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晋江县多了一份肃杀。 君慕来推出的火锅烧烤成为晋江县吃客们的最爱。 便是迎客来的赵呈一月里也要带着亲朋好友来吃上那么几回。 原有渚更是君慕来的常客。 自打慕晨用石磨碾出了植物油后,君慕来的烧烤便成了一绝,就连蒸贝壳的味道也提升了许多。 这是迎客来也做不出来君慕来的味儿。 迎客来的掌柜倒是想过问叶子君收购方子,毕竟这晋江县还是得他们迎客来才排得上档次。不过给赵呈一口回绝了。 “君慕来的叶大仙儿是个奇人,那慕晨更非池中之物,咱们迎客来虽大,却容不下这二龙。要说我,倒不如想吃了便去走一趟。君慕来生意好了,慕名而来的人多,这住的地方可还不是咱们迎客来?” 君慕来生意再好也不曾提供住宿,这也是许多客栈不曾同君慕来作对的原因。 这日大雪纷飞,君慕来休整三日。 柳青罗白都回了晋江村,叶子君这肚子虽然没什么反应,按照时日来说也有四来个月,不便折腾,就没跟着回去。 常印过来打秋风,瞅着裹成毛球的叶子君,轻轻一笑:“小叶子越发像只机灵狐狸了。” 叶子君扯了扯雪白兔毛领子,哼哼道:“我夫君给我买的,你管得着么。” 常印:“……” 慕晨煮了酒,常印便不同叶子君耍嘴皮子。 叶大仙儿这张嘴,谁都没讨过便宜。 大厅的门开着,小蝶张罗了火锅,旁边架着烧烤备着烧烤。 常印主动承接起备菜的活计,从小蝶手里结果盘子:“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我来吧。冻人哩。” “你怎地不帮我也拿拿呢?”阿梅故作不满。 小蝶红了脸,连忙钻进厨房。 叶子君啧啧两声,拖着凳子坐到常印面前:“常印,你是不是想娶我小蝶姐姐啊?” 常印怎知叶子君这般直接,当即呛了个满脸通红。 叶子君适时露出了然状:“你激动啥哩,娶我小蝶姐姐可不容易呀,有房了吗?有车了吗?” “慕兄……”常印满头冷汗,连忙向慕晨求助。 慕晨这次却不理会他,常印日日往君慕来跑,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况且小蝶年纪也不小了,按照大晋王朝一般女子的成婚岁数,小蝶这般年纪若是生在富贵人家,那叫待价而沽,生在平常人家便是老姑娘一个。 常印这人,慕晨看得上。 众人偷偷一笑,算是揭过这个话题。 饭菜上桌,常印刻意被安排到小蝶旁边。 雪还在下,滚烫的火锅配上羊肉,吃着最是舒服。 叶子君吃得冒汗,得了慕晨许可将外层兔毛披风取下。 常印却在此刻放下筷子。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说,常某不日便要去晋都了。” 他表情凝重,让叶子君都生不出调笑的心思来。 慕晨挑眉看他:“你确定?” 常印眼神微微一颤,诧异于慕晨的敏锐,旋即郑重点头。 “慕兄,常某不才,却也想为自己正个名。此去晋都所需时日不定,只盼慕兄、叶兄能记得常某。”常印说着,视线却落在小蝶身上。 “你去晋都做什么?”小蝶惊讶出声。 察觉自己声音过大,小蝶又如同泄了气的鱼泡,眸色都跟着暗淡下去:“此去便不回了吗?” 常印喉中一哽,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嘴上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阿梅则气得面颊通红,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我常听旁人说你常印种种不好,还是吃过牢饭的!” 桌面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 “阿梅。”小蝶哑声开口。 阿梅冷冷一哼:“那时我不信,这人是什么样子由不得旁人说,得自己看。可如今看来,旁人的话也得听,不仅得听,有些时候还比咱们自己瞧得清楚。” “够了!”小蝶红着眼站起来。 阿梅一把把她拉下:“够什么够,今天这话不说完,我心里都不痛快。就说这一屋子,谁不知道你常印对小蝶有男女心思?如今说走就走,你让小蝶如何是好?你倒是一走了之了,难不成还让小蝶日日夜夜守着你回来不成,你多大的脸面呢。” 常印眼底全是隐忍。 “小蝶,我并无此意,我……”他一向嘴拙,此刻许不出来什么诺言,更不敢放大话。 “我此行去晋都,是为新封的王爷设计府邸,实在难以估量归程之日。”皇家办事,岂能容下他这老百姓核算? 常□□中有愧。 阿梅愤恨难解:“既然如此,不去也罢。” “男儿有志,不敢自灭志向,我……”常□□头泛起一层苦味。 若是他身家清白,便是不去晋都走着一趟也罢了。可偏偏他不是身家清白的人,正如阿梅所说,旁人提及他,总是要带上曾经吃过牢饭的前缀。这个前缀曾经让他浑浑噩噩度日,但如今,常印不想这般浑噩。 他站起来,双手抱拳,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小蝶行礼:“小蝶,常某没什么大作为,却也想身家清白与心上人共度余生,此去不知归期,若是三年未归,你便当,便当从未见过我这个人罢。”
