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詹眸子晦暗不明,回头定定地看着苏和,让他挫败的是他从苏和那双清澈如海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别的东西,坦然的直戳人心。 眼下他也确实没什么合适的借口留在这里陪他,他还没有来得及为走近这一步而高兴,转眼便要回归原位,垂下眼帘,扯了扯嘴角:“是该回了,你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七天才能显诚意,有劳五皇子挂怀。” 萧詹嗤笑一声,这种疏离真让人浑身不得劲,这条路堵着了,他会拐个弯继续,永远不给他将自己推离的机会,再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谨之好好尽孝心,至于你我的事回去了再说。一道去用早饭,之后我便先上路了。” 萧詹说吃早饭便是吃早饭,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曾说,反倒是苏和一直在走神,他和萧詹之间能有什么事?回去以后,自己不过是个伴读,要和这些主子们保持好距离,不亲近也不疏远,看似简单,如何掌握那个度却不容易。 萧詹吃好稍坐片刻冲着也停了筷子的苏和道:“这话原不该我说,虽不知你心里装着什么事,但是你借故离家这么久,若有心人到父皇面前多一句嘴,苏相也要落个管教无方的训斥。这原本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但到了那些小人嘴里便变了味,这些你应该明白。” 苏和脾气上来本想回一句先管好