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唐相爷,看也不看棋盘,缓缓落下了一子,然后起身掸了掸袍袖,脸上没了笑容:“相爷纵横朝堂数年,杀伐决断,功绩卓著,怎么就偏偏在那唯一的一件事上畏首畏尾,连一对亲生儿女都不顾了?实在让燕棠替那位长辈不值。她以性命相争,原本以为自己嫁了一个顶天立地可以护她周全的汉子,却原来不过是一个畏惧强权舍不得富贵还偏要把罪过推到别人身上的懦夫罢了。临到最后,相爷护不住人,却还要冷落她的一双儿女。相爷既没有勇气为儿女一争,何不将她们交给孤护着,也算相爷给了那泉下之人一个交待了,若不然,就算相爷天天去人坟前祈求原谅又有何用?”
“最可笑的是,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你们的自以为是,可有人去问过父皇的意思?这个黑锅,父皇可未必愿意背。” 唐相也起了身,冷笑一声:“殿下对当年之事又知晓多少,不过一知半解,就敢在此妄言?您初生牛犊不怕虎,却不要连累了我家宝儿。殿下还是收了让宝儿在皇后寿宴上亮相陛下面前的想法吧,免得害人害己。” 太子却没回他的话,而是皱眉向窗外望去。 小严管家提了热水回来,见唐瑶在书房门前徘徊,赶紧上前扬声道:“二小姐怎么在这里?相爷这会儿有客人,二小姐不如去偏厅稍候?” 唐瑶仓惶转身,摇头道:“不用了,既然爹爹有客人,我过会儿再来吧。” 她出了院子,却没有走远,只在前方路口徘徊,脑中全是刚才偷听到的话。爹爹那些话是何意,为何爹爹不敢让唐宝儿去参加宫宴?她细细回想,越想越不对劲,原来这些年爹爹拘着唐宝儿不让她出门,竟然不是因为她面上有疾见不得人吗?只可惜小严管家回来的太早了,她没能听到后面的话,要不然,也不用自己瞎猜了。 太子很快告辞离开,他走了之后,唐相低头看向棋局,这才发现棋盘上因为太子落下的最后一子竟是已经局势大变,他竟是早已落入太子的局中不自知。 唐瑶所在的路口是太子离开时要走的必经之路,太子经过的时候她正低头赏花,一副完全未曾发现他的模样,脑中却浮现出那梦中暴戾帝王只为她驻足的模样。 小严管家替相爷一路相送,路过唐瑶身边时停下了脚步:“二小姐,相爷就在书房,您可以进去了。” 唐瑶这才恍然抬头羞红了脸:“啊?有劳小严管家告知,看我,竟是看花看的痴了。” 太子却是脚步未停,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未曾看她一眼。 唐瑶紧咬下唇,僵住了。
第48章 · 眼看太子脚步飞快,已经快要转过前边路口了,唐瑶忍不住扬声喊了一句:“殿下留步。” 太子脚下丝毫未停,却是背着身朝小严管家挥了挥手:“你也不用送了,孤认得路。” 送人送到一半的小严管家低眉敛目,只当做什么也没听到,转身就走。只留下唐瑶一个人留在原地,脸色狰狞,差点撕碎了帕子。 当晚,唐瑶又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却变了。 她竟然梦到唐宝儿入宫了,还凭借和她长的相像当了皇后,而她这个正主却被唐宝儿困在了宫中,每日都要对着她行跪拜大礼,还要忍受她的刁难磋磨,又要躲避燕棠保住自己的清白,日子过的艰难无比。 唐瑶生生把自己气醒了,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爹已经去上朝了,她就去了主院,找曾氏打听消息。 曾氏听了她的话,脸色一变:“还能有什么原因?还不是那丫头的脸见不得人,若是去了宫中惊到了宫里的贵人,谁负责得起?倒是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连你爹爹和人说话都敢偷听,难怪昨晚你爹爹无缘无故把我训了一通,说我不会教孩子。” 唐瑶一脸委屈:“女儿哪里是故意偷听的?我从前进出爹爹的院子也没那么多规矩,这回就直接进去了,谁知道爹爹有客人在啊?” 曾氏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到底给女儿留了面子:“罢了,你以后留意一些就是。娘知道你天天躲在屋子里绣嫁妆闷得慌,要不等过几日宫宴之后,咱们也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几日?或者等天气凉爽了,你邀上要好的小姐妹,在家里办个赏花宴,松泛松泛?” 唐瑶心知她娘这是不打算给她露口风了,便也顺着曾氏的话说了下去:“洵哥哥就要回京了,我就不出去了吧,还是等过些日子在家里办个小宴吧。” 曾氏听说大皇子要回京了,一脸的惊喜,两人的话题就转到燕洵这趟的差事上去了。 等回了玉瑶院,唐瑶却是越想越不对劲,她娘今日什么也没说,却反而让她确定了唐宝儿身上肯定有秘密,还是一个大秘密,要不然,她娘绝不会连她都瞒着。唐瑶的直觉告诉她,她必须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左思右想,她派了心腹的丫鬟给曾子川带了一封信。 曾子川办事麻利,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立刻就亲自登门来了。他没有直接找唐瑶,而是先去了曾氏的院子。唐瑶得知他来了的消息,赶紧去了主院相见。 曾子川见她来了,赶紧打发了下人出去,这才放下了茶碗,说起了正事:“姑母,表妹,上次我让人送过来的那筐菠菜,你们可尝过了?味道如何?” 如今那菠菜在京中卖得火热,听说连宫中都对这菠菜赞不绝口,如今京中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家餐桌上都有了这道菜,那酒楼饭馆更是出了许多道用这菠菜做原料的菜色。 曾氏笑道:“子川有心了,那菠菜家里人都喜欢得很,这些日子我已经打发人去你说的店中买了好几回了,价格倒是比之前便宜了不少,听说是现在不少庄子都开始种了,估计到了明年,就不算什么稀罕物了。” 曾子川一甩扇子,长叹一声:“唉,姑母,表妹,我近日得了一个消息,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上门来告知你们一声。你们可知那从海外传过来的菠菜是哪里种出来的?” 