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希觉得冬天出门对她是个不小的挑战。
幸好她天天干活,现在已经不再弱不禁风,即使裹得像个粽子,背上还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行动也没受到什么阻碍。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地上还有厚厚的积雪，有些没冻住的地方会深一脚浅一脚，泠希穿了三层袜子，又套了最保暖鞋帮最高的靴子，鞋底扬起的雪才不至于进到鞋子里把袜子浸湿。
泠希头上戴着帽子，围巾连半张脸都围住,就剩双眼睛。
兔兔在她外套里面，被饲养员的体温和大衣里绒包裹着，一点都感受不到外界的寒冷，时不时还从领子里露出头来往外看。
泠希不想浪费时间在村子里转，直接去了大路。
没有遮挡物的宽敞马路风吹得更厉害，刮在身边还能听到呼啸声，泠希的短刀和锤头都藏在袖子里，随时都能拿出来打丧尸。
不过走了半天也只遇到了几个普通丧尸。
未融化的雪地里还躺着腐烂的丧尸尸体，被雪花吞噬，沦为大地的饲料。
看来末世的冬天不光对人类有影响，对丧尸也有很大打击，除了强化丧尸。
泠希终于在城区的街道上迎来了这一路见过最多的丧尸。
小乖从她怀里露出头，避开会波及到晶核的关键部位对着丧尸一阵扫射，等到丧尸倒下，泠希再上前砸碎它们的脑袋，拿出里面宝贵的晶核。
在乡下呆久了，乍一看到街道上破落的商铺，泠希还真有点进城的感觉。
她把街道上被自己吸引过来的游荡丧尸都消灭干净，又转过头去从第一个楼房开始搜，打丧尸为主，遇到需要的物资也可以顺便搜刮一波。
丧尸果然都聚集在室内，泠希感觉楼道里的丧尸比外面的丧尸多出好几倍。
平均十个丧尸里会有一个强化丧尸，有高阶晶核的强化丧尸更加可遇不可求，泠希靠数量取胜，只要打得多，总能遇到强化丧尸。
城区里的楼大部分都被搜过，泠希只能捡到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比如说眼前这个软萌的大白抱枕，被人直接扔在地上，抱枕还有两条蓬松软敷的手臂，正好拿回去洗洗给狐狸垫在婴儿车里。
泠希还在一个房子里找到了一个猫爬架和一瓶猫薄荷，这户人家一看就是养猫的，还摆了个被挠得掉渣的猫抓板。
大橘的爪子都是用泠希给它找的木板来磨，她也不需要给大橘剪指甲，偶尔小猫咪还要伸爪勾着她衣服当树爬，所以不能剪秃，猫爬架很有用。
上面缠着麻绳，木质结构，看起来很结实。
泠希连同那瓶猫薄荷一起转移到空间里，回去就让被冬天治得服服帖帖的小猫咪尝尝爽歪歪的滋味。
她在整层楼上上下下，一共挖到了三个晶核，其中只有一个白色晶核，没有雷电系的紫色晶核。
把晶核收起来，泠希去到街道另一边的店铺，这家店是个综合大型超市，但是里面除了货架，什么都没有，好在丧尸很多，全都分散在货架周围。
泠希找了个柜台站在上面，只要招招手，丧尸们就闻着活人的甜香聚集过来。
刚来末世时，泠希想到丧尸生前是同胞还会难受，现在已经不把它们放在眼里了，那么多一群丧尸全都倒在红色激光之下，泠希心中也没有一丝波澜。
她感觉自己的心时而坚硬时而柔软，这要视情况而定。
在面对自家崽崽的时候就是个无害的饲养员，但挖晶核的时候她就是个狠人，短刀伸进去，沿着脑壳深处转一圈，尽量不戳到晶核体，这样取出来就是一个完整的晶核。
这个大型超市一共有三层，她从街道上进去是一楼，但其实下面还有个负一层。
泠希顺着没有电无法工作的扶梯走下去，这里破败一片，到处都是扔掉的废品。
这层好像才是食品专区，泠希看到了很多很多食物塑料袋。
里面还有一道门，是以前结账的地方，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德牧耳朵动了动，泠希随即放轻脚步。
狗子鼻子耸动了起来，抬头看向泠希。
里面有人。
泠希立刻伫立在原地，她身侧有一个倒下的大广告牌，足以把她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
她带着狗子躲在后面，从广告牌的缝隙朝狗子说的位置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人类的身影，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压根注意不到这里会有人在偷看。
泠希摘下帽子和围巾，也听到了最里面隐隐约约传过来的人声。
他们好像是被困在这里的异能小队。
“怎么办？我们剩的营养剂不多了，再这么下去，要不了两天就得饿死。”有女人抱怨道。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天太冷了，我们要么是普通人，要么异能很废，没办法出去。”
“那些该死的，抛下我们自己先走，不是战斗系就活该被抛弃吗！”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些。
她身旁还有其他人，听到这话还传来了小声的抽泣。
连哭都不敢放声大哭，怕引来丧尸。
泠希跟狗子对视一眼。
小队一般都是有异能者当队长，队长要统筹协调营养剂和物资的分配，还要负责运用战力来保护普通人顺利到达基地。
当然也会有异能小队中的异能者抛下累赘，为了不被拖累而单独跑路。
单单一个末世就足够让人难熬，再加上天寒地冻，物资短缺，队长当然要带着大半物资优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在末世也算合理，但很没有人性，很不道德。
“等会我出去看看情况，总不能困死在这里，况且队长说过他找到物资以后会回来接我们。”
“出去有什么用，他要是不来，我们还是会死的......”
