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抿抿嘴没说话，也没劝，这是他们家的心结，只能慢慢放下。
李瑜听见了，扭头小声问赵斌，“她还是放不下。”
赵斌端起酒一饮而尽，“我们三兄妹都放不下，我爹最疼的是我妹妹，凤丫和我爹关系最亲，从不限制她，我爹去了她心里最疼。你知道为什么她非要开酒坊不可么？”
李瑜看了眼赵凤，“我猜和叔叔有关吧。”
赵斌点点头，“我爹生平两大愿望，一希望赵家村变成耕读之家，人人都能吃饱饭读书过好日子；
二希望自己有个酒坊，酿的酒能卖到整个大齐去，让人都知道这是老赵家酿的酒。”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头翻滚的哽咽和锥心之痛。
阳子叔叹口气，什么也没说举杯和赵斌又碰了一杯。
第111章 和离
这顿饭吃的热热闹闹，李瑜这几日不光忙着读书还要忙活酒铺开张的事。
还要把酒给下过定的酒楼馆子送去，这些之前都是交过定金的，人家是品尝了酒觉着确实非常不错，是好酒才肯下定的。
赵斌也跟着忙乎，徐氏有点担心，“你让你哥这么忙乎，读书荒废了可怎么办呀。”
“娘，我大哥是男人，不能光会读书啥活都不会干，将来就算做官也不长久的，人家官老爷也要懂庶务懂农事呢，学着干干是有用的。
我毕竟是个女孩，京城不同于乡下，名声很重要的，一不小心连累我哥的名声那就惨了，他去干就是打点家里的庶务，那不打紧。”
徐氏叹口气拍拍女儿的手，“行吧，我是怕耽误你哥读书，倒不是为了别的，这二年确实辛苦你了，让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抛头露面辛苦。”
想起什么又说了，“你二哥让我提醒你，适可而止，摊子搞太大了咱们扛不住这份富贵，差不多就行了。”
“好，我听你们的，我就开个胭脂铺给自己赚点嫁妆，我哥说瞅机会再我买个田庄和铺面出租，剩下的就不搞了，都给他们兄弟俩留着。”
都是为了两个哥哥置办，自己也不需要那么多，有一个庄子两间铺子，手上再有个三五千两银子，这份嫁妆厚实的很了，千金小姐也不过如此了。
“你二哥说了，那铺子给你留着，酒坊他都占了，以后还能赚钱给自己在添置铺子，你自己赚的钱自己留着用。”
徐氏也是疼闺女的，她从来不管钱都是当家教导女儿管钱。
“还是娘疼我。”
赵凤嘻嘻笑了。
“娘，村里五爷爷他们都好不好？家里没啥糟心事吧。”
离家久了是真的想家，人相处久是有感情的，五爷爷三爷爷等长辈在他们一家子最困难的时候帮衬了一把，离开了这么久还挺惦记村里的。
“没什么大事他们都好着呢，你带着全村赚钱，村里人都对我可好了，还有你五爷爷三爷爷三奶奶他们都护着我照顾我，没人欺负我。
村里水渠也挖好了，咱家的院子也拾掇的可漂亮了，他们都在开荒，尤其是族学祠田，大家一说起这个都念着咱家的好，就算你赚了钱也没人眼红你。
这一点你们三兄妹做得是真不错，娘特别骄傲。要说糟心事，大概是你二叔那一家子吧。”
徐氏叹口气想起她那个小叔子了。
如今赵家村对徐氏一家四口非常好，赵凤一家不吃独食，自己赚钱也没忘了带上族亲一起发家致富，还帮衬村里穷人；
尤其是还盖了族学，就冲这些，没人眼红坑他家，还得护着，这酒坊越干越大，都指着在他家干活赚几个大子呢。
这就是赵凤为什么一定要费劲巴力把全村都带上一起发家致富的原因，独木不成林，吃独食会被人排挤的。
尤其是一个姓的同族同村，对宗族是极为看重的，同气连枝可不是说假的。
你走的再远，官当得再大，宗族都是你的根。
“我二叔又咋了？不会是和那个外头那个野女人崩了吧。”
赵凤忍不住坏心的想发散思维。
“让你猜着了，那个女人偷偷拿了你二叔所有的银子带着孩子跟野男人跑了！”
徐氏摇头，一个劲叹息。
赵凤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料想着他俩没好结果，没成想这么快呀。我二叔分家的时候手里有些银子，再加上过继的时候咱们给补偿的，大概有个二百两银子，都没了？”
“都没了，得亏你奶奶把家，剩下一些，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酒馆也卖了。”
“卖谁了？”
赵凤声调一下扬了起来，声音高了八度。
那是她爷爷和老爹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才攒下的酒馆，是两个长辈一生的心血呀。
徐氏被女儿尖利的嗓音震得耳膜疼，掏掏耳朵没好气的瞪了眼闺女。
“你喊个啥，你二哥让三爷爷出面做主买下来了，落在他名下了，他说县城的那几间铺子全都是你的。”
“你确定是我二哥买下来了，没给别人？”
赵凤抓着母亲的胳膊追着问，一脸的急切。
那个酒馆代表了父亲的心血，不是钱的事。
当初之所以没争，是因为感恩，他奶奶再不好，可明知儿子不是自己的还是养大了，还供养了哥哥成为秀才。
不管咋说，这就是恩呐，所以赵斌分家没争那个酒馆，她也没说什么。
可他二叔卖掉，那就必须是自己兄弟买下来，她不可能让给别人。
徐氏推她一把，“我能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二哥一听就去找你三爷爷了，不管多少钱都买下来。这不就落他名下了，给的钱还比市价多一些呢。给你奶奶给了一半，剩下的你二叔拿走了。”
