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一挑眉,不甚在意地往后跃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周身光影散去,一个身着月牙白长衫的男子抱起了地上的面色惨白的燕辞镜,颤声道:“辞镜?”他的手按在了女子血流如注的丹田处,金光亮起,在不断地往内传入灵力。 可金丹被挖,丹田已毁。即便输入再多的灵力也无法存储,不过是随着经脉中的残存灵力一点点地散在空中。 来人从光团里现身之际叶霜就已认出,这月牙白衣衫的男子竟然是被派去北三州的太虚峰大弟子牧枫。 从北三州至兰荆州,几乎横跨了整个九州。即便是修士,日夜兼程赶路也至少需要三日。 此时他抱着燕辞镜的身躯,一边输灵力,一边似是怕惊扰到熟睡的人一般,小声地又唤了一句:“燕燕?” 燕辞镜紧闭着双眼,呼吸渐渐微弱。 见状,牧枫闭了闭眼,而后紧紧地一咬牙,抬头看向对面,唤道:“师妹。” 他的眼中血丝横布,声音听来有些沙哑。 叶霜很快朝着两人处跑过去,刚蹲下身,怀里就被塞了两个白瓷瓶。 牧枫一抬手,地面上出现了一块有些厚度的柔软帛锦。他将燕辞镜抱起,轻轻地安置在了上面。 “红色瓶为外伤药,蓝色瓶为内伤药。” 叶霜看了看,刚朝着地上的燕辞镜伸出手便又被拦下。 牧枫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莫去碰她,方才我已用灵力稳了一波伤势。眼下她……没有了金丹,体质几乎与普通人无异。受了这般重的伤,贸然动作容易失血过多。” 牧枫站起身,向前行了一步,忽地弯腰蹲下,将手按在了叶霜的一侧肩膀上: “师妹,拜托你了。帮我照看一下她,我……马上回来。” 牧枫说这句话时,语气镇静得不可思议,仿若在昊然峰上与她闲聊一般。 可按在叶霜肩膀上的手,却带上了几分力道,细细感知,甚至还有微微的颤抖。 叶霜几乎是即答:“好。” 听到这句话后,牧枫才将手拿开,重新站起身。 “多谢你。” 这一句之后,牧枫手中金光一闪,折扇乍现。 叶霜余光里瞥见旁边,微微睁大了眼。 平日里素来文质彬彬,以笑待人的太虚峰大弟子,此时死死地盯着对面好整以暇看着这处的高大男子,眼中满是杀意。 他周身气息骇人,衣衫无风微动,折扇一扬,原地已不见了身影。 远处传来兵器交接之声。 叶霜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往那处看,低头专心用牧枫给他的药处理燕辞镜身上的伤口。 燕辞镜下腹处的伤口是最严重的贯穿伤。伤口周边因失血过多已泛了白,边上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叶霜首先拿起了外伤药,一打开瓶塞便闻出了这是她所知的生肌露。这等严重伤口自然不需要稀释,她将满满一瓶生肌露几乎全用在了燕辞镜的伤口处,她静等了一会儿,见伤口不再流血开始愈合,才又拿起另一个白瓷瓶。 这一瓶是叶霜没见过的内伤药。她拿开瓶塞,闻了闻,内里传来荷花的清香。 她思忖片刻,极为小心地点了一滴出来,放入自己口中,闭眼感知了一下。得出结论,这该是内服。 叶霜看了看燕辞镜不再流血的伤口,小心地将地上的人挪到了她的膝盖上,尝试往有些干涸的唇内灌药。 但…… 叶霜只倒了一点,发现所倾倒的灵药全部从唇边流了下来,一口也没有喝进去。 她见状止了动作,不再浪费灵药,盯着燕辞镜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强灌又怕呛着燕师姐。 此时,一个女声由远及近: “叶霜,我帮你吧。” 叶霜闻声抬头,良久不见的云夕从灼华台正门走入,朝她一步步走来。 “云夕姐。”等人到了近处后,叶霜才开口唤了一声。 云夕应了一声,行至叶霜身边蹲下,视线落到了燕辞镜腹下惨烈的伤口处,垂下了眸。 叶霜看了一眼不知为何沉默不语的云夕,眨了眨眼直接道:“云夕姐,你说可以帮我让燕师姐喝下这药吗?” 云夕这才仿若回神,忙道:“对,是这个药吗?给我吧。”说着她从叶霜手中接过了白瓷瓶,打开后在瓶口轻嗅了一下,指示叶霜将燕辞镜抱起来。 叶霜之前已对燕辞镜用了外伤圣药生肌露,此时丹田处的伤口已愈合了大半,小心移动已是无碍。 叶霜听从云夕的指示将人小心地抬高了燕辞镜的上半身,同时使其双唇微微张开。做完后,只见云夕手下掐了一个诀,白瓷瓶内的灵液如水流般贯出,在她的手势控制下从燕辞镜微张的双唇主动而入,一滴都没有落下来。 叶霜抚了抚燕辞镜的胸口,确认灵液已吞下后,才重新将人安置在了地上,抬头道: “云夕姐,你真厉害。” 云夕点了点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她忽地抬了头,侧目看向另一边不断传来兵器交接声之处,余光里见叶霜没有回头的意思,忍不住道:“叶霜,你不怕牧师兄打不过吗?” 叶霜依旧低头仔细瞧着燕辞镜的面色,抬手以袖拭去她面上浮出的冷汗,头也未回地答道:“牧师兄说他会回来的。” 云夕抬头又看了一阵,忽道:“叶霜,我们不要呆在玄云宗了吧。” 叶霜顿了一下,回头:“为什么?” “玄云宗里,以你我五灵根、四灵根的资质,说不定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筑基,为内门弟子洒扫的命。不如去这偌大的九州四处看看,说不定有别的机缘。”云夕拉住了叶霜的衣袖,认真道:“叶霜,你和我一起走吧,就这一次。” 叶霜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摇头:“我不走。” 云夕一听急了:“为什么不走?难道你甘心余下的时日皆在玄云宗外门里为人洒扫吗?若是没有长老或是内门弟子的青睐……”她说到这里忽地一愣,拉着云夕的袖子也缓缓地放了开,再次开口的嗓音有些自嘲:“差点忘了,你我不一样,季师兄对你……” 叶霜皱了眉:“云夕姐,你一定要走?” 