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霜!你杵在山门口发什么呆, 我们起这么早可是为了能够早点上船占个好位置。” 叶霜堪堪回神,应了一声:“哦。”然而她刚刚行了一步,女子如银铃般的轻笑声从身后传来。 叶霜回头。从后边走来的女修梳着高高的发髻, 其间插着一支金步摇。深蓝色的广袖长裙领口处用金线绣着一支药杵。 女修边走边道:“我道是谁这般早,原来是叶霜师妹。莫非,你方才走神是在想季首席?”女修行至叶霜身边,朝着她眨了眨眼。 “燕师姐。” “燕师姐。” 叶霜与云夕纷纷低头朝着来人行了一礼。两人动作刚做到一半却被一股极柔的灵力一托, 重新直起了身。 燕辞镜对着她们笑了笑:“哎, 你们燕师姐不兴这一套。以后见到我都不必行礼。”话落她又伸出一只柔荑抚上了面颊,另一只手以袖掩唇假作悲态: “若是你们心里有师姐,以后见了其他宗门的俊秀弟子,记得多想着些师姐。你们还小,不着急。多给师姐留点姻缘。” 燕辞镜放下袖子,目光瞧见叶霜又是一片和颜悦色。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叶霜乌黑的发顶,感慨道:“还是我们叶霜好。以身饲虎, 普度众生。你若是能抓住我们那臭脾气季首席的心,那可是一件大功德啊!但是师姐好心提醒你,你心心念念的季师兄早已不在玄云宗了,别一直往后看了。” 叶霜看着燕辞镜身后远处走来的黑衣身影,本想开口提醒一句,却猝不及防地被摸了头。她眯了一下眼,待燕辞镜收回手后,这一整句话已经说完了。 同时身后的黑衣剑客也已经站到了绝对能听清她们谈话的位置。 叶霜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浑然不知,依旧用“慈爱”的目光盯着她的燕辞镜,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指了指后头:“燕师姐,季师兄就在那里。” 燕辞镜方才还微笑着的神情肉眼可见地一僵。随后身后响起了那一尊煞神的低沉嗓音: “燕辞镜,牧枫让你回去太虚峰一趟。” 燕辞镜嘴角一抽,居然真是季凌。 她心里着实想不明白。为何堂堂玄云宗首席弟子,在玄云宗内居然还随时掩盖气息? 讲道理,他元婴中期隐藏气息走过来,她一个金丹后期怎么能感知到啊! 合理怀疑,之前那些据说说坏话被季凌逮个正着,然后被打一顿的倒霉弟子都是被这样抓到的。 燕辞镜心里虽是这么想的,转身的瞬间面上堆起了灿烂的笑容:“呀,是季师兄啊。你……”她神色一顿,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季师兄?你怎么还在这里?东芦州的灵船早六日前就已经出发了!” 季凌颔首,眉目间没有多少点情绪:“嗯。掌门命我去备些东西。我自己御剑。” 啧,不愧是剑修。从中贺州到最北边的东芦州,长达万里,他居然说自己御剑。非人哉。 不过……这不对啊。 燕辞镜极为“大胆”地打量了一眼黑衣剑客,又迅速收回目光在心里细细琢磨。 她方才那番“以身饲虎”的话,这位“臭脾气”的季首席应该是听了个全,怎么这人好似无事发生呢? 多年相识下来,她知道季凌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 燕辞镜眼波流转,目光落到旁边的叶霜时,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觉得自己意会到了季凌的深意。 于是燕辞镜执起叶霜的手,放在自己手上拍了拍,朝着季凌大义凛然道:“季师兄你放心,保证把叶霜师妹毫发无损地给你带回来。” 面前的黑衣剑客身形几不可见地一僵,而后拧起眉,不耐烦道:“废话什么?还不快走?” 燕辞镜点头如捣蒜:“这就走,这就走。”而后她刚刚往回迈了两步,又重新折回来,一把扯走了云夕,面朝季凌“嘿嘿”一笑:“不小心落了‘物件’。” 旁观的云夕突然被拉了一个踉跄,莫名被带着往前走:“嗯?燕师姐,我……” 燕辞镜已经拉着云夕越走越远,叶霜依稀听到燕辞镜回道:“不急不急,师姐带你去太虚峰好好逛逛。什么?你想要灵船上的好位置?这有何难,师姐就是这次的领队,包在师姐身上……” 后面两人交谈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了。 叶霜回过头。 此时天边的红日已渐渐高升,暖色的光映在黑衣剑客的面上,将那如刀锋般棱角分明的五官都柔和了些许。叶霜抬头望着面前神色好似有些紧绷的黑衣剑客,开口唤了一声:“季师兄?” 季凌面上不显,声线平稳地应了一声:“嗯。” 他心下已经给太虚峰记了一笔。 这些个太虚峰弟子,怎么老是这般没个样子。个个都像牧枫一样,莫名其妙地就要把她和自己摆在一起,还朝自己嬉皮笑脸的。 这种情形下,若是自己拒绝了,她该会多不好意思! 季凌偷偷地瞄了几眼垂眸看着下边青鸾峰的叶霜。 从东边升起的朝阳照过来,她浓密的眼睫垂下了一小片阴影,时而如蝶翼般颤动一下,看上去极为惹人爱怜。 果然,这般刻意的独处,她都赧然到不知与自己说些什么了。 季凌轻咳了一声,思索了一会忽道:“不用为燕辞镜寻道侣。” 叶霜转过头,带着疑惑。
