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疑惑。 掀被下床,胸口有些不适,于是林成解开衣襟看了下,发现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 怎么来的疤 林成在房内转了两圈,抬脚步出房门。 他要去找—— 脚步还未落地,林成脑子里仿佛出现了断层,好像整个人都落在了两个连接点的中间空白处,前后不接。 他要找谁 面前背光处似乎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清。 那是谁 是很重要的人么 出神许久,林成发现自己根本就想不起有关这人的任何记忆,他不再执着,用魔力给自己化出一身衣袍换上,推开窗棂一跃而出,几下翻跃消失在一片屋顶尽头处。 “师尊,”另一边的窗棂上视野广阔,闵行远说道:“真的不管他了吗?” 孟云池执起品茗杯缓缓喝了一口茶,他一头长发未束,挽到一边,被身上黑衣一衬,面色白得像个精致死气的人偶,只抿了那一口茶给薄唇沾了层潋滟水色,叫人极想倾身去尝一尝那唇上的茶水,到底是甜的还是苦的。 “不必管,之后怎样,看他自己的造化。” “师尊可还觉得难受” 孟云池摇了摇头,那垂地的三千青丝跟着晃了晃。 闵行远目光微动,绕到他身后轻声说:“我替师尊绾发可好” 孟云池将品茗杯放下,执起紫砂壶,在乌色的茶盘上将茶水注入公道杯,“嗯,简单束一下便可,不必加冠。” 手中的长发软如绸缎,顺滑如丝。闵行远摩挲片刻,拿梳子替他束起发来,他撩开发丝看到下面一段白玉般的脖颈,弧线起伏优美至极。 闵行远的犬齿牙尖微痒。 大街拥挤散乱,人潮接蹱而至,邵玉清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推搡,满脸急色。 他生来既锦衣玉食,出行乘坐马车,从未挤过大街,哪怕是去过边疆上过战场,那也是体体面面的,除了年少时一劫,何曾这般狼狈过。 但他看见了一个背影,时下顾不得这些。 拨开人群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叫道:“等等!” 回过头来是一张陌生的脸,那人皱眉道:“你是谁” 不是他,明明背影那么像。 邵玉清松开手,“抱歉,认错人了。” 他茫茫然不知所措,天大地大,要到哪里去找那个人,或许他早已死在了孟云池剑下也说不定。 想到那个可能邵玉清浑身发冷,他努力的去感应尚存在体内的一丝魔气,在这满大街的人潮里寻找那微弱到几不可查的波动。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蓦地睁眼,朝某一方向穿插而过,拨开所有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终于在长街店面的走廊里看到一个身影正抬脚步入小店里。 “别走!” 他施展轻功上前要抓住那人的衣袖,瞬间被对方察觉,忽然转身拍出一掌。 邵玉清被一掌击中肩头,连连倒退几步,再抬头,却见依旧是那张陌生的脸。 “怎么又是你”对方微微皱眉,“你认错人了吧。” 邵玉清察觉到什么,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手掌被挥开,只听对方的声音沉下来:“你干什么。” 邵玉清指尖微颤,“不,不可能……” 对方懒得再理他,转身便走。 “怎么会……”眼看着对方越走越远,邵玉清忽然叫道:“林成!!!” 那背影微微一顿,忽然消失在原地。 邵玉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在瞬息间便被抓到城外林中,身形一转就被扔在地上,只见那高大身影渐渐变幻,显化本来的样貌。 林成满脸阴鸷,目光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杀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邵玉清看见他陌生的目光,只觉得心都冷了半截,他张了张口,许久才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不记得我了” 林成莫名其妙,“我该认识你你又是何人” “我是你——” 邵玉清话音一顿。 他和林成算什么关系,主仆吗? 但若非林成自愿,他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魔界仆人。 恋人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林成说过,他会一直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直到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现在他却将他忘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被偏爱的人失去了被偏爱的资本,他还能拿什么去有恃无恐。 “我是你的——”邵玉清觉得喉咙干涩,“爱人。” 林成缓缓蹙起眉来,“我从未有过爱人。” 这莫名其妙的人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接近他是为什么 林成掐着他的脖颈将对方整个人提起来离开地面,看他不住挣扎满脸通红。