云夕看着她,沉默而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叶霜看到云夕那个点头的动作,陷入了沉思。 若上一世云夕会“失踪”,也是因为这个缘由自己离开的,那或许自己不该阻拦她? 正当叶霜思索之际,云夕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蓦地抬头。 “可是叶霜,这万灵界还剩下不到四十年了。就算季凌再怎么教你,你也无法见到更多了……” 云夕看见叶霜的反应,似是感慨又似是无奈地笑了一下:“傻妹妹,这样的话你也信我啊?” 叶霜这次却是极为认真地看着云夕:“云夕姐,这件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云夕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她神色一转,忽地惊喜道:“既然叶霜你信我了,那不如我们这次一起离开吧。我们可以一起去北芦洲看雪,去澜沧州看水上花灯,还有……” “云夕姐,”叶霜出声打断了她,“我不走。” 云夕止了声,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既然知道了,余下的时日,不该多看看这未曾见过之景吗?” 叶霜摇了摇头,道:“云夕姐,我想阻止四十年之后的万灵界消亡。” 云夕愣了神,面上满是荒谬之色:“凭你?一个五灵根的炼气期弟子?”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她又掩了唇。 “我知道。”叶霜没有生气,毕竟云夕说的是实话:“虽然很难,但……我已经在努力了。” 从十年前的宗门内务开始,她过得与上一世截然不同,也得知了诸多隐秘。 再过最多十年,若她真的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到时候……就将此事告知季师兄。 思及此,叶霜愣了一下。 为什么她方才这般肯定地觉得……季师兄会相信她呢? 云夕半张着口,双眼一刻都没有离开叶霜,自然是看出了叶霜说那句话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确实,叶霜这样的人又怎会与她开玩笑? 云夕沉默了许久,呢喃道:“蜉蝣撼树。你又何必做这种无用功呢?” “无用与否,要去做了才会知道。” 云夕那句话声音虽小,但两人离得近,叶霜还是听到了。她依旧专注地看着燕辞镜,接话道: “若是谁都觉得自己无用,那谁才是‘有用’之人?我虽然不像季师兄、燕师姐这般厉害,但即使是炼气期,也有许多做得到的事。” “牧师兄托付我照顾燕师姐,等他回来。这就是我现在要做的事。” 不知是否接近了拂晓,此刻的天边似乎已不像是原来那般暗了。又有微凉的夜风拂过,叶霜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她的一件衣服盖到燕辞镜身上。 良久,身旁有一个女声才低低道: “但……” “牧师兄,马上要输了啊……”
第43章 长夜 外出开始努力的第42天。…… 夜色浓重, 晚风微凉。 灼华台外墙镶嵌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场边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黑衣男子负手而立,仔细看去, 他的面颊上有一道刚被划出的血痕。 他稍有些兴趣地仰起头看向对面:“你似乎比那一个厉害一点。”他唇边一弯, 似笑非笑:“但也只是一点。” 他面颊上的血痕在短短两句话的时间里已消失不见, 脸上光洁如初。 对面身着月牙白长衫的牧枫手握折扇,目光沉沉。 方才他已与这天魇过了不下千招。对方始终不紧不慢,从容应对。 自己连这个天魇独有的魇术都没有试探出来。 虽然不愿承认, 但事实便是如此。 这个天魇,比他强。 这个想法刚划过心头,牧枫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骨节分明的手上因用力而凸起了青筋。 他原本温和带笑的眼里漆黑一片, 里头皆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无论如何,他都要拿回燕燕的金丹,哪怕因此付出代价。 思及此, 牧枫抿了下唇,伸出手咬破了大拇指指尖,点在了眉心上。而后闭了眼,口中小声地默念起法诀。 黑衣男子看到了对面的动作, 挑了下眉, 并未出手阻拦。 随着牧枫口中不断默念,他点在眉心上的血痕逐渐向两边蔓延开,最后形成了一个外似火焰,内似明目的古朴徽纹。 身上的气息比刚刚强了一倍不止。 黑衣男子口中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开口道: “哦?元婴巅峰。没看出来,你们玄云宗弟子也会用血魂术?”他嘴上虽这么说,面上神色却依旧轻松随意。
牧枫已结束了术法, 此时持着折扇,并未开口作答。 血魂术,以自身灵血作引,吸收天地间游荡之魂的魂力为已用,着实谈不上是什么正派灵术。 玄云宗禁止弟子使用这等邪术。因为天地间游荡的这些游魂散魄,过上千年万年也有凝成鬼族的可能。若是用了这种术法,便是绝了鬼族的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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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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