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回笑了笑,“想必你父亲一定很听你母亲的话。” “嗯,”温颂想到从前,父亲总是一副恨不得黏在母亲身上的模样,弯了弯唇。 两人回去的时候,因为不需寻找灵植,比来时快了许多。 这些天每隔五个时辰,虞子回就会给他服下一颗抚脉丹,遏制他的伤势。 待回到宗门,虞子回立刻带着他求见了华颜真人,“弟子拜见师尊。” 华颜真人看向徒弟身后的温颂,问道:“怎么带着桑逸真君的弟子过来了?” 虞子回拉着温颂上前,“在碧空山时,温师弟为了替我护法,经脉受损,是以弟子想求师尊,救温师弟一救。” 虽说华颜真人不喜温颂,但念及他是为了自己徒弟受的伤,便也不好置之不理,“门中修医道的只重尧师叔一人,我或可为你们引见,只是师叔惯来随心所欲,愿不愿意为他医治,我是不知的。” 虞子回拱手道:“有劳师尊费心。” 华颜真人带着两人到了重尧真君的沉月峰,接待三人的是其座下弟子扶光,“真人且在此先等候一会,师尊这会儿正在炼丹房中炼制离沅丹,约摸再有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嗯。” —— 重尧进入殿中时,头一个入眼不是华颜真人,而是容貌不起眼的温颂,原因无它,他挨的那顿打,温颂有一大半功劳。 “华颜过来何事?” 华颜真人上前,将温颂受伤的始末说了一遍,“这孩子一片赤诚心思,为着救人,伤了经脉,不知师叔可是愿意救治?” 呵,这是求到他头上了。 重尧望向坐在那里不言不语的温颂,似笑非笑道:“医治可以,叫他师尊来求我。”
第15章 虞子回的心往下沉了沉,他之所以一回来就求了师尊代为引见,便是因为知晓桑逸真君与重尧真君素来不合,怕其中诸事会牵扯到温颂身上,再则当初夙瑛殿收徒时,温颂曾当众婉拒重尧真君,并于其后拜入桑逸真君门下,他担忧真君心中介怀。 现下看来,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少不得要请桑逸真君出面。 虞子回看向温颂微黯的眸子,传音道:“温师弟,你给桑逸真君传个讯吧!” 温颂闻言垂下了眼睑,他没有回虞子回的话,片刻后从椅子上坐起,走到大殿中央朝着重尧真君行了一礼,“此番贸然求见,是温颂叨扰了,我自回到宗门,还未拜见师尊,这点儿伤势便不劳烦师叔了。” 从虞子回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的看到温颂的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重尧面对温颂不退半步的姿态,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也不是真的想把人赶走,只是前些日子被好友压着打了一顿,心中难免有些意难平。 且温颂能叫印微之亲至沉月峰,就足够说明了他对温颂的重视,若是叫好友知道温颂曾来他这里求医,而他置之不理,光是想想,重尧就觉得自己的脸又有破相的征兆。 再者说,他对温颂提的那个要求,不过是因为桑逸平日里总跟自己过不去,想叫他给自己服个软罢了,哪里是真的不治了,怎料温颂看着不吭不响,性子却是刚硬。 重尧斜倚在侧,修长匀亭的左手撑着额角,“这可由不得你。” “我方才已是给师弟去了讯,说是他的小徒弟正在我这里求医,算算时候也该到了。” 温颂闻及此言有些恼怒,但他也知道没有重尧真君的同意,自己出不了沉月峰,是以只能按下怒火,回到位置静心等待。 桑逸来的很快,他甫一踏入殿内,就觉出小徒弟的气息弱了许多,待神识扫向温颂身体,发现他的经脉竟隐有迸裂之势,“怎伤的这般严重?” 温颂摸了摸鼻尖,“此事说来话长。” 重尧见两人有闲谈下去的意思,打断了他们,“师弟若要训诫徒弟,自可回你的流月殿。” 桑逸望向立于上首的重尧,昳丽的眉眼显得格外冷淡,“如何愿意施救?” 重尧倒不在意他的态度,他笑吟吟道:“你求我一句便好。” “师尊,”温颂拉住桑逸宽大的衣袂,“弟子不治了。” 桑逸望向温颂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见其中满是拒绝,是真切的不愿他为他求人,眸光不由软和了下来,“不必担心。” 桑逸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纤长的眉目向上翘起,莫名有了些蛊惑的味道,“我记得师兄找了菩提果许久,恰好我这里有一颗,若是师兄愿意施救,这颗菩提果可作为酬谢。” 自从桑逸拿出那枚菩提果之后,重尧的眼睛就再也容不下其它物什了,他是个药痴,平生最爱炼制各种丹药,而这枚菩提果,在修真界中也称悟道果的灵植,则是炼制悟道丹的主要灵植,他找了许多秘境都没有结果,不想桑逸手上会有这么一颗。 桑逸见他眼珠子都不舍得挪动一下,脸色有些不郁,“重尧真君可是考虑好了?” “是叫我求你一声重要,还是这枚菩提果重要?” “当然是菩提果重要,”重尧脱口而出。 桑逸原想得到的便是这般结果,可听重尧那样轻易的就说出了口,心中又有些不舒服,“既如此,温颂的伤势就托付给你了。” “待你治好他后,菩提果自会奉上。” 语罢收回灵植,甩袖离开。 待重尧再想去看,只余殿外一抹空影。 —— 因着这枚菩提果,温颂顺利的留在了沉月峰。 重尧在细细探查过他的伤势之后,心中有了主意,“你的伤势说轻不算轻,说重也重不到哪里去,我这里有两种治疗方法,你看你想要哪一种?” “师叔请说。” 重尧道:“一种是把你的经脉打碎重塑,另一种是用药浴徐徐温养。” 温颂问道:“不知哪种更快一些?” “自然是前者,”重尧道:“用药浴温养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也是有的,端看个人体质。” 温颂觉得还是长痛不如短痛的好,“师叔,我想要重塑经脉。” “嗯。” 重尧应下之后,便去准备各种修复经脉灵药了,对于温颂这种还未筑基的修士来说,重塑经脉尽管有些麻烦,但也只是需要多费几分心思,不像筑基之后的修士,随着修为升高,想要重塑经脉,只会越来越艰难。