曾氏和唐瑶对视了一眼,唐瑶不依的道:“听说是城外的一个庄子上有人种出来的,哎呀,表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咱们想吃,让人去买不就是了?谁种出来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呀?” 曾子川一脸的气愤:“表妹,你有所不知,那菠菜就是宝儿表妹那个庄子上的人弄出来的,自己庄子上种出来的东西,咱们自家人却半点不知,还要天天派人排队去买着吃,你说宝儿表妹这是多狠的心?咱们花点银子倒没什么,可这也太丢人了,被外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如何笑话咱们呢。” 他看了看曾氏吃惊之后阴沉下来的脸色,又道:“再者,京城居不易,姑母这边天天为家中花销为难费心,侄儿见了都心疼不已,唐宝儿那丫头却把府中的庄子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闷声不响发大财,这也太不孝了。要我说姑母对她也太纵容了,哪里有姑娘家说出去住就出去住的,那么大的庄子,姑母怎么能丢给她一个小丫头管呢?要是在您手中,这菠菜也不至于卖这几个月就被人学了去。” 唐瑶暗自心惊,忙在旁边添油加醋道:“表哥有所不知,娘她也是没办法,姐姐从前就不把娘的话当回事,如今她和太子殿下传出了那样的话,自觉有了依仗,又哪里还在意我们这些家人怎么想。” 提到太子殿下,曾子川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这件事姑母也要管一管了,外面传的闲话可是不少,她自己不在乎名声,可别拖累了表妹。” 说到这个,曾氏很有底气:“这事儿你们不用担心,不管她怎么折腾,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会让她入东宫的。” “姑母,您可别掉以轻心,唐宝儿也是姑父的嫡长女,如今她的脸又要治好了,若是太子真的相中了她,太子妃她当不了,一个东宫良娣总跑不了吧?” 唐瑶手中的杯子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她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脸要治好了?表哥你可莫要胡说。” 曾子川也没想到她们竟然不知道这件事:“太子请了太医院院正给唐宝儿治脸,现在都在传陈院正妙手回春,据说唐宝儿的脸已经好了大半,马上就要恢复如初了。” 唐瑶有些慌乱的连连摇头:“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唐宝儿那脸可是中毒所致。 当年那香囊引来的毒蛇据说十分罕见,剧毒无比,要不是长公主常年带在身边的老太医医术高超又施救及时,唐宝儿一条小命就交待了。当时那老太医将人救回来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说了,那残毒被逼到了脸上,是无奈之举,却是解不了的,若是勉强要解,一个不慎,毒性蔓延,恐性命不保。 怎么如今不但那毒又能解了,连她的脸也这么快就要好了? 曾氏赶紧过去将唐瑶搂在了怀中,安抚她道:“好了,娘知道你为宝儿高兴,你若是实在挂念她,这两日就去庄子上看看她去吧,也省得你在府中天天惦记,让子川陪你去。宝儿一个小姑娘不懂经营,子川,到时候你过去帮姑母看一看那菠菜到底是怎么卖的,可别让她一个人在外面被人骗了。” 关于唐宝儿的脸为何恢复的这样快,其实陈院正比唐瑶还不解。 虽说一直给唐宝儿治脸的人是他,解毒的方子也是他开的,但是这意想不到的效果却是连他也不敢相信的。 这脸其实他治不了,只是因为念及故人,又实在同情小姑娘的遭遇,这才死马当活马医,千挑万选了一个药性温和缓慢祛除残毒的方子,想着说不定时间长了能有些许效果。 谁能告诉他,怎么小姑娘这脸就一日比一日好了呢?难道他的医术已经出神入化到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步了? 这一日,又到了复诊的时候,陈院正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到了地方,他想找一找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先在唐宝儿鼓捣出来的那一排花前面转悠了半天,又在院子里溜达了好一会儿,连后园子都看过了,一无所获,这才回到堂屋给唐宝儿看诊。 “姑娘的脸恢复的比老夫预料的要好得多,照这恢复的程度来看,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三四个月,就能恢复如初,半点斑痕不留了。” 唐宝儿赶紧起身道谢,陈院正摆了摆手:“姑娘先别忙着谢我,你这脸恢复的这么快,怕不全是老夫这解毒药膏的功劳。除了每日夜里用这药膏敷脸,姑娘不如想一想,最近吃的喝的用的,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若是能找到缘由,以后的治疗也能事半功倍。” 唐宝儿心中一跳,连忙摇头,白芍却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家小姐,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开口道:“小姐其他的吃用,倒是与从前并无不同。只有一件,最近偶尔会用那山泉水洗脸,还有就是,自从入了夏,小姐就特别喜欢吃鱼虾,因为大人您先前说小姐的脸最怕发物,牛羊肉和鱼虾都要少吃,奴婢等人原本也是拦着的。只是小姐坚持说这鱼虾都是山泉水养的,与别处的不同,不碍事,奴婢看着小姐的脸也没事,这才没再拦着。莫不是那山泉水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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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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