听到绝望的啜泣声有点于心不忍，泠希蹲在原地久久没动，她在的地方是一个通风口，也是通往外面的必经之路。
她把自己一直存着的营养剂全都拿出来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走出来就能看得到。
营养剂不是很多，泠希又拿出两筐土豆和红薯，这些都是耐吃又顶饱的食物。
应该可以让他们坚持足够长的时间，说不定能够等到他们的队长回来。
她是个胆小鬼，不敢在人类面前露脸，也万万不敢自告奋勇带他们走，走之前又放了一筐西红柿用来让他们解渴，泠希从超市出来心情还是有点沉重。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
以前中二时期，总是嚷嚷着等世界末日到来的那天，自己一定要拯救世界，末日真的到来，她却只能选择自保。
在末世呆久了，虽然没有变成见死不救的那种混球，但也有了自己的顾虑。
她带不了那么多人。
去到远离这里的另一条街道上，泠希一语不发，拿丧尸撒气。
光看兔兔打还不够，泠希看见丧尸就拿刀砍，也不左顾右盼搜东西了，打丧尸的效率大大增加，不一会儿就搜集到了一袋晶核。
难得出来一趟，不能就这么回去。
找了个地方随便填饱肚子，一直把整条街和楼里的丧尸清空，泠希这才擦掉刀上的污渍打道回府。
像是察觉出了她的复杂心情，狗子担心的咬了咬她的裤腿。
泠希转过头去。
德牧嗷呜一声：“你做的没错，不用自责。”
泠希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如果分辨不清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那就说明怎么做都可能会错，怎么做都不对，只不过，她在大义和自我中间选择了后者。
她不是个能当大任的人，也没有那么善良无私。
她在末世学到了很多，像她这种人，或许只适合偏安一隅，过自己的小日子。
尽管这么想，可泠希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世界既不白也不黑，而是一道模糊的灰，她站在中间，分不清自己该走哪条路。
好在放了足够多的食物，刚才也把潜在的丧尸风险全都消灭，这样也勉强化解了愧疚之心，泠希加快脚步离开这个城区，避免一时心软让自己做出后悔的决定。
回到农家乐，挑出可以用的白色和紫色晶核给狐狸，看着狐狸把晶核的能量吸收进体内，竟然可以站起来走几步路了。
泠希解开绷带看了一眼它的伤口，果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趟打的丧尸数量惊人，狐狸伤势减轻，也算没白费出去走一遭。
泠希换下身上沾了丧尸血的衣服，躺在沙发上，大橘打了个哈欠，从背包里走出来自觉的在泠希手边趴好。
一般饲养员出现这种放空的表情就说明她需要撸毛毛解压了。
感受到手里温热柔软的猫毛，泠希觉得身上虚虚的，没力气。
耳边还回荡着人类的哭声，即使看着暖和的壁炉，都不觉得火光明亮了。
她活了二十年，认识的人不多，学着从他人身上获取鼓励，得到善意，再学着向别人伸出手去，没想到在末世要努力缩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伸出的手。
她还是学不会看别人在末世挣扎，尽管她自己也有那种时刻。
泠希心里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她胳膊边凹下去一小块，狐狸也跳到她身边，看着她，毫不留情的一爪拍在她额头上。
“你这样的表情好像丧尸。”
泠希这才回过神来，满头黑线：“我哪里都不像丧尸好不好。”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躺到现在，周围已经变得昏暗，只有一点火光，没有灯，泠希试着伸出手。
眯起眼才能看清自己的指尖。
“好黑啊。”泠希小声说，“好像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亮过。”
狐狸不耐烦的叫了一声。
瞎矫情什么，愚蠢的人类。
泠希把手放下转过头去看它：“我要是再厉害一点就好了，说不定也可以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毫无顾忌的救人，当主角，做大英雄。”
狐狸不屑的瞥了她一眼：“你这么弱，想的倒是很美。”
“......”
“你要聊天就好好聊。”泠希做了个深呼吸，抑制自己敲狐狸脑袋的冲动，“不然就下去，回你的婴儿车里去。”
它才不回什么婴儿车。
伤口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动就疼，狐狸的活动范围也该扩大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英雄。”狐狸叫了一声，“大部分人光是好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你就在这开你的动物农家乐，少管管不了的闲事。”
泠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只能愤愤的捏了捏对方的爪子。
“再说了，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人类？干嘛现在还念念不忘。”
狐狸把爪子藏在身下，不给捏。
泠希看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不喜欢归不喜欢，对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不是喜欢和不喜欢这两个词就能说的清楚。”
懒得跟对方掰扯这些，狐狸在她手上咬了一口，趁泠希吃痛的时候，跟她讲道理。
“第一，你没有领导力和威慑力，第二，你没有能养活那么多人的能力，第三，你要考虑到这些人类不一定都像你一样善良，否则把他们带回来只能让自己和我们陷入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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