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一按床头的佛头,从地心打开两块石板,下面隐约有烛火闪动,他顺着石阶往密道中走去。 在密道内的石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艳红的衣裳,一头黑发浓密整齐,发丝上还插着漂亮的簪子,再看那人的面容,平静祥和,年龄还不到二十岁,倒是一个俊俏白净的少女。 方锦温柔的坐在阮红姬床边,轻轻的抚摸她冰冷的脸,只是他的手背上已经出现了粗糙的皱纹,但阮红姬的脸上依旧是年少模样。 “小姐,我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我帮山下的百姓铲除了一个外来的恶霸,我都没想到自己的武功已经这么高了,竟然险些将他打死。要是当初我也能那么厉害,你就不会……”方锦说道这里,突然止住了话语,他觉得有些疲惫,这些事情在他心里念叨了十多年,他却一直走不出来,他反复不断的想,如果,是不是还有如果,当初要不是这样,阮红姬是不是还能活着。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阮丹对自己的女儿都能下此狠手,这让他猝不及防,让他无力阻止,当时的他太弱了,不能将敛血山庄那帮人都碾成碎末,他真恨自己不能将所有恶人都碾成碎末。 阮红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是尸体保存的很好,没有发胀没有腐化,一如当年初见的模样,看来阮丹对自己的女儿还是煞费苦心,是真的想让她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这才用了最好的药材,可惜这一切都没有用了,阮丹失败了,阮红姬死了。 当年他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犹如天崩地裂,五脏尽碎,但是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这些人来咀嚼疼痛,已经麻木的习以为常了。 他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妖修的,只知道这成为了他存活下去的唯一希望,那就是阮红姬还有可能活过来。 但是他却迟迟没有动手。 “小姐,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若是将阮红姬的魂炼进雪狐的身体里,那便是彻底失去了阮红姬的身子,他再也看不到这个人,看不到她天真的笑容,看不到她头戴发簪的艳丽,慢慢的,他会忘记阮红姬的长相,身边只留下一只承载着阮红姬魂魄的雪狐。 可若是将雪狐的魂炼进阮红姬身体里,那还是他爱的那个人么,空有一副驱壳,没有了他们相处的记忆,没有了两人之间的爱情。 要是小姐也和那个泰迪一般就好了,哪怕还有一丝气在,便能活过来了,就算身体里有雪狐的魂儿又怎么样呢,在他看来,那牲畜的魂只是装纳人类脆弱魂魄的容器,只要人的魂魄养成了,便会夺回身体的,那个泰迪就很完美。 可惜阮红姬已经死去多年了,做不到了。 他得不到阮红姬尸体的时候,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不惜和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合作,但是现在真的得到了,他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不知道阮红姬想怎么选择。 他在阮红姬冰凉僵硬的唇上落下一吻,却发现自己眼眶中的泪水滴在阮红姬脸上,他赶紧小心翼翼的擦去自己的眼泪,担心活人的气息会损坏阮红姬的尸体。 一只黑鹰落在灵隐寺主持房间的窗口,黑鹰的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方锦听到了声音,赶紧从暗室中走出,那黑鹰扑扇扑扇翅膀,落在了方锦手臂上。 拆开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方锦看后,将纸条死死攥在掌心之中,碾成了碎末。 “没有时间了。”他喃喃道。 灵隐寺的僧人们在暗室之中支起了一个大缸,缸内洒满各种数不清的草药,缸下支着柴火,方锦挥手将他们都赶出去,自己坐在阮红姬的床边,为她梳头。 “不管你变成什么,我都会一直爱你。”方锦心下一惊有了选择,他不舍的对着阮红姬的面容看了又看,这才终于将她抱起,轻轻的仿佛一缸的草药中。 笼子里面蜷缩的雪狐露出惊悚的面容,他浑身的白毛立了起来,戒备的望着方锦。 方锦对它倒是没什么感情,只是在将它取出来之时,一时不慎,让这畜生给咬了一口,在虎口处留下两个血印。 方锦看了看:“这就当你报仇了吧。” 说罢,他将雪狐也扔进了缸内。 雪狐剧烈睁着,这种满是浓郁草药味儿的环境让它恐惧,和它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安静的阮红姬,雪狐将水搅的四下翻腾,而阮红姬也在水波荡漾中缓缓的滑入缸底。 方锦一闭眼,缸下的火已经点燃,缸中的水慢慢变热,雪狐在缸中激烈的惨叫,而方锦则运起了功,为妖修助力。 恍惚之中,他听到雪狐的叫声,却觉得像是阮红姬的声音,那么痛苦,那么无助,她在被制成傀儡人偶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无助?只可惜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只可惜不能救她,她在临死的时候都想些什么?有没有想起他,有没有后悔? 方锦胡思乱想,精疲力竭。 他步履蹒跚的从地上爬起来,已经不知道外面过了几个日夜,缸中的水早已经干了,缸下的火也已经停了,缸内趴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雪狐,再没有别的,再没有阮红姬了。 但是现在这只雪狐已经不是雪狐了,就是他爱的人,就是阮红姬。 方锦挣扎着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的将雪狐抱出来,用外袍细心的裹好,担心刚刚经历过浴火重生的阮红姬受凉。 