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吃这般苦头,浑身都快散架了,想到还要很久才能到江南,心里已然打起了退堂鼓,甚至连那些字画都不想看了。 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现在显然不是开口的好时机,又累又饿,眼下只想填饱肚子。 这地方看起来穷酸,原也不指望能有什么好吃的,没想到小二端进屋子里的菜虽看起来不起眼,味道却不赖,苏和狼吞虎咽吃了两碗饭,活像个几年没吃饭的饿死鬼,拍着肚子打了个哈欠:“我实在乏得厉害,先睡一觉,五皇子,失礼了。” 萧詹轻笑一声:“别忙着睡,消食之后洗个热水澡再去,睡得也舒服些,再说你这一路上睡了很久,哪儿来的那么多觉?” 苏和张了张嘴,本想说句“你管得着么”到底还是咽下去,他自小是个眼高于顶的人,无关紧要的人向来不被他放在眼里,只是看着那张和自己有点相像的脸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苏和不是傻子,萧詹对他的那点别扭感情,在梦中他已经全数知晓,萧詹把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放在身边是做什么,只要动动脑子就能想的出来。 他只觉得恶心,萧詹喜欢男人,私下里做什么他一点都不在意,但现在却不能不在意,甚至更容易外往歪了想。 “我现在困的厉害,不想再动了,明天再说吧。” 横竖这一路上还得颠簸许久,睡醒消去疲惫再收拾自己,外面人多眼杂,想要真正的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唯一的法子就是扮作乞丐,在外面也就别讲究那么多了。 萧詹没想到那么多,看苏和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是忍不住地笑意,也就由他去了。 常思递了帕子给萧詹擦嘴,安静地候在一边等着听主子差遣,他以为主子这次离开,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兴许他已经没有在跟前伺候的必要了。正难过不安,老天却又给了他生机,没想到居然可以陪主子一起下江南。 看到那位小公子他的心情很复杂,但他更加明白,自己没什么资格多想。 “订一间房就好,没必要多花那一份银子,去打水来。” 饭是在苏和屋子里吃的,苏和才躺下冷不丁听到萧詹的话,大为不悦,这次出门他也有带银子,想也没想拿出钱袋子扔了出去,懒懒地说:“劳烦小公公拿去付房钱,大热天的,床小挤得慌,谁也睡不踏实。赶路辛苦,睡不舒坦一整天都遭罪,要是真遇到个事因为精神不济乱了方寸,出个什么事,谁也不乐意看到,更何况五皇子比我的这条命可尊贵多了,不要大意为好。” 常思看了眼主子,主子这会儿脸上带着笑,比起在宫里时的严肃,此刻显得很温柔,让人觉得很好相处,也许这不过是他的错觉。是的,因为主子眼睛里的温度已经冷下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在乎,显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自然是嫉妒的,好在他不是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主子不是轻易能惹的人,他知道自己若不是还算规矩,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被打发到哪里去了。 萧詹从离开京城的那刻起心中是满满的雀跃,他一刻都不想和苏和分开,就算苏和用这种好听的理由推他出去,他依旧不愿意听。所以只当这些话当成耳旁风,从这边进那边出,冲着常思说道:“去办事,让他们也好好歇息,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小公子信任你,你可要帮他把银子保管好了,待回了京城若是少了,唯你是问。” 常思很快退出去了,萧詹转回头看到苏和又气又怒的样子,再多的不快还是被逗笑了。
第二十九章
“路途遥远,银子有限,还是省着些花。再说你我也不是没在一张床上躺过,你不必怕挤,我生得瘦占不了多大地方。” 苏和被此人厚颜无耻的本事给噎了个正着,也知道他是打定主意要和自己挤在一起了,翻身背对他。大老爷们扭捏个什么劲儿,睡一晚上又不会怎样,随他去就是,这么想着就闭上眼了。 萧詹没打扰他,嘴角噙着笑,深邃黑亮的眼睛里波澜微动,感受着身边那不甚平稳的呼吸。 常思带着小二送了热水进来,很快退下了,他其实不大想让常思在跟前伺候,不管苏和能不能看出自己的心思,更怕万一苏和明白,以为自己将常思当成替身,这种不坦然连他都觉得难受。
萧詹侧转身子推了推苏和:“去洗洗,这样睡才舒服点。” 苏和确实没睡着,他不习惯身边有一个像萧詹这么气势十足的人守着,他往里挪了挪,躲开那只手,不悦地说:“不洗,没力气。” 萧詹下场的桃花眼瞬间一亮,讨好地说:“那我帮你?” 苏和咬了咬牙,在心里骂了句真是臭不要脸,急道:“不用,我不洗,你要嫌我脏可以换个地儿。” 萧詹嘴角上扬,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自作聪明,我说了要省银子,你也别白费心思,我是不会被你撵出去的。苏小公子,如果你实在不想和我睡在一起,地上比床宽敞,要不你去地上将就一晚上?” 萧詹说完就后悔了,本来是逗他玩的,但想到两人眼下虽然亲近了些却也还没到能这般开玩笑的地步,果然躺着不动的苏和猛地坐起来,毫不在意萧詹皇子的身份,用力要把这人推出去,连鞋都顾不上穿。只可惜他一个文弱书生哪儿能比得上练家子的力气,那人坚硬的和山一样不动半分。 萧詹往后看着,笑声爽朗,止不住地欢喜:“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皮糙肉厚我睡地上行不行?谁不知道你苏小公子最是娇贵,被苏相捧在心尖子上宠的,我临出行之前还答应他好好照顾你,若是真让你满腹委屈,回去告我的状可怎么好?” 