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会客气。” 纪潜之扯扯嘴角,并不打算配合傅明的套路。他一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傅明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可以像之前那样,叫我的名字。作为交换,你也应该把真正的姓名告诉我。” 傅明不吭声。 纪潜之又说:“路人甲这个名字太难听,就算我想叫得亲密点儿,实在下不去嘴。” ……啥破理由。 傅明懒得吐槽。他伸手将纪潜之耳鬓的碎发拨弄到后面,然后亲了亲对方冰凉的嘴唇。 “我没骗你。”他低声说着,望进纪潜之深邃无光的眼眸里,“我是路人甲,永远都是。” 在这本书里,没有傅明的位置。 他的生命是虚假的,身份也是虚假的。任何情感的付出都毫无意义,与书中角色发生牵扯,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不属于这里。 他总归要回去。 纪潜之没有再追问。傅明难得主动一次,因此教主大人心情不错。他按住傅明的后脑勺,重新吻了上去。 傅明无法呼吸。他挣扎着,喉间发出模糊而暧昧的□□。有什么轻柔冰凉的东西落在了额头上。傅明向上望去,看到天空正在飘落细碎的白色颗粒。 下雪了。
第32章 三十二 初冬的雪,没有持续太久时间。 待到天亮时,地上只覆了一层薄薄的白纱。而挂在枯树枝上的雪屑,已经彻底消融,化作无数细碎水滴。 一行人稍作整顿,再次出发。傅明腿脚不便,只能勉强跟在最后面。纪潜之几次打算帮忙,都被他断然拒绝。 “路少侠何必害羞。” 纪教主望着傅明苍白的脸色,笑道:“你我关系非同一般,相互照顾也是应该。” 傅明只当没听见。 纪教主也不生气,依旧带着闲散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跟着傅明。 他们大约在荒林里走了十几里路。快到中午的时候,年纪最小的孩子嚷着肚饿,不愿再走。大家也都有些乏困,便决定就地休息。 傅明靠着树干坐下来,呼吸有些急促。他现在感觉很糟糕,恶心感一阵阵往上窜,就仿佛胃里有只手在翻搅,在揪扯,意图把他的内脏活生生拖拽出来。 看来不该强撑的。 他缓慢而迟钝地想着,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眼前的景象开始变模糊,耳朵里也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杂音。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纪潜之说了什么,抬头望去,却不见对方身影。 不远处,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正嘻嘻哈哈地来回奔跑,和叫做阿梅的年轻女子玩闹。在阳光照耀下,她头上扎着的两根羊角小辫,也仿佛带了黄澄澄的光,一抖一跳的,直往傅明眼里钻。 “嘘,莫吵,你叔伯大哥都累了……” 阿梅细声细语地告诫着,用手指了指周围休憩的众人。然而她的言语并没有什么作用,小丫头依旧笑着闹着,踢踢踏踏地绕着空地跑。 “阿梅——” 凌三儿站在十步之遥的地方,唤了阿梅的名字。她便不再管教孩子,拧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被留下来的小姑娘显然觉得很无趣,环视四周,见到坐在树下的傅明,顿时眼睛一亮。下一秒,她径直奔过来,撞进傅明怀中。 “糖……叔叔要糖!” 她仰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睛里装满了渴望与祈求。 傅明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温和作答:“我没有糖。你去别处玩罢。” 小孩子哪里会信这种话,立刻在傅明怀中闹将起来,连声唤着要糖吃。傅明伤势未愈,先前被她一撞,已经头昏眼花,这会儿更是难受,只觉得天旋地转,恶心欲呕。 “听话,到别处去玩。” 傅明的语气不由带了几分强硬。他推开怀里的孩子,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这姑娘倒也识趣,没再继续纠缠,转身跑进林子里去了。 傅明闭上眼睛继续休息。耳鸣持续不去,而且愈演愈烈,他几乎无法听清周围的响动。 不知过去多久,林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阿梅惊恐而悲楚的尖叫。 “你们做什么?住手!” 傅明翻身跳起,定睛望去,只见周围出现许多陌生武人。面带不善,腰悬短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黑胖男人,穿着一身猩红绣银的绸衣。由于体格关系,这衣裳只是勉强套在身上,紧绷绷的,似乎马上就会撕裂开来。 傅明的目光向下移去。他看见了先前玩闹的小姑娘,此时正蜷缩着躺在泥泞的地里,浑身血污,眼神呆滞。右脚的鞋子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麻绳,拴在她□□的脚脖子上。
