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修余下的话在望见那个转过身的黑衣身影时尽数卡住了喉间,他咽了咽口水:“季,季……” 季凌拂了下衣,转过身,目光不善:“嗯?” 男修急中生智,立刻堆起笑脸:“一定让师兄好好领略我们千机峰的季节风貌。季师兄您瞧,今日秋高气爽,特别适合来我千机峰登高望远。” 季凌皱眉:“胡说八道什么,没别的事少来碍眼。” 那男修点头如捣蒜:“我补完阵法马上走,季师兄您慢逛。”说着他在原先发出爆裂声的地方蹲了下来,提起笔在掀起的青砖处绘着什么。 叶霜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小声地道了一句:“谢谢你,季师兄。” 季凌回过头,看着叶霜抿了下唇,开口的声音似乎有些懊恼:“是我之前忘了与你说,这千机峰的地上偶尔会布有峰内弟子设置的机关阵法,不能随意乱走。” 叶霜从季凌背后探出头,正巧对上了那蹲在地上重新补阵法的男弟子悄悄瞄过来的眼。 四目相对,那男弟子猛地低下头,佯装无事发生。 叶霜眨了眨眼,却听得前面道:“你……你要不要拉着我?等会儿我走哪里,你就走哪里。” 她转而看向身前的黑衣剑客,季凌说这句话时故意别过了头,没有看她。 叶霜想了想,若是她不小心又踩到机关阵法岂不是又要麻烦季师兄来帮她。于是伸手拉住季凌的左衣袖,轻声道:“劳烦师兄引路。” “……嗯。” 待那两人走过身边后,先前蹲着补阵法的男弟子才敢抬起头,目瞪口呆。 有一说一,他们千机峰上虽然布有机关阵法不错,但那也没有密集到需要拉着人一步步带着走的地步啊!季师兄这小心思,未免也太过明显。 眼下从他这里看过去,那一蓝一黑两个身影像是偎依在一起,靠得极近。 男弟子摇了摇头。 不过,今日他没有挨季师兄的揍,多半也是托了那位师妹在场的福。 他可一直记得曾经还是个少年的季凌第一次来千机峰,在踩中了他们一个“无伤大雅”的机关之后,一怒之下把他们整个峰地砖上铺的所有机关阵法全掀了的壮举。 想到这里,男弟子双手合十,为方才他瞥见的那位师妹好好祈福了一番。 叶霜牵着季凌的衣袖,一路从千机峰门口走来除了方才那个自己跳出来的男弟子,竟是没有再碰见另一个人。 她四下张望,脚步不免慢了一些。 察觉到左手处的力道,季凌放慢了一些脚步,侧头垂眸问:“怎么了?” 叶霜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出了心中所想:“千机峰的弟子,不多吗?” 季凌答道:“的确如此。除去我所在的昊然峰,内门七峰里,千机峰是弟子数最少的。”他稍一停顿,想到了她为何会有此一问,补充道:“千机峰的符箓阵法机关之法,并不像剑法或是刀法这般依样学样便行。千机峰弟子大多整日在自己的屋里潜心钻研,鲜少会在峰上现身。” 叶霜点了点头,这倒是与她前世所去的玉竹峰上的弟子有些相似。她忽地想到了一事,开口道:“那先前我们遇到的那个师兄……” “每个峰总有几个想找点事的。” 两人边走边说,不多时来到了一座塔状小楼前。 到了地方,叶霜便放开了拉着季凌衣袖的手,让开了几步,抬头看向前方。 面前的这座小楼是四方形楼阁式塔。塔高共三层,每层也在正前方中央的同一位置开了一扇券门,每层的四方檐角上挂了石灯。 叶霜季凌刚刚行至一层的门前,还未等敲门,这券门已自己朝内开了。季凌丝毫不意外地抬步往里走,叶霜见状也随后跟了进去。 一进门,面前是三面弧状木制架子,将中央围了起来,分别留下三处开口。叶霜往内行了几步,才发觉这三面木架上,一面摆满了书卷竹籍,一面摆着各式机括木制散件,最后一面上摆着许多色泽不同的石块。 一白发老者坐在中央,他身后的木雕柱上停着一只翠鸟,正是千机峰的祁长老。他朝着进门的二人招了招手。 叶霜与季凌走到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去。祁长老伸出手,凭空出现了一本玉封名册,放在了二人之间。 “这是我从择灵玉中取出的外门大比灵力刻录,并与本门弟子一一对比后的结果。” 两人见状向前倾身,低头一同查翻看。 叶霜刚翻到第一页往下数到第四场便停了一下,而后继续向后,一页页翻阅,直到最后。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同样面露疑色的季凌,转头对老者道:“祁长老,那一日我是外门大比第四场。” 祁长老颔首:“对,你与我说过此事。甚至你与我说过,你原本并没有报名参加外门大比,择灵玉中却出现了你的灵力刻印。” 季凌皱眉:“还有这回事?择灵玉自我入门以来,从未在宗门大比中出过这种差错。” “的确如此。可眼下的问题是,择灵玉中,没有你的灵力刻印,也没有那个叫‘伏礼’的弟子的灵力刻印。甚至我询问了当日主持外门大比的玉翎,她与我说未曾见过你。” 祁长老的面色逐渐凝重: “不仅如此,我还问了我千机峰门下当日去看大比的弟子。他们皆不记得有一场炼气八层对炼气二层的悬殊比试。” 叶霜垂了首,对眼下的情况有些无措。 外门大比,当时台下少说也有数百名弟子。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说她与伏礼的那一场比试,不曾有过? 此时,旁边的季凌斩钉截铁道:“绝不可能。我记得她那一次大比。那个叫伏礼的弟子……不过,你们为何一直在说伏礼?他又如何?” 叶霜与祁长老对视一眼,祁长老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你之前在东芦州和浮锦州两地来回奔波,定是日夜操劳。