苏和以前对别人说自己是个纨绔子一点都不在乎,哪怕外人冲着他指指点点,他也能逍遥散慢地在京城大街上晃来晃去,可是自从那个梦境之后,他听着这种话甚是刺耳,自己俨然像是个废物一般,若不是父亲是位高权重的宰辅重臣,只怕…… 外人别说对他客气,只怕多看他一眼也是不可能的。 与别人来说苏和最值得人在意的无非就是他的那张脸,真的有一天低如草芥,谁也得罪不起,他所遭受的下场不是想不到的。 人就是这般,突然间醒悟过来,原本想要在这人世间活的不管世事,如闲云野鹤一般,总有什么能敲醒混沌的自己,如果将来没有父亲庇护,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人会不会直起腰杆子不将他放在眼里?想要安稳地活下去,他不能没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 最好的法子就是不掺和,但是对谁都客气,做个滑头也未尝不好。毕竟要是萧詹真的做了皇帝,他是没有任何指望的。 想通了,心里的那股怒气也就消停了,与萧詹拉开距离,笑了笑:“苏和邋遢了些,只要您不嫌脏汗味重,您随意就是。” 说完苏和重新回到床上去,虽然天气热,吃饱喝足自然犯困,不管有什么事情还是先睡个饱觉再说。 萧詹落寞地转回头,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得他不快了,那种疏离感让人不过转瞬间置身于一片寒冷之中,透彻心扉的凉意,实在是太过折磨人了。 追上去想说什么,但是那人背对着自己躺在那里,他实在没法子打扰,唯一能相信的也不过是来日方长。 苏和隐隐约约听到屋子里传来水声,那清脆的声响更加让他昏昏欲睡,没过多久就彻底什么都听不到了。 到底是夏天,还是太热,身上盖着薄被,苏和一脚踹开,哼哼哈哈地说了两句什么,转身又继续睡了,压根没听到身边的人发出一声轻笑。 皎洁的月光洒满人间,虫鸣蛙叫,还有一股清风从半开着的窗户钻进来,打了个旋儿又走了。 淡淡的汗味传入鼻间,却因为身边躺着的是心爱之人,这些都丝毫不重要。 第二天苏和很早就醒过来,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浑身黏腻不舒服,转头看向躺在身边的人,微微皱了皱眉。、 萧詹的睡姿很好,不愧是在宫里经过专门教导的皇子,他睡得很靠外面,显然是怕他睡得不舒服。 苏和轻手轻脚地下地,想要换身衣裳,他才跨过一条腿,萧詹已经醒了。睡眼朦胧的样子不似平日里那般冷漠,有着像是孩童一般的干净与澄澈,声音沙哑:“怎么醒的这么早,不睡了吗?再歇歇,我们要赶往下一个地方,路过城镇也不进去歇脚,只怕要真正尝尝风餐露宿的滋味了。” 苏和是真的睡不着了,摇摇头,利落地翻身到地上:“您看着像是没睡好,眼底还泛着青,要不再睡会儿吧。我抽空瞧瞧外面的景致,我从小到大虽常在外面玩耍,但走的不远,难得有这么清静的时候。” 萧詹笑了笑,也跟着下地,拿起架子上的衣裳边穿边说:“这有何难,等办完事从江南回来,我们也不急着回京,到时候我陪着你好好的去转转。有好些好地方,我也只是听说过,却未得缘分亲眼见见。不怕你笑话,我也曾想过一人走天下,到底还是觉得太过孤寂了,若是能有同好相陪,心情也更畅快些。” 苏和没答应也没拒绝。 两人用过早饭,下面的人已经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只是待走到客栈外看着那辆只有大户人家才坐得起的马车,苏和不解地问道:“这是何意?难不成萧公子生怕这一路上太过太平不招贼惦记?”
第三十章
马车里的陈设比起外面更显奢华,也更加宽敞,一大早外面的太阳已经显威严,热的让人受不了,马车里放了冰块,桌子上的瓜果葡萄瞧着都是上好的,在苏和看来绝不像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有的排场,即便他与那位大老板有救命之恩,未免也太过头了。 萧詹到底藏了多深? 这一路上虽说安静,好在掀起帘子便能见到外面的好风景,草木茂盛,湖水碧绿,一阵风吹起一片涟漪,有调皮的燕子掠过水面,沾湿了翅膀,站在树上扑棱扑棱甩了甩,鸣叫几声。 若是玩乐来的,苏和定然要停下来将这幅美景给画下来,罢了,此时也没那个心情。 萧詹从上马车之后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苏和,苏和最爱这些风雅之事他又如何会不知道,当即开口道:“横竖也不急在这一时,车上有纸墨,过把手瘾?” 苏和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兴致地摇头,整个人懒懒地歪倒在座椅上,想到什么微微坐直身体,问道:“听说前面地界经常有山贼出没,我们不过数人且又这般招摇,若真有个好歹,该如何应对?” 萧詹轻笑一声,倒了杯清茶,热气袅袅,他布满茧子的手指摸着杯沿,哪怕那种灼烫感觉沿着四肢百骸乱窜到心间,烫的心也跟着哆嗦,他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减:“没什么该不该,这不还没遇到,等遇到了再说。” 苏和一脸莫名其妙,这是什么话,真要是遇到了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可别那祖孙俩的公道没讨回来,反倒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但话也不好多说,倒显得他是贪生怕死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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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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