季凌回忆了一下,道:“她与牧枫青梅竹马。两人互有婚约,早就两情相悦,这些我们都知道。” “牧枫原先与燕辞镜约定两人晋入金丹后结为道侣。但后来牧枫接过了玄云宗太虚一脉的首徒位后,又改口变成两人晋入元婴。故而燕辞镜近些年对他,颇有不满。” 叶霜瞬间回忆起最初见到这位师姐时,她拉着自己一直在控诉太虚峰首席牧枫的种种不是。 最后还成功地把牧枫丢到了外门论道上。数次。 叶霜想起之前外门论道看到牧枫时,他都是一副无奈至极的脸。思及此,她心下明悟地点了点头。 “燕师姐快要得偿所愿了。”她记得燕辞镜已到了金丹后期,而太虚峰的牧枫已经在去年晋入了元婴初期。 季凌点头:“他们二人一为单木灵根,一为单金灵根,本就天赋绝佳。” “嗯。”叶霜回完这一个单音后,便又再次沉默了下来。 季凌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出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自己刚刚那句话……她该不会是心下想到了和自己的资质差距,在独自黯然神伤? 季凌轻咳一声,试图补救道:“但在玄云宗内,也有许多修为境界相差很多的道侣。你不必……妄自菲薄。” 叶霜觉得季凌这句话说得有些奇怪,但她此时想问另一事:“季师兄,你是现在要动身赶往东芦州吗?” 季凌点了点头。 叶霜仰头望了望已完全升起来的红日,回头认真道:“日头不早了。东芦州应该有些远,季师兄不如早些出发?” 季凌望了一眼,的确他也该出发了。于是下意识地唤出了问心剑,直到人站到剑身上时他才一愣。 他什么时候,这么听她的话了? 而且自己都要走了!她居然,都不和自己说些什么吗? 思及此,季凌抿了唇,扭头看了一眼叶霜又很快回过头,佯装无事发生。 算了,她这个人,应该也没有这种自觉。 季凌正欲起决时,蓦地旁边传来一句: “万灵长驻,平安顺遂。” 季凌整个人一顿,回过头望着叶霜,眼中带着些怔忪。 这句话……他为何觉得好像以前从哪里听过? 可这的确是她第一次说,以前在玄云宗也从未有人送别过自己。 季凌觉得自己此时状态有些奇怪。自从听见那八个字后,心底似有什么炙热到几乎让他感到被灼伤的情绪呼之欲出。 让他想对说出这句话的人,做些什么不太好的事。 季凌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扭过头不敢去看身后那毫无所觉的少女。他紧紧抿了唇,手下剑诀起,一人一剑瞬间消失在了天边。 在说出口那八个字时,叶霜也微微一楞。 她从未听说过这句话,可是方才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 但是看季师兄方才的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这八个字好像意思也不错,她可以记下来。 叶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独自在原地等了好一会,也未等到之前离去的云夕和燕辞镜。 她们真的要看完整个太虚峰吗?不如自己先去灵船上等她们? 叶霜想了想,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却让她动作一顿。 在她身后数尺的台阶上,静静地站着一位与她同着浅蓝色弟子服的男修,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 见她回头,那人抬步向前,一步步地下了台阶,走至叶霜身前。 恰好站到了之前季凌所站的位置上。 他下颚微抬,两侧的碎发自然滑落,朝眼前的少女露出了一个笑容:“又见面了,叶霜师妹。恰好这次我也去兰荆州。” “一路上,多多照应啊。” 叶霜望着面前人,沉默不言。 来人是她为数不多记得的外门弟子之一,是那次外门大比用幻境与她对敌的外门师兄。 伏礼。
第30章 兰荆 外出开始努力的第29天。…… 乘坐灵船从玄云宗到东部的兰荆州只用了十日。 上船后, 叶霜便把秋秋从带着的灵兽袋里放了出来。偶尔路过的燕辞镜这才看到叶霜居然把她那只小妖兽带来了,当下哭笑不得:“你何必这般偷偷摸摸的?要带便带了。” 叶霜摸了摸已经跳在她肩膀上的大白团子,一人一鸟闻言同步回头看燕辞镜。 “长老说, 玄云宗除了御灵峰的弟子, 其他弟子不得随意带妖兽出宗。”叶霜认真道。她在说话的同时, 肩膀上的大白团子一左一右张开了自己的翅膀,抖了抖又重新合拢。 看上去很不屑的样子。 燕辞镜“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好。那既然已经出了宗,那便不必把这小家伙收回去了, 没事的。” 见对面人一直看自己的身侧,叶霜莫名地侧头看了一眼肩膀,秋秋极其无辜地回望,作乖巧状。 片刻后, 叶霜才朝燕辞镜重新道了一句:“多谢师姐。” 燕辞镜见状掩唇笑了一下,转身兀自离去。 叶霜站在原地许久未有动作,肩膀上的秋秋歪了下头:“啾?” 叶霜伸出手摸了摸秋秋的脑袋, 轻声道:“燕师姐似乎脸色不太好。” 上船后的燕辞镜虽依旧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调侃耍闹,但叶霜某次无意间回眸,却瞥见她独自静坐一旁时,点了精致花钿的眉宇间微蹙起, 神情看上去有些恍惚。 若她没记错的话, 燕师姐是与云夕从太虚峰回来之后才有这种转变。 “啾?” 叶霜沉默了一会,看着已从视野内消失的人影,也径自转身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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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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