想必刚刚回宗还不知道兰荆州那事的经过。” “东芦州与浮锦州?”叶霜微怔,她怎记得之前燕师姐说季师兄只是去东芦州的? 祁长老转头看向叶霜,摸着长髯唏嘘道:“这位玄云宗首徒可不一般。之前牧枫私自离了浮锦州,后来浮锦州出现多处魇乱。留下来的夏灵四顾不及,便朝东芦州求援,来的便是季凌。他一人奔波于北三州之中的东西两州,以雷霆之势将两州发生的魇乱一一平定,可真是英雄出少年。眼下啊,我们玄云宗的季首席在北三州可真算是出了名。” 原来如此,这就是季师兄此次回来这般疲惫的缘由。 叶霜沉默了一下,抬眼看向旁边的季凌。 察觉到叶霜的眼神,黑衣的剑客别过了头,硬邦邦地道了一句:“我无事,你不必多想。” 祁长老摆摆手:“行了行了,季凌,我先与你说说这兰荆州的天魇‘伏礼’。” 一听这个开头,季凌瞳孔一缩,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片刻后,祁长老已说完了梨曲城一事的经过。听完的季凌已沉下了面色,凝声道:“若那个兰荆州的天魇‘伏礼’,与之前在玄云宗的‘伏礼’为同一人。眼下在我玄云宗宗门大阵无碍的情况下,只能说明一事。” 他顿了一下,眸光渐冷: “不知祁长老可还记得,百年前内门芷岚玉一事?”
第47章 行动 重回宗门努力的第46天。…… 祁长老一愣, 即答道:“那不是你……”他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不对,停下了看了旁边的叶霜一眼。 季凌瞥了一眼:“她知道。” 祁长老瞪大了眼:“你居然连这个都和她说了?”话落他看了看两人,叹息道:“行吧。既然叶霜知道此事, 那恰好也不必避讳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长髯, 垂眼思索道:“一百二十余年前, 当时芷岚玉一事之所以争议颇多,是因为只有你一人说看见了他的魇化。可修者但凡被魇入侵,内府之中必会留下魇力印记。但, 当时掌门以神识探查后,芷岚玉的身上却是除了你的剑伤之外,毫无痕迹。故而……” “故而即便后来我接受了掌门的搜神之术,从我的神识内取出了那时的记忆。在这玄云宗内, 依旧有一部分人不相信我。”季凌淡淡地接过话头,神色平静。 祁长老长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季师兄, ”叶霜忽然开口,“你的意思是,那个‘伏礼’,与附身芷岚玉师兄的天魇, 是一样的?” 季凌颔首:“是。其实以燕辞镜的敏锐, 或许在一开始就已经发觉了不对劲,然后她用灵器告知了远在北三州的牧枫。” 他转头看向神色逐渐严肃的白发长老:“燕辞镜并非第一回 碰见天魇,若是寻常的天魇,她不会动用那个灵器告知牧枫。按照你们先前所说,第一次出现的魇不足以展开魇界,那后来令她心下不定的只可能是一种情形:她身在魇界中,却不知道天魇在哪。” 季凌一双黑眸幽深:“那个名为‘伏礼’的天魇, 与出现在玄云宗内的那个伏礼,极有可能是同一人。他的魇术,或许能够干扰修者的记忆。” 黑衣的剑客站起身,转过身背朝二人:“不过无论他的魇术如何,有一事是肯定的。” 他微微侧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万灵界中,已经出现了能让我们修者辨不出气息区别来的天魇。” 祁长老猛地站起身:“我这就去告知掌门。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尽快让我们玄云宗在外的弟子皆知晓这一事。”他往外行了两步,停了步子回头迟疑道:“季凌,不如你与我同去?” 黑衣的剑客闻言也跟着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他抬头道:“祁长老,让你的翠鸟引她出去。” “哦,对!”祁长老一拍脑袋:“来的时候因为有你跟着,我就没让小翠去了。眼下你跟我走了却还是要的。” 想到来时的情形,正在悄悄用余光偷瞄叶霜的季凌抿了下唇,别过了头。 白发长老吹了个口哨,方才乖巧停在木雕上的翠鸟就飞到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他对着翠鸟做了几个手势,最后指了指叶霜,那翠鸟就极有灵性地一拍翅膀,飞到叶霜的肩膀上停住。 “放心了吧?” 祁长老做完这一切后,转身伸出手拍了下季凌的肩膀,得到对方的回眸一瞪。 黑衣剑客又小幅度地回了头,看了身后站起来的叶霜一眼,抿了下唇,用低沉的嗓音叮嘱道:“早些回去。这千机峰不安全。”话落,他重新回过头出了塔门。 后边的祁长老一听这话吹胡子瞪眼:“哎,季小子怎么说话呢?我们千机峰怎么就不安全了?”他边说边走,也向着外面离开了。 片刻功夫,这塔内就没了人。 留下来的叶霜和肩膀上的翠鸟对视了一眼,而后她抬起头,四处望了一圈。 祁长老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留她一个外门弟子在这看上去有很多重要东西的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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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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