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微之拉住沈钰的手腕,将他扯了回来,他抽出陵柏剑尊曾经用过的暮云剑,一剑挥向了女子。 他与崔柏修的都是无情道,两人的剑意虽有细微的不同,但共通之处却是更多,是以他使出的这一剑,竟当真有了崔柏七分的风采。 女子那张熟悉的面容,蓦然生出了一种时空交叠之感,哪怕她心中知道这不是真的,可依旧会有那么一两分微弱的盼望。 所以她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剑,一位大乘修士巅峰的一剑于女子来说是极厉害的,她抿去唇角的血痕,眼神倏的柔软了下来,“你不是他。” 印微之淡淡道:“可你还是来了。” 女子微微一笑,与她的笑不相符的是眼中盛着的枯败的腐朽,“你知道九嶷宗外有多少修士正在死去吗?” “万万人,”她不等印微之回来,就先一步回了他,“已经有万万人死去了。” 印微之的手指紧紧握在剑柄,长久的淡泊心境几乎要生出裂痕,他以剑指着女子,“你实在该死。” “那你来杀了我罢。”女子如是道。 坐在席上的宾客在女子手中现出魔气时,终于感知到了这场结璃大典的不寻常,他们左右互看,皆是面面相觑。 印微之袖袍一振,身上的红色锦裳骤然碎去,现出了一袭清冷白衣。 他的神情冷漠,玉冠束发,恍若九天之上的仙人临世。 他持剑上前,掀唇冷冷道:“来战。” 两人皆是修真界的顶级强者,威压放出之后,几乎要将殿中的修士压的直不起身。 女子伸出纤细的手臂,霎时间千里之内的魔气朝着九嶷宗而去。 印微之挥剑朝她面门而去,一股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剑意笼在了长生殿。 女子转身手指轻拨,魔息瞬时环在了她的周身,随后她将魔息缚在殿中的宾客以及九嶷宗的弟子、道童身上,只消她一个念头,这些人都会化为齑粉。 印微之察觉到她的动作,手中的剑顿住,他收回剑意,周身却覆上了一层杀意,“你待如何?” “我啊,我想见一见崔柏,”女子看着印微之的那张脸,眼中明暗交杂。 印微之冷声道:“陵柏剑尊早已飞升。” “本尊知道,”女子向前走了几步,带着逼迫的意味,“可你们将本尊引来这里不就是想要杀我吗?” “叫本尊猜一猜,是不是又像上一次那样,周围有什么伏魔阵在等着本尊?” 她的神情有些散漫,看似并不关心自己的生死,自然也不关心别人的,“在这之前,本尊杀一些蝼蚁又何妨?” “九嶷宗,本尊能毁一次,就能毁去第二次,印宗主,你说呢?” 女子挑眉看向高台上的男子。 被识破身份后,印微之的面色依旧平淡,他垂目看着她,片刻后道:“你想见陵柏上尊,本尊成全你。” 女子不信印微之的话,她从未听过已经飞升的仙人还能和修真界联系。 印微之也不在意女子的反应,他取出一块圆盘以及一滴精血,将精血融于圆盘之后,开始掐诀。 温颂看着印微之手中的圆盘,瞳孔微微睁大,他有些不敢置信,离定乾坤之物竟会在此处。 女子显然也知道这圆盘是什么,她望着那滴精血,心中升起了一点希望。 随着法决的叠加,殿外的天空迅速被稠黑的云层覆住,黑云中隐隐约约藏着一道剑光,这剑光下似乎又掩着一道白影,两者交映,好像要划开天幕,可因着什么制约,又无法从中脱出。 女子从殿内移到殿外,她望着浓墨翻卷的天际,隐于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轻轻颤抖。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那道白衣的身影愈发清晰,先现出的是一道背影,如松如竹,清雅出尘。 女子一错不错的盯着那道背影,狭长的凤目中是极致的恨意,然而这恨意下又匿着嗔怨情丝,她活了这么久,绸缪了这么久,求得只是一个解释、一个了结。 她要的这样少,可崔柏当初弃她而去时,只字未言,连一个解释也吝啬给。 所以她自己来取了…… 又是一阵过去,男子缓缓转身,就在女子唤出“柏郎”之际,一道细细的雷光从天际遥遥而来,正正向着女子劈去。 女子正欲躲开,就听印微之道:“你若躲开,仙界与修真界的通道就会关闭,九嶷宗因为有陵柏剑尊的命灯,这才存下了他的一滴精血,这世上再不可能有第二滴,望尊主想清楚些才好。” 女子的动作被印微之的这句话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道细细的雷光临到眼前,顺势劈在了女子天灵之上,这道雷光虽细,蕴含的却是圆盘上的所有力量,能够掌控修真界九分之一的灵力,可想而知会有多么恐怖。 这道雷光破开魔气的防御,直直向着女子的神识而去,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她的识海搅弄的残破不堪,而后又顺着经脉,碎去她的丹田。 这雷光是天罚,天道亲自降下这等灭世之雷,自然不可能再让女子活下去。 女子哪怕接连不断的呕出鲜血,依旧仰着头执着等待男子的转身。 一息之后,云层中的男子转身,露出了印微之的面容,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女子,神态漠然,“你杀害金鳞大陆半数修士,故而你想要的最终不可得。” 女子闻言又是一大口鲜血呕出,她委顿在地,裙摆的欢情花上瞬时被缀上了血色,她枕着满头白发,痴痴望着不见天光的天空,笑的畅快又解脱,“好,真好啊,我要死了。” “这一生,遇上崔柏,是我之命。” “若有来世,宁做牛马猪狗,亦不愿再为崔柏倾心。” 印微之上前一步,将她的神魂彻底碎去。 女子再无逃脱的可能。 陆音在女子失去性命的一瞬间,心中忽然一悸,密密麻麻的疼痛涌了上来,他望着九嶷宗的方向,眼角留下了一滴浑浊的泪,这泪水转瞬即逝,好似不曾存在过。 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动作愈发狠厉。 九嶷宗之外,处处都是战场,正道修士与魔修皆杀红了眼,地面被鲜血一层一层的浸下去,洇成了更深的暗红。 直到十日过去,战火方息。
