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闵行远的上半身想要站起来,却一时脱力踉踉跄跄跟着对方一起倒了下去,孟云池下意识用手掌护住对方即将磕上桌角的头部,神色空白。 他不明白老天为何要如此对他,似乎总对他这漫长的一生有着数之不尽的磨难与折磨,从天堂一瞬间到地狱,大抵也不过如此。 呆呆怔了许久,久到孟云池觉得四肢都麻木了,他将闵行远抱进屋里放在床上,凡碰过对方黑衣的地方皆沾的满是鲜血,闵行远的黑衣早已被血浸透了,他与他同行这么久,却丝毫没有看出来。 孟云池脱掉他身上的衣襟,指尖一寸一寸的摸过,他看见了他腹部上那道自己拿刀划开的狰狞血口,也看见了他胸腔上那盘踞在心口处的血洞,还有他从左手指尖一路蔓延到肩颈腰腹间的毒,那妖异花纹生得与琅月脸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这毒本该是琅月下在他身上的。 孟云池脸色麻木的看了许久,慢慢伏下身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鼻尖:“你最后说叫我等你……我会等你的,一直等一直等,直等到你醒来的那一刻。” “所以阿远啊,”孟云池的声音轻到接近呢喃,缓慢且旖旎,底下却潜藏着层层摞起来厚积到深不见底的日渐绝望:“你一定要早点醒来,好么,阿远……” 无人应他。 孟云池抬起头来,眼里再照不进一丝光亮。 成华宗禁谷深处内息门悄无声息的封印破开,而天品阁废墟中原本被砍得残缺不全的身体被一青年挑挑拣拣的拼凑到一块儿,互相愈合成一个人形模样。 琅月在文尹的目光下睁眼坐起来。 啊,终于等到了……
第83章 走马 息门的封印破得悄无声息, 甚至连奉溪都没有丝毫发觉。 琅月孤身一人潜进那成华宗内部的禁谷深处,凭直觉找到了某处伫立在虚空中的无形无声之门。 琅月想了想,最终没有将那鬼门的入口打开, 他伸出手去, 一股大力袭来, 径直吸着他的手将他整个人都带进息门里面去了。 息门里幻象万千, 瑰丽绚烂的星云背后隐藏着暗中窥伺的眼睛, 这里的时间杂乱无章,空间互相混乱串联,仿佛大三千里所有的bug都被集结在了这样一扇门之中。 琅月四处搜寻着自己想要的那条时间线, 最终将目光定在了某处, 飞身而上。 火颂的魂魄逸散在了他找到他的三天前, 琅月穿过息门,恰巧在西松岛底下的裂缝中看到那丛因为主人正在死去而四处溃散的灵力,中间护着的那朵百合花没有灵力保护,下一刻便萎缩在高温之下。 火颂的眼睛已经无力睁开,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察觉到似乎有熟悉的气息恰巧出现在身边。琅月一扑而上,终究是没能看到他最后一眼, 他慌慌张张从怀里掏出一盏琉璃灯放在火颂身旁, 只瞧见那人气数尽后从体内逸出一缕轻盈的透明之气,原本颤颤巍巍被风一吹即散了,却在琉璃盏的牵引之下凝成一团,慢慢拢入琉璃盏之中。 琅月待那琉璃盏中燃起一簇微弱的灯火来, 小心翼翼将其收入怀中,俯身吻了吻火颂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留恋的转身离去。 因为他知道在三天之后,曾经的那个‘他’便会发现火颂被半浸在岩浆里沉浸在这裂缝底下, 然后将其带走。 琅月护着琉璃盏再次去寻虚空中的息门所在,下一刻便被吸走。息门关闭,无人知道有人越过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而来,在这里取走了一个人的魂魄。
琅月回到那幻象变化的虚无之中,想了想,并未急着走,忽然转身找起了另一条时间线。 孟云池今日刚从医院回来,他放弃了治疗,不想再将时间浪费在医院里面,因为治愈的可能微乎其微,只想剩下点时间好好度过自己最后的人生。 孟云池是在半夜被渴醒的,他咳了几下,嗓子干哑得不行,深夜里也不太想特地去叫一楼的保姆给他送水上来,随手点了点床头的灯,亮起一方角落,循着那点黯淡的光赤脚下床去走廊上倒一杯冷水来喝。 走廊柜台上的玻璃储水瓶边沿镶了一圈金属,在黯淡的廊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门边壁画中的女人面容慈祥微微含笑,然而在深夜里这笑却透出几分不寻常的诡秘意味,叫人瞧着莫名心底发寒。 孟云池的脚被冻得青白,绕是有地毯也阻隔不了冷气顺着皮肉钻进骨缝里,冷得彻底。 一杯冷水喝完,孟云池被冻得毫无睡意,转身欲回房之时,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呼唤:“孟云池……” 他闻声回头,却并未瞧见任何人,走廊的尽头是通往一楼的复式全旋楼梯,瞧着有些阴暗。孟云池朝走廊尽头走去,一步一步,直到右手扶上木制扶手,他往下望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一点动静,背后忽然传来声音:“嘘……” 孟云池蓦然转身,然而已来不及,他只来得及瞧见黑暗中那只手,手掌修长骨节分明,是只男人的手,食指内侧第二指节处有一颗很小的痣,然后这只手将他轻轻一推。 坠下楼梯后孟云池眼前一黑。 保姆听到动静从一楼里间揉着眼睛走出来,而后在满地腥红中愣了许久,一声尖叫划破长空,待救护车赶来,早已非抢救而是收尸。 琅月伏在二楼扶手上捶胸顿足笑得疯狂,来来往往的人中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见他。 他终于心满意足离去,穿过息门回到大三千,藏好了怀里的灯来,如来时一般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用力过猛,今天萎了。 我承认了,我又短又小还只能三秒。 