小蝶哭出了声,常印这是铁了心要去晋都。 阿梅更红了脸。 常印此话她挑不出刺来,此去若是成了,凭着皇家的威严常印也能洗清身上的冤屈,可三年却不短。 “三年,怕是不妥。”慕晨说,“常兄,一年,一年后若是你能回信,小蝶姐姐便来晋都找你。” 他这话便是许了常印和小蝶,若是一年后常□□未变,他们便送小蝶入晋都,同常印见面。 小蝶无旁的亲人,如今慕晨和叶子君就是她的娘家,就是她的靠背。慕晨这般说了,便是认了两人的事,便是为小蝶撑腰。 常印激动得连忙要给慕晨作揖。 叶子君却抓着脑袋糊涂了:“你是去晋都建房子又不是去打劫,先和小蝶姐姐成婚,然后再一同去便是了,有那么难吗?” 他语出惊人,竟一语道破了隔在常印和小蝶之间的银河渡过之法。 众人一听,竟是无言反驳。 小蝶又是愣怔又是羞红了脸。 常印则略带尴尬,恍若一个纯情小男孩,偷偷瞧着心爱的姑娘,小声说:“小蝶,我,我如今名声不大好……”他只怕委屈了小蝶。 阿梅拍桌而起:“你这名声好不好的,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倒是瞧着小叶子这法子妥当。若我们当真介意你这名声,今日你便坐不到这桌面上来。你若是真介意,那便带着小蝶去闯一闯,待闯出了名堂回来再成亲也不迟。我相信小蝶有这个魄力去同你闯,你也得牢记小蝶可是有我们这一大家子后盾,不怕你跑远了呢!” “我也是愿意的。”小蝶的声音细如蚊蝇。 常印眸子一亮,连忙站起来,撩开袍子直直跪到慕晨眼前。 “我……” “不必多言。”慕晨会心一笑,“既然小蝶姐姐答应了,我便答应。” 巨大的喜悦冲击了常印的头脑。 叶子君拿筷子敲着碗:“肚子咕咕叫了哩,你们商量好先成亲再出发还是先出发回来再成亲没呢?” 阿梅破涕而笑:“孕夫为大,先吃饭,先吃饭。” 叶子君委屈巴巴拿脚丫子跺在慕晨脚背上,他这个孕夫当得可憋屈啊。 这顿饭似乎注定吃不安生。 这一场大起大落方才落定,叶子君下筷子的次数没超过一个巴掌数,门外车马蹄声急急逼近。 原有渚带着安如视冒着大雪赶来。 他二人皆穿着狐裘,裘衣上落雪堆了厚厚一层,竟是策马狂奔而来的。 “慕大哥!” 原有渚语中带着急促。 慕晨闻声而起,原有渚这小孩儿如今在他这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缘何如此着急?” 原有渚三步并作两步:“慕大哥,速速入晋都一趟。” 慕晨不解。 原有渚实在着急,连忙将安如视拉到面前:“慕大哥你只管听我说,你是晋都皇商慕家嫡长子,安如视认得你。安如视方从晋都回来,慕家在寻你的消息,却给你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千方百计阻拦。年前你父亲病重,又恰逢你没了消息,慕老爷快不行了,慕夫人被你弟弟关在后院,那狗贼放言你已不在人世,若是三月之内你再不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屋子的人唯有常印对晋都的势力有所了解,更知道原有渚口中的皇商慕府有多大的分量。 他带着一脸的不可置信看向慕晨,旋即又露出了然的神色来。 “慕兄若是那个慕家的人,我倒是信的。只是原公子,你这消息可当真?”若是弄虚作假,怕是要出大事。 更何况…… 常印有些担忧地看向慕晨:“慕兄如今记忆全失,又当如何验明正身?” 原有渚急得跳脚:“这我哪里知道,晋江县离着晋都脚程至少得需十日,安兄从得知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二日,如今大雪封路定然走得要慢些,再不走可就晚了。” 慕家这代核心那一支只有两个儿子,偏偏慕晨那庶子弟弟是个心狠手辣的败家子,即便未曾见过,原有渚也有所耳闻。他生在富贵人家,最是明白这嫡庶之争的厉害之处。 “便是慕大哥不回,据我们所知,那慕熙是知道慕大哥来了晋江县的。待慕熙坐稳了慕家家主的位置,便是原家也护不住慕大哥。非是我小题大做,而是那慕熙的口碑实在不好,哎呀,你们信我就对了。” 安如视喘着粗气点头:“诸位,且听我一言。第一次见慕兄,安某便觉得熟悉,只是有些年不曾去过晋都未曾想起。原兄知道安某的心思后便特意嘱咐安某留意,前些日子安某去晋都探亲,机缘巧合见到了慕兄的画像,这便想了起来。安某不敢托大,特意打听了一番,确实听说慕府嫡子年初便离开了晋都,去向未知,但年纪、姓氏同慕兄皆是一样。不仅如此,安某推算了晋都传言慕家嫡子离开的时间,与原兄告知的关于慕兄的事情,正好契合。” 一屋子的人已经完全震惊。 慕晨却没什么感觉。 他本就不是原身,且没有原身的记忆,让他带入原身的身份,实在有些困难。 阿木却已经目瞪口呆,原来他家公子这般有地位吗? 皇商他可是知道的。 阿木咽下口水,忽地想起什么。 “对了,公子以前同我说过他来晋江县是为了娶妻,如果公子真的是皇商家的嫡子,那高氏当初为什么不同意哩?”阿木愣了,高氏那般趋炎附势的人若是知道慕晨的身份,甭说儿子了,全家都能给奉上。 原有渚一愣,下意识看向安如视。 安如视如何知道? “这,安某也不知,慕兄当真一点东西都想不起来了吗?” 原有渚急得跳脚:“一点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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