第132章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疾风骤雨, 雨水冲刷着连绵不尽的血水, 似乎要连同着其中的罪孽一并洗去。 一连三日未歇。 温颂炼丹结束时, 耳畔传来了雨打残叶的声响, 他起身走到洞府门口, 望着雨幕中颤颤巍巍的红叶, 指尖也被浸上了点点凉意。 他看了一会儿, 便欲转身回去。 只是转身之际, 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颂颂。” 温颂回身,一眼就看到了一袭玄衣的印宿, 他站在漫天雨水中, 明明不是那么清晰的模样, 温颂却看到了他泛着血丝的瞳孔以及苍白地不见半分血色的唇瓣。 他来不及想什么, 径自踩着泥泞的地面跑了出去, 直到被拥在印宿怀里,嗅着他身上雨水遮挡不住的血腥气, 才有了些许真实感。 印宿将他额前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撇到一边,而后牵住了他的手, 声音温醇柔和:“走吧,我们回去。” 温颂低低应了一声,他抬目看着印宿柔和的侧脸,一滴眼泪混着冰冷的雨水从眼角滑落。 印宿捏了捏他的手心, 语气似是带着无奈, “怎么哭了?” 温颂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跟着印宿进了洞府后,才道:“你受伤了。”
印宿看着他眸中的一片水色,抬起衣袖给他擦了擦,他宽慰道:“伤势不算重,且你给的灵丹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温颂如今已经很少哭了,他埋在印宿怀里,眼泪全都落到了他的肩窝,只是抽噎,却说不出半句话。 虽然分别的时间不长,可最后这些天实在煎熬,每天有太多的修士死在战场,他在宗门时连灵犀引都不敢牵动,就怕分了印宿的心神。 印宿感知到温颂心中起伏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湿透的后背,无声的安抚着人。 许久过去,温颂的心绪才平静下来,他也没从印宿身上下来,而是变成了小狐狸爬到了他身上,尾巴也卷在了他的脖子上。 刚淋过雨的小狐狸毛毛还很湿,他给两人施过净尘术,这才安心趴在了他的肩膀。 印宿捋了捋他的尾巴尖,而后迈步走到了最里面的石室,他将小狐狸从肩膀抱在怀里,“原想闭关结束后就带你去寻极域冰狐精血的,没想到中间发生这么多事,待父亲考校过我的修为,我们就离开宗门如何?” 毛团子将爪爪搭在他的手腕,探入灵力,片刻后摇了摇小脑袋,“你身体现在元气不足,要好好修养一阵。” 印宿看着温颂那张狐狸脸上堪称严肃的神情,忍不住笑了笑,他捧住浑身雪白小狐狸,揉了揉他软软的耳朵尖,听话的道:“好,都听颂颂的。” 温颂被揉的身子一颤,瞬间软在了印宿的手心上,他用尾巴尖抽了印宿的手腕一下,叫他别捏了。 印宿当然没听他的,他不仅捏了小狐狸的耳朵,还把他全身的毛毛都揉弄了一遍,最后趴在他的小肚子上闷闷笑了出来。 这一刻,那些被鲜血和杀戮填满的画面刹那间被眼前的毛团子取代。 温颂听着印宿低缓的笑,准备踹出去的爪爪收了回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漫无边际的话,一人一狐的影子在地上交缠,说不出的缱绻。 大雨持续下了七八天,一待放晴印宿就去寻了印微之,他如今的修为因着临战突破已近元婴,只待一个契机就能进阶。 两人分立星斗台两端,握住剑时,一人是月破寒汀的冷冽,一人则更接近于上善若水的淡泊。 印宿先一步拔剑,他抬手划过一道剑光,霎时间碧空下的烟鬟化为了亘古的荒芜,这荒芜无边无际,却是由远及近的向着最中央的印微之湮灭。 印微之凝视着那道剑意,阖眼,似是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他明了印宿悟出的剑意:虚无。 他并未拔出思归,而是以指为剑,遥遥划出一剑,这剑意包含万物,有星辰素月,也有潺潺清泉…… 为之清光,为之水色,为之微末,为之不显,比起霸道的寂灭虚无之道,这般不为其著的道似是下乘,然万事万物皆有相克,看似微末的道却能包容天地乾坤。 印微之并未压制印宿的道,他只是让自己的道自然相生罢了。 半个时辰后。 “是弟子输了。”印宿持剑躬身。 “你的道更为完满了,”印微之话中带着骄傲,这是他唯一的子嗣,成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如何能不骄傲,“虚无一道缥缈深远,为父能教给你的不多,藏经阁中倒是有两位先人的手札,你若有意,可拓印出来看看。” “多谢父亲提点,”印宿垂首应下,“今日之后,我欲离开宗门,这次也是同父亲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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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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