麻绳的另一端,正牵在黑胖男人手中。 “严山!你这畜生!” 凌三儿怒吼一声,直接冲了过去。未至马前,早有两人拔刀相向,拦住了他的去路。凌三儿脸上青筋根根暴起,眼睛几欲充血,嘶声叫道:“你他娘还有没有人性?啊?连孩子都不放过……” 话没说完,阻拦的人突然举起刀刃,瞬间刺穿他的肩胛骨,将他活活钉在地上。未出口的怒骂,便化为痛苦的嘶嚎。 同伴们纷纷面露惊惶,不敢向前。阿梅早已瘫坐在地,眼泪糊了一脸,泣不成声。 “把孩子还给我……求求你……” “现在知道求我啦?”严山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梅,咬牙切齿地说道:“晚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识抬举的臭婆娘,还敢踢伤老子?今天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这话说得气势十足,但回应他的,却是身后一声极为明显的嘲笑。 “谁!谁他娘的在笑?” 严山恶声恶气地质问着,扭过身来,寻找声音的主人。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他看见了个黑衣男人,面容俊美,不似常人,手里却捧着一只缺了沿的破碗。 正是纪潜之。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为何不能笑?”纪潜之反问道,“区区一名弱女子,究竟踢伤何处,让你追赶至此,甚至心生杀念?我看你气息虚浮,丹田不稳,阴阳失调……” 伴随着纪潜之调笑般的话语,严山的脸色逐渐紫涨起来,连声怒喝道:“住嘴!休要胡说……” “想来只有一种可能,”纪潜之的视线从严山脸上掠过,落到腿间位置。“阁下的命根子大约废了罢?没关系,说出来大家都能理解,何必动刀动枪。” 纪潜之的意思很明确。强抢民女的恶霸没有得逞,反遭对方一记断子绝孙脚,彻底成了太监。这种事难以启齿,当事人恼羞成怒,于是不远千里杀人泄愤。 人群骚动起来。不只是被围堵的卖艺人,连严山自己带来的手下也都交头接耳,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光打量着他。更有甚者,偷偷发出嬉笑的声音。 “一派胡言!都是一派胡言!”严山厉声叫着,五官扭曲成狰狞形状,“你是何人?胆敢如此污蔑老子!” “我名路人乙。” 纪潜之微笑作答,端着手里的碗向前走去,试图穿过包围圈。也许是刚才的信息太过劲爆,一时间竟无人拦他。严山坐在马上,气得浑身发抖,等纪潜之走近了,突然拔刀一劈。 这一刀是冲着纪潜之的脖颈去的。 但不知怎么回事,刀刃并未伤及纪潜之,反而打落了他手中的碗。只听叮咣作响,瓷碗落地,碎成几片。碗里的清水,也泼溅一地,渗入泥土不见了。 纪潜之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微微叹气。 “这是我为路少侠寻来的雪水。干净清凉,可以提神。” 说着,他抬头望向严山,唇角勾起,笑容和煦。 “这位仁兄,打算如何赔偿我?” 赔偿? 一碗分文不值的清水? 严山差点儿嗤笑出声。 他行走江湖少说也有四五年,有了赤鸦堂的庇佑,当真是风光无限。在碧霞镇,人们听到他严山的名头,没有一个不害怕的,没有一个不想巴结的。如果他要找谁的麻烦,根本不用仔细谋划,随便编个由头,就可以恣意发挥。 在寻衅滋事方面,严山的技艺磨练得炉火纯青。 所以,他很清楚纪潜之的伎俩。 真是个不怕死的傻子。他想。 “赔你?当然可以!”严山呲牙一笑,用刀柄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语气阴森而不怀好意:“老子别的没有,黄金水倒是不少!多给几碗,想必也能填饱你的肚子!” 说完,没等纪潜之回话,他自己便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来。满心的闷忿,此时也似乎找到了发泄的渠道。 然而下一刻,也不知怎么回事,严山突然失去了平衡,从马背栽下来。他松脱了抓着麻绳的手,整具身体硬生生砸在地上,发出不堪重负的□□。 他下意识想挣扎,想骂脏话。但他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发不出来。 距离右眼球不到半寸的地方,悬着锋利的刀刃。 那是他最熟悉的短刀。就在刚才,自己还握着它,向纪潜之耀武扬威。 现在刀落到了纪潜之手里。 而他自己,四仰八叉躺在泥泞的地上,身体被对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当他向上望去,看见纪潜之面带微笑的脸庞,心里莫名开始发怵。 这个人是如何出手的?如何行动的? 他什么都没看到! 周围出现短暂性的静默。过了好几秒,严山带来的手下才醒悟过来,纷纷拔刀,对准地上的纪潜之。 局势强弱一目了然。严山心中略安,定了定神,竖眉怒喝:“无耻狂徒!你敢伤我试试?你若动刀,便是和赤鸦堂结仇……” “哦?”纪潜之不减笑容,将手中刀刃又送近几分。“如此说来,这位兄台身份尊贵得很,不知是何方神圣?赤鸦堂下设十三门,有名有号者数百人,我却从未听说过严姓之人……” 严山急道:“我叔父是杨明贵!给石堂主做事的杨明贵!”他直瞪瞪地看着纪潜之,试图在这张脸上找出些许惧怕的神色来,但最终一无所获。“杨明贵的大名你总该听过!只要他放话,定会让你死无全尸!” “未曾听闻。”纪潜之说,“也许是我孤陋寡闻。” “你去查!你问!”严山又急又气,眼眶几欲血红,“去洛青城!随便找个人问问,无人不知!对了,我叔父还和夏川阁阁主说过话!只要他动动嘴皮子,有你好受!” 纪潜之沉吟着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见状,严山露出僵硬而得意的笑容。 “明白了吧?快把刀放下,向我求饶,也许还能活命……” 他的话没有说完。 那柄近在咫尺的锋利刀刃,猝不及防地插进眼球,直抵颅骨,然后被纪潜之用力拔出。 血水和脑浆一同迸溅出来,红的,白的,稀稀拉拉洒了一地。 “啊……我想起来了。” 纪潜之自言自语,一脸恍然大悟。“石永苍身边确实有个姓杨的。可惜只是个会说奉承话的废物,供人解闷取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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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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