“那就好，那我二叔人呢。”
“你二叔拿了钱要去找那个女人，你奶奶病倒了拦不住，马氏气的让他写了一份和离书，这回死活也不跟他过了。”
“赵家的土地可不能让她带走，顶天给补些钱，那土地可不是马氏赚来的。”
赵凤立刻开口。
“当然不能给她了，和离这么大的事，你三爷爷怎么会不知道，和离书上要有族长签字呢。”
徐氏白了眼女儿，咋一说到这些事就急眼了。
“你三爷爷说了，念在她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给她一些钱补偿，但赵家的土地和东西不能带走，让留给儿子和女儿。
你二叔和婶子思考再三还是同意了，过户给赵仁，给了赵然两亩地做嫁妆，给了你婶子五十两银子。”
“那赵仁和赵然呢，这回我奶奶怎么肯答应？”
“不答应也没辙了，你奶奶去年生病了，病了一场，身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还是赵仁从你婶子那拿了钱。自己去请了大夫来的。
如今马氏要被娘家带回去，坚决和离再嫁，据说人家都找好了，是小商户死了老婆也没儿子，娶个乡下女人好生儿子呢。”
“马氏怕苦了孩子，趁着和离就要求土地落在儿子名下，给赵然也给了两亩地，也算是嫁妆吧，从私房钱里拿了一些给赵然，就跟着娘家哥哥走了。”
徐氏说完老二家的事也是一个劲摇头，赵仁以前在家也是最小的那个，根本就没管过事，他的能力不足以独挡一面。
这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
“那如今就是兄妹俩照顾奶奶呗。”
“才不是呢，赵然看酒馆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乱七八糟的人，跟了大官的儿子做人家小妾了！”
徐氏一语惊诧赵凤。
第112章 求情
赵凤瞪大了眼睛，赵然真的去做小妾了呀。
赵家儿女全都读书识字，赵然没去私塾度过，但她和哥哥们都教过她的，只是她自己没心思好好学罢了。
赵然不会不明白做小的代价，可还是去了，富贵对她而言比任何事都重要吧。
“姓啥？”
赵凤心里一动，怕不是何洋吧。
徐氏歪着脑袋想了想，“听说是姓何，是省城的一个大官的儿子，看中了赵然。”
说完摇头紧追了一句，“得亏你让咱家挪回族谱了，不然指定连累你名声，怕是你都嫁不出去了，真是缺德东西。”
提起这事徐氏气的啐了一口。
“这是羡慕富贵荣华了，以后有苦头吃呢。”
赵凤叹口气无奈摇头，没跟母亲说何洋的事，怕吓着她。
“谁说不是呢，目光短浅，当人小妾是那么容易的，嘁！”
徐氏也摇头不认可。
“算了，她的事咱也管不着，我奶奶……还好么？”
赵凤提起奶奶心里唏嘘不已，虽然早就预见了结局，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有些复杂难言的。
徐氏看到女儿的表情又叹息一声，拍拍她的手，“你三爷爷说了，赵仁想要拿土地就必须要养你奶奶，不然就不给他。赵仁很痛快就答应了，赵然去做了小妾，也没要那两亩地，不过依旧落在她户头上。赵仁劝了她不过没劝住。
现在是赵仁养着你奶奶，他找了个咱村的李婆子给了钱让来家里做饭洗衣服伺候你奶奶，你奶奶说准备给赵仁说个亲事，他家毕竟有二十亩地呢，说亲是不难的。”
“行吧，我倒觉得赵仁吃点苦头未必是坏事，以前养的太娇了，承担不起责任，遇事就逃避，如今学着承担起一个家对他是好事。”
赵凤提起赵仁，心里是怨恨的，不喜欢他不光是因为父亲的事，还因为他凉薄自私只顾自己，是个没有担当的窝囊废。
“谁说不是呢，凤丫，算了，放下吧，就当你爹是还你爷爷的养育之恩了，你爷爷养大了你爹，还供养了你们三兄妹呢，当初你读书你奶奶死都不让，最后还是你爷爷点头才同意的。
如今您看，你二叔靠不住，等于是废了，就剩下赵仁一个了，也算给你爷爷留个根，你也放下吧。”
自己生的崽，徐氏知道女儿脾气硬，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可再看如今，老二家的就剩下赵仁了。
“那个小的没留下？”
“带走了，都说不是你二叔的种，他给人当便宜爹了，现在妻离子散，也算没了好下场。”
徐氏冷笑，一点也不同情小叔子，活该！
赵凤叹息一声，“算了，都过去了。”
神色淡淡的，不是原谅，只是算了吧，仅此而已。
徐氏没再劝，她闺女她了解，面冷心软，护短重情义，大面不会出错。
“娘，你没让我二哥再买点土地或者有小庄子也行，省城如果有好铺子也可以买。”
“说了，你二哥知道呢，他说买了庄子先给你，这些家业都是你赚来的，不能亏了你，要给你攒嫁妆。他给你的填妆不能比老大少。”
徐氏呵呵直笑。
“大哥也这么说，钱都给我了，前儿我哥还说给人牙子打了招呼，给我相看一个好庄子，铺面也要。娘你甭担心我，我哥哥们疼我呢，一点也没委屈我。”
赵凤并不担心这些，两个哥哥疼她像眼珠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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