受了惊吓之故,醒来之后头重脚轻,整个人都觉得有点飘。 他就住在离暮雪旁边那间客房,去敲门的时候,离暮雪刚从外头回来。 “暮雪姐。”玉云琅嗓音嘶哑地打了招呼。 离暮雪见他脸色苍白满身病气,不免蹙了下眉,问他:“病了?” 玉云琅掩着嘴咳了两声,回答说:“兴许有些着凉。” 啧,弱不禁风的豆芽菜。 离暮雪推门进屋,将手里提着的包裹放在了桌上,又从百宝袋里摸出一瓶药:“一日三次,每次一颗。” 既然要跟着她混,体质太菜可不行。到时候剧情任务没走完,机缘没抢到,还得给她拖后腿。 玉云琅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小白瓷瓶,也没多问一句,倒了一颗药出来就囫囵吞了下去。吃完了才皱着眉头,说:“有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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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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