真是想念啊,他又紧张又激动。 他该怎么对阮红姬解释? 不对,雪狐是不会说话的,阮红姬现在只能听,没有办法跟他交流,他一定要想好,找一个阮红姬能接受的解释,否则吓到了她怎么办? 她虽然出身在敛血山庄,但是却是那么纯净,那么无暇,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和一切的阴暗残忍都无关。 “不好了!” “主持你在哪儿!” “官府来人了!” 外面乱做一团,方锦皱了皱眉,他又低下头看了看怀里刚刚睁开眼睛的雪狐,那眼神透亮清澈,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力量。 “真是可惜,还想多陪你一会儿的。”他怜爱的摸了摸雪狐的头,哪怕他已经累得手指发抖。 “或许没时间跟你解释了,红姬,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是生是死。”他顿了顿又道:“我不后悔遇到你,更不后悔这么做,我只是后悔,和你错过的十多年。” 官兵在暗卫的帮助下,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方锦藏身的暗室,他们根本不需找到打开暗室的机关,暗卫门运起内力,硬生生的将厚重的石板劈碎。 碎裂的石块顺着石阶滚落下来,外面明媚的日光透过石板照耀进暗室。 尘烟四起,方锦下意识的捂住了雪狐的口鼻。 “方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官兵冲着方锦道。 方锦太累了,帮助阮红姬复活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你们是霖王的人?”方锦强撑着站了起来,现在他已经逃不出去了。 官兵冷笑:“我们是皇上的人,霖王殿下也是为皇上办事。” 方锦点了点头,他大概也挺百姓们说过皇上和霖王的关系,想必传闻属实,没想到两个男人都能在一起,而他和阮红姬的路却走得那么艰辛,怪只怪他们出身不好,一直在淤泥里面打滚。 “可以给我一天的时间么,我要处理寺中之事。”方锦请求,除了处理寺中的事,他还想和阮红姬多相处一会儿。 官兵好像是听到了天方奇谭,气的差点从石阶上掉下来:“方锦,你现在可是阶下囚了,你蛊惑国家要员,大肆在汴州培植傀儡人偶,你和敛血山庄也脱不了关系!” 方锦一抬眼:“敛血山庄的事和我无关,施蛋我也只是同情,我这些年只有实验妖修捉过些人,但都是无家可归濒死的穷人,我做主持的这些年,无愧于当地百姓,也无愧于佛祖。” 官兵用刀指着方锦,怒道:“你做实验的那些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愿不愿意变成不人不兽的怪物!” 雪狐微微抬起了头,眨着眼睛安静的看着透过石板的阳光。 方锦也愤怒:“我要是不拿他们做实验,他们也会死,他们只会感激我救了他们的命,他们才不是怪物!” 有两个官兵拿着锁链下来,狠狠的将方锦捆了起来。 方锦真的没有力气挣扎,他太累了,连动动手指都不愿意,但只要等他恢复过来,凭他的武功,一定可以逃出来的。 雪狐扬起了脖子,望着方锦被拉扯的渐渐远去的背影,它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小姐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方锦回头,留给雪狐一个深刻的,无比爱恋的眼神。 “什么乱七八糟的!”官兵啐了一口,扯着方锦,跌跌撞撞的出了暗室。 那只缩在石床上的雪狐他们并没有在意,只当是方锦养的禽兽,所以只是微微看了一眼,看收兵走了。 雪狐从石床上站了起来,它还很虚弱,但意识已经清晰,它冲着外面轻微的叫了一声,然后颤颤巍巍的往下走,它走路的姿势很古怪,既想用后肢站起来,又不得不在地上爬行。 它觉得似乎能窥见天光,又感到霎时间遁入黑暗。 次日天明,前来被查封的灵隐寺感怀的百姓们,在寺门前发现一只雪狐的尸体,那雪狐的额头带着干涸的血痕,好似是硬生生撞死在了寺门前。 百姓们觉得这只死在佛祖圣地的小狐狸不详,于是便在山上随便挖了个坑,埋了起来。 他们怀念灵隐寺的主持空介大师,于是每日自发的打扫寺庙,甚至自发写了请愿书,恳请朝廷可以对大师网开一面,因为大师真的是好人,对他们的恩德,他们也一直记在心里。
第68章 大祁婚配语录!
寒敬之拿着一张纸条走到浴池边, 蹲下身冲着里面闭目养神的萧夙机道:“方锦已经捉拿归案了,但是并没有找到阮红姬的尸体, 或许被他藏到了别处, 等方锦到了京城, 或许我们就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爱卿......下来。”萧夙机蹭到寒敬之身边,将头倚在寒敬之的腿边, 湿淋淋的头发打湿了寒敬之的裤腿, 整个人身上氤氲着暖洋洋的热气。 自从回了宫以后,在豆豆变着花样的发明下,萧夙机重新过上了有吃有喝万事不愁的小皇帝生活, 微服在外, 即便已经很注意,到底还是受苦的, 哪像皇宫中一样,睡觉睡到自然醒,到处有暖呼呼的手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任凭他挑挑拣拣。 寒敬之伸手抚了抚萧夙机的头发,沾的手心湿漉漉:“我哪有你那么清闲。”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和萧夙机的身份, 这是在皇宫里,他是臣, 萧夙机是君,即便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但到底不能肆无忌惮,像在莆田寨温泉中那样共浴, 恐怕是有些过分了。 “不是没别的事情了么?碧洲饥荒已经过去,徽州等几个穷州也减了税,边关如今也很是太平,朕还想着跟爱卿去江南看看......”萧夙机絮絮叨叨的说着,却被寒敬之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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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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