罢了,总归无人能信,杀了便好。 他手下五指收紧,忽然察觉到什么,面色登时一变。 “你体内为何会有我一半精纯” 他将近一半的生命力,居然在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身上。 “我……说过……了,”邵玉清艰难道:“我是……你的爱……人,这是你自己……给……给我的……” “胡言乱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成满脸漠然,“只要杀了你我就能拿回来。” “不——”邵玉清眼中溢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拍打着那只坚如铁石的手,然而人类的力量在魔界中人眼里看起来却如此渺小。 他看见林成眼中狠色迸发,颤抖着停止了挣扎。 你要杀了我。 罢了。 就当是为了偿还这些年来我对你的不好。 但是愿你以后千万不要想起来,我到底是谁。 邵玉清缓缓闭上眼,等着颈骨被拧断的那一声脆响,然而等了半响,掐在脖子上的手却忽然松了。 他跌落地上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看见林成满眼的茫然神色。 为什么下不去手 难道他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可他根本就没有这人的半点记忆,然而脑子里那个身影却模模糊糊的浮上来,逐渐与面前的人重合在一起。好似拨开了云雾,他看见了遮掩在其背后的全貌。 孟云池其实并未抹掉他的记忆,只是暂时封存起来了而已。 但他不知道对方到底做了什么,曾经那种将他禁锢的卑微到接近扭曲的爱意,现在却淡了不少。 邵玉清身上狼狈,却执拗的仰头直视他:“你记起来了吗?” “你记起来了对不对” 林成看着他希冀的神色,忽然觉得全身都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疲惫笼罩。 爱而不得,像被当成狗一样奴役这么多年,他自动给自己上了枷锁,小心翼翼的收敛爪牙将他捧在手心上这么多年,得来的不过是一次堪比一次的肆意□□和恶语相向。 人界所说的爱到底是什么,他不懂,他只知道如果邵玉清想要什么,他能给的一定会不顾一切的为他带来,哪怕是把他的心都给剖出来。 这种卑微怯懦的地位与处境贯穿了他与林成相处的所有记忆,唯一让他铭记在心头念念不忘的,大概只有多年前淮安街头那个骑在马背上光风霁月的翩翩少年郎了。 十年寒窗苦读,一举成名天下知,眉宇飞扬的翩翩状元郎红袍加身,带着敲锣打鼓的队伍从街头到街尾,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在万千喜闹恭祝声中回头恣意一笑,勾走了楼上初来人界的魔物的心。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等人间光明。 然而物是人非,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或许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刚上位不久后却突然被从天际推落,因污蔑而举家被抄,斩头的斩头,流放的流放。 也或许是他在边陲小镇里看到那与野狗抢食的瘦弱身影,没忍住将之拢入怀里的时候。 他们的相遇并没有处在最好的时候。 少年眼中的纯粹早已被磨得只剩下仇恨与阴鸷,变得复杂,变得逐渐看不清,猜不透。 而他给的所有心疼与怜意都被踩之脚下,那人不屑一顾。因为在他最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你记起来了,是么?” “没有。” 长达这么多年的求而不得,感化不了那人的心里分毫。 他也很累了。 林成慢慢道:“没有,我不认识你,你走吧。”他看了看邵玉清脖子上被自己掐出来的淤青,觉得心口抽搐般的疼。 他们这样是算什么,走幡然醒悟的戏码么?但是他真的不信用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撼动分毫的铁石之心,会因为那仅仅一剑就突然将心防卸去,把他整个儿放进来。 他将一支药瓶抛到邵玉清身上,毫不犹豫的转身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抬脚便走。 “别走!林成!” 邵玉清追上去,伸手一抓,裂口合上,空间连接处消失,他抓了个空。 他连接喘息几下,神色黯淡下来:“别走……” 你不能让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又突然这样抽身离去。 我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回来。
第30章 生长期 成华宗位于北洲,灵气充裕,山脉绵延。宗内方圆不可估量,主峰皆远离宗门,位于内部深处,凌云高峻,峰顶径直冲入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 仙家修炼之地,除非三年一度的试炼会宗门大开广迎求仙之人,其它凡人若要进来一睹这天下第一宗真容,皆不得门道。 【叮~支线任务——齐主的画卷已完成,将奖励5%的任务进度,当前任务进度:17%,望宿主再接再厉。】 【叮~检测主角爽度变更,正在更新中……更新完成,当前主角攻爽度:0,主角受爽度:8,奖励经验值——】 机械音一顿,忽然消失。孟云池把系统屏蔽了,不想听它哔哔赖赖的提示音。 他收起飞剑领闵行远入了门,仙婢早早迎在宫门里,给他们斟了一杯热茶,氤氲冒着雾气。 闵行远挥手让她们退下,望向孟云池,目光显露几分担忧,“师尊现下奔波回来,想必身体早已疲乏,我去仁化峰找宋师伯,替师尊看看身子可好” “不必。”孟云池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先生!”偏厅扑过来一个身影,文尹笑容开朗,带着股纯粹天真的少年气:“先生总算回来了。” 闵行远看了看几乎半个身子都依在孟云池身上的人,眼角微微抽搐。 干什么呢。 他忍住上前将那少年扒开的冲动,在旁边轻声道:“师尊近日身体有些不适,还请文小兄动作轻些,莫给师尊增添负担。” “啊,”文尹一惊,松开了孟云池,不小心碰到了他冰凉的皮肤,转而握住了对方的手:“先生怎么了手怎的这样冰。” 得寸进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闵行远咬牙。 “师尊先回房歇息吧,我去仁化峰寻宋师伯。” 孟云池挥挥手,示意他们不必管,无声无息的支颐闭着眼,不久后便似乎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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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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