为表歉意接下来给大家带来一首咕咕之歌: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感谢在2020-11-10 20:18:36~2020-11-11 23:0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复活 冷。 深入骨髓的冷。 床上之人动了动被冻僵的手指, 缓了许久才有力气撑着身子坐起来。 琅月虽闭着眼睛,却能清楚对方一丝一毫的动作,只觉出那人坐起来后却不说话也不动作, 好似灵魂和身体还未完全贴合, 整个人瞧起来仍是有些空白。 琅月按耐不住的支起上半边身子来, 探过去将重量往他身上一放, 声音里有雀跃:“你回来了!” 这一下径直把火颂压得倒回去, 火颂张了张嘴,闷滞在胸腔里的一口气咳不出来,哑了好半响, 忽的侧身干呕。 他的身体冷得可怕, 几近知觉全失, 呕了许久也自然吐不出什么来,肢体在不自觉的微微抽搐。 琅月将他轻轻拍着背,点了个响指,床边燃起一捧微弱的烛火来。 ——即使两人都看不见。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琅月摸摸他脊骨突起的消瘦后背。 “……”火颂听见耳边熟悉的声音, 沉默着将人推开,赤脚下床去, 踩在蓄着一层浅水的地面上, 在空荡回响的水声里仰头听了听,抬脚便走。 他的身体早已死去,此时被强行复活,肢体难以协调, 没走几步便被自己绊了一下,侧身倒下溅湿了半边身子,不再动弹。 琅月倚在床边翘着唇角听那边的动静,过了许久才慢悠悠过去将人掐腰扶肩提起来:“你想去哪儿?嗯?你刚醒不久, 怎么能这么快下床呢。” “这是哪里?”火颂的声音很低哑,没有半分死后重逢的喜悦。 “我为你建造的石室,”琅月慢条斯理的剥下他身上的湿衣:“为了保存你的身体。” “保存身体……”火颂喃喃:“过去多久了。” “应该是很久了。”琅月指尖漫出黑火,将从火颂身上褪下来的里衣烧成了灰烬,给他换上了另一件干衣。 无言一阵,琅月凑近些许,鼻尖几乎贴着火颂的鼻尖,浅浅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还有什么问题么?比如……为什么我没有死……又或者,我是怎么将你复活的?” 火颂不躲不闪,神情淡淡:“没有了,”他反问道:“你想要我问什么。” 琅月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异色,半响笑道:“也好,倒替我省去些解释。” 火颂闭着眼睛,显然对他所谓的“解释”没什么兴趣。 “这里太冷了,”琅月打了个响指,周围场景顿时变幻,“还是人界外面舒适些。”窗外人间三月,草长莺飞,鸟语花香。 但却依然有股冷意萦绕在两人之间。 有阳光透过窗棂间的缝隙照进来,将一缕投在火颂手背上,他神色动了动,靠在窗台上:“春分?” “是,”琅月踢了鞋爬上榻去,靠在他身后,“昨夜才刚下过一场小雨。” 火颂不动,橘黄色的暖阳将他的红发交织拢上一层温柔的色调,伏在窗台上的人被时间磨去了所有棱角,将所有的痂伤都掩埋在岁月的长河里,不再像当初年轻那般满腔坦率无掩的冲动与直白,无所顾忌的将自己的所有情感都一一剖开了堆在所爱之人面前,翘首以待对方如何回应。 他似乎理所当然的变了许多,就这么坐着不动,沉静中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苍白。长达万年的时间消磨可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琅月摸了摸那一头漂亮至极的红发,用手指卷起一绺,细细把玩:“你知道我找了你有多久么?” “不知道。” “万年前我便开始追循你的踪迹了。” “是么,”火颂想起万年前怀里只剩下半截身体的重量,那种蓦然间天地塌陷的感觉,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抽动几下,“那你应是找不到我的。” 琅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绵软的回应,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脊背,“主上将你藏起来,所以我找了你足有万年之久啊。” “彼时你的目的既已达到,又何必回头来寻我这个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废人。” 琅月的眼睛眯了眯,将头埋在他背上,汲取着这人身上的味道:“因为……我后来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你了。” “呵……”火颂笑了一声,又轻又快,快得琅月险些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你笑了?” “嗯。” “为什么?” “想笑而已。” 琅月的指尖缠着那绺头发,越缠越紧。 “不要笑,”他说:“你不要这样,我很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继82章以后想在两三章之内写完结局的,但是最近卑微社畜突然多出很多工作量没有时间码字,打算在月底之前完结本文不然月底期间我会直接秃掉,每天都想多更一些奈何眼皮老是打架不争气呀不争气(猛男落泪),真的很感谢一路支持到这里的小伙伴,但是我不是故意卡在这里的呜呜呜给小天使们啾一啾啾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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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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