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猛地转过头,认真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五皇子,虽说您身份高贵,但有些事未免管得太宽。” 萧詹被他给气笑了,做错事还这么理直气壮说别人多管闲事的也只有苏小公子了,无奈道:“你我是朋友,只要对你无益的事我都会管。” 苏和原本心里不太舒服又困的眼皮都抬不起来,被人这么胡搅蛮缠也懒得多想,气冲冲地吼:“你又不是我爹,难不成吃喝拉撒睡你都全管了不成?” 苏和因为一夜未睡,眼睛发红,紧抿着嘴角,俨然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凶狠又带着可爱,萧詹的心被撞了一下,胸腔里的那汪清泉泛起一圈涟漪,他有些尴尬地直起身,转头看向别处,解释道:“眼下宫里宫外都在传皇上有意为你指婚的事,但是帝王心难测,你自己做主应下来万一驳了皇上的面子,之后该如何收场?你让相爷该如说什么?谨之,你应该知道,你把我推出来的那天,所有矛头全都指向我。在皇家想要独善其身有多难,我好不容易的来的宁静就这么被你给毁了,你对我难道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苏和到底还是有些愧疚,他压根没想那么多,萧詹既然能笑到最后成功坐上那个位置自然有法子应对这些麻烦,细细想来,当下的境况与萧詹来说确实为难。 萧詹见他不开口,继续说道:“说我无意与皇位之争,你觉得有谁会信?如今我孤立无援,不知有多少人盼着我死,即便不会要我的命也定要让我断了手脚,谨之,你于心何忍?” “我……” “你推我下山,我势必要拉你一把,谨之,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萧詹认真的样子吓到了苏和,这种含着冷霜的表情苏和在梦中见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杀戮,正因为他手段狠辣,臣子们战战兢兢再不敢胡来,要不有人说昭德帝的臣子是最难当的。 苏和最终败下阵来,索性低着头不说话,任凭你如何我自巍然不动权当未听到。 萧詹真是拿他没办法,苏和吵也好闹也好总胜过这般安静不说话。 沉默一阵,萧詹刚想开口说好话讨好,没想到苏和闷闷地声音响起:“这等大事,我苏家绝不会掺和,五皇子怕是失策了。” 萧詹轻轻拍了下他的头,眼睛里满是怜爱,自己真是糊涂了,此时的谨之不过是个被娇宠的孩子,还未真正尝到人生路上的艰难,也不想好不容易靠近的两人再度远离。 “别紧张,逗你玩罢了,既然躲不开,我不妨也去争一争。谨之,如果我们兄弟几个真的斗起来,你的心向着谁?是六弟……还是我?” 问出口却连自己都觉得好笑,谨之与萧炎自小便在一起玩耍,两人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自己不过仗着苏相才与这位眼高与顶的小公子得以亲近,亲疏之别何用多言。 苏和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萧詹,梦中此人筹谋数年,忍辱负重才等到好时机,如今空有个皇子身份如何能与那些世族大家抗衡?莫不是疯了? 屋子外面传来说笑声,苏和有点恼,自己怕是睡不着了,无力地揉了揉额头,到了嘴边的话突然不想说出口。 选?怎么选?他不能看着和自己如亲兄弟一样的六皇子死,也不会有巴结扶持英主成为手握大权的重臣的心思,他只想躲得远远地,哪怕将来他们真斗个你死我活,他也能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萧詹勾了勾唇,悠悠说道:“我想向父皇请旨,帮这祖孙俩讨回公道,既然豁出去了,与天下人为敌又何妨?谨之,随我一道去江南可好?” 苏和一时出神,还未来得及开口书房的门被人推开,进来的几位皇子脸上的笑蓦地僵住,萧炎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唇紧抿着,蒙了雾的眼狠狠地盯着向来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五皇兄,能够站在谨之身边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韩家是皇后的娘家,闹出这么大的事儿,脸上最无光的是皇后和最有希望成为东宫之主的六皇子萧炎。 对于其他皇子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意外之喜,向来无可挑剔的皇后染上瑕疵,六皇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总会有些许动摇。 萧谭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心里得意,脸上也遮不住,笑着问:“你们俩一大早的说什么悄悄话呢?也给我们听听?什么时候谨之和五弟的关系这么好了?” 萧炎与苏和并排而坐,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苏相还未来,其他人都在看之前学过的功课,生怕被苏相提问到。 自打进来两人还未曾说过话,萧炎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总觉得谨之若是继续和五哥来往,迟早有一天会和自己越走越远,他们亲如兄弟,只要在宫外不管做什么都一块,往后…… 越想越气,萧炎向来温润含笑的脸上布满阴鹜,转头看向谨之,伸手拉了拉那个点头如捣蒜的人一下,对上那双被人吵醒后朦胧迷惑的双眸,他的火气就那么被压下去了,闷闷地叮嘱道:“谨之,你往后离五哥远一点。” 苏和困的要命,迷迷瞪瞪的一句话听了半句,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萧炎浓云密布的脸瞬间放晴,连着这两天因为别的事积攒的坏心情也跟着消失,笑道:“我就知道谨之是向着我的。” 殊不知这一切全都被萧詹收入眼底,他垂下眼帘,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方才为什么会忍不住问出那个蠢问题?苏瑾之清醒的时候尚且要戳他的心,而这般人还未清醒时对萧炎言听计从的样子更是狠狠地捅了他一刀。 只有全然的相信才能这样罢?而他萧詹又算什么呢?