第16章 两天之后,待各种灵植备好,温颂被道童带去了重尧真君炼药的千株殿。 他进去时,只见殿的正中摆放着一尊方形的药鼎,四棱分别镌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圣兽,远远瞧着,便觉威压赫赫,不可逼近。 而药鼎的四周错落交叠着大大小小的玉盒,打眼一望,起码有上百种灵植。 温颂望着那些玉盒,乌溜溜的眸子流露出了些诧异,“师叔,这些全都是给我用的吗?” “嗯,”重尧召出丹田中的本命灵火,将其打入了药鼎下方,“脱下衣服,进去。” 刚进来就被要求脱衣服的温颂有些慌,“现在就脱?” 重尧瞥他一眼,“快些,别耽误时间。” 顶着重尧催促的目光,温颂只能快速解了衣带,跳进药炉。 刚进去的时候,水还是温温的,泡着很是舒服,惹得温颂惬意的喟叹了一声。 重尧见人进去了,开始往药鼎中添加灵植,苦商草、南稠草、照夜花、寒脂泪,随着一株株的灵植灵药落入药鼎,原先的清水渐渐变成了剔透如烟海色的雾蓝。 在灵植交融时,重尧双手结印,打入药鼎的灵火上,温热的水陡然蒸腾,霎时滚烫了起来。 体会最清晰便是身处其中的温颂,在水温升高的那一刻,他的皮肤立时被灼成了一片粉红,皮肤下血流的走向几可透见。 温颂一个哆嗦,当即就要从药鼎中窜出来,岂料重尧见他动作,紧随着在药鼎上方布了一个结界,“忍住。” 温颂闻及此言,眼中霎时就是一泡泪水,他也很想忍住,可就是太疼了啊! “师叔,我……我能出去么?” 重尧见他哭的那般凄惨,心中有些同情,然而还是坚定拒绝了他,“不行,若是治不好你,我的菩提果可是没影了。” 他一边回着温颂的话,一边用神识感知着药鼎中灵植融合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流逝,药鼎中的温度越来越好,药力侵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前面的这些灵植是将经脉打碎的东西,当药力附着在经脉上时,经脉寸寸溃散,隐没消失。 在这个过程中,温颂的眼泪越掉越凶,且不时发出痛苦的叫喊,他的唇瓣殷红,是那张白得如同雪色的面庞上的唯一亮色,然而凑近了才知,那不过是唇瓣被咬破之后,流出的血色。 温颂靠在药鼎的一侧,身体被折磨的微微抽搐,再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 那是一种血肉被剔除的痛楚。 重尧见他的眼神似有涣散,一道清音传了过去,“凝神,不要沉浸在痛苦上,去感受化入身体的药力,让它们为你所用,这些灵植化用的越是彻底,新生的经脉就越是强韧。” 温颂听着重尧的话,下意识便按他说的做了。 他尽力忽视身体上的疼痛,强迫自己将意识沉浸到身体中的经脉中,刚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还是能感觉到那股仿佛剜骨剔肉的感觉,然而再远一些,便能察觉到:他的心神正一分分的融入到身体中。 一天一夜过去,重尧终于完成了碎脉的过程,他左手捏出一个繁复的法决,右手开始向药鼎中扔出凝脉的灵植。 当七十余株灵植依次被投入药鼎,沸腾的水面倏然间恢复了平静,方才雾蓝的灵液变为了朱红。 凝脉时的疼痛不亚于碎脉,且这个过程要更小心,更专注,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温颂额上滚落,这与他的意识无关,只是他的身体自发做出了这般反应。 又是一夜,药鼎中的灵液被身体缓缓吸收,由朱红褪成了浅红,由此凝脉完成。 重塑经脉的最后一步是固脉,重尧手势变幻,将法决打入药鼎之下。 两天之后,药鼎周围的玉盒越来越少,这也意味着经脉的重塑快要完成了。 重尧望着药鼎中眼泪流了满脸的温颂,结出了最后一个药决。 剩下的便是等他自己醒来了。 重尧从千株殿出去后,吩咐道童在外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去。 “是,真君。” 温颂在药鼎中恢复意识,已是五日之后的事了,他缓缓张开眼眸,一双秀润乌亮的眸子眨了眨,尤带着泪珠洗过的干净剔透。 温颂摸了摸脸颊,发现上面还带着干涸的泪痕,他抹了把脸,从药鼎中爬了出来。 从千株殿出来之后,温颂去向重尧真君致谢。 重尧见了人,唇边衔起一抹期待的笑,“我只盼师弟能早些把我的菩提果送过来。” —— 长月峰中。 “重尧在你离开之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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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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