第十八章
向来认真地五皇子今儿破天荒的走神了,苏相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往过看了几眼,五皇子都未发现,不动声色地咳嗽几声,不光将游出去的魂给拉回来,还将那个不停点头的混小子给惊醒了,大晚上出去做贼了不成? “圣上信任老臣,让众位皇子随老臣学为人处世之道,有些道理应该不陌生。不论将来是什么身份,心系天下百姓,扶持君王实仁政报大梁安宁才是正事。那天面见圣上,圣上听闻几位皇子学的甚是用心倍感欣慰,过阵子会亲自来检查功课,若是答的好,便不必在这里听老臣念经,可上朝旁听,兴许还能领到差事。” 苏相一番话使得在座的皇子跃跃欲试,尤其是在老六外祖家摊上事,得此机会更得好好表现,若能借着这个机会入了皇上的眼,成为人上人也未必是难事。 加之过不了多久便是皇上的诞辰,届时满朝文武大臣与皇家亲眷皆会来道贺,届时若能露个脸,那些权贵个个都是人精,私下里自会寻着法子亲近,只要将这些人攥在掌心里,将来若是真要论个高低谁的胜算大还说不定。 萧詹微微攒眉,对此不以为然,苏相有话说的好,坐在皇宫里光靠臣子递上来的折子不能真正知道外面的百姓过得如何,唯有亲自走出去才看得清楚。 他和父皇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不管再怎么忙都会抽空到民间,或是扮作商人或是扮作穷苦百姓,任谁都辩不出来,但若是被他抓到把柄,嚣张作恶之人的死期便要到了。 也曾有人胆大包天探听他的行踪,试图以美色祸乱他的心神,殊不知他心里最惦念的那个人早已经魂归他处,只留他一人在这世上饱尝相思之苦,痛彻心扉,却又不得不装作平静。 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苏和,许是惧怕苏相的缘故,坐姿笔挺,脑袋微微垂着,强睁眼睛的样子太过好笑又有些可爱,方才心间生出的不快稍稍淡了几分。 萧詹活了两世对谁都可以狠,哪怕是生养他的母亲,唯独对苏和总是留着几分,其实苏和不管做了什么错事,只要同他笑一笑,多说几句好话,所有的过错全可抹去。
怎奈他的一番心意竟无从开口,且苏和能不能接受这种畸形的感情还是未知,可悲的是不过几天,苏和便与他生了隔阂,萧炎若趁机说几句什么,是不是会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境地? 越在意越走不出那条死胡同,苏相之后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呆呆地看着苏和的背影。 苏和精神不济,反应也迟钝了,压根未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又满怀痴恋的目光,奋力地睁大眼睛看着人影重叠的父亲,虽然看不清老人家的表情,想来也是应该不高兴的。 一整天浑浑噩噩,云里雾里,父亲的声音让他又怕又不住犯困。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恨不得连滚带爬地跑回去睡一顿饱觉,之后便是山崩地裂他也有能力应付。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趁着父亲不注意打了个哈欠,很想伸个懒腰,又怕被父亲训斥。 六皇子因为和苏和打小关系亲近,虽然苏相吓人了些,但也不会害怕,径直走到苏和桌子边,说道:“谨之,今儿我同母后告过假了,你陪我去外面转转可成?” 苏和跟着站起来揉着发酸的肩膀,摆摆手:“今儿不成,我昨晚上没歇好,这会儿只想回去睡一觉,明天再出去行不行?你看我这两只眼肿的,瞧人都得眯起来,走在半路上摔了跟头怎么成?” 萧炎见他确实有气无力的样子,也不好再提,无奈地勾勾唇:“行,那明天再去,我寻着个清净的地儿喝两杯,我有话同你说。” 苏和匆匆应了声,见几位皇子已经往出走,也赶紧跟着,待看到青檀,叮嘱道:“不必给我备晚饭了,我也没什么胃口,若无什么要紧事,别来烦我睡觉,就是我爹也不成。” 殊不知与苏相交谈的萧詹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和离开的方向,在心里犹豫了许久的话还是说出口:“老师,学生觉得那祖孙俩实在太过可怜,我想同皇上请命难下一趟,还他们一个公道,您觉得如何?学生一片赤诚之心,想为皇上分忧解难,只怕旁人作他想,肆意曲解……” 苏相赞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俊朗男孩,心里越发喜爱,不光勤恳且聪明。如今他们只是师生而已,学生有不懂向老师请教,为师者自是倾囊相授,至于其他已不必避讳。 “心诚便可,圣上的眼睛向来清明,未必做不如说,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让苏相生出侧影之心的是这个孩子在称呼自己最亲近的人时竟是这般的小心与疏离,分明想要讨好却又有所顾忌,皇上终究是过分了些。 萧詹眉梢上扬,遮掩不住地笑意,说道:“多谢老师指点,若是皇上准许学生南下,学生有个不情之请,想谨之一同前往,不知老师……” 苏相微微攒眉,原本温和的脸上透出几分冷厉:“谨之胸无大志,我也不求他有什么大出息,只要平安就成。但话是这么说,若是有机会仍旧想让他历练一番。他不是能保护你的人,甚至会成为一个累赘,如此你也愿意带着他?” 萧詹原本紧抿着的唇突然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点头道:“愿意,学生这些年只有谨之一个说的来的人,既然老师不反对那我尽快同皇上说,我们会赶在圣上诞辰之日回来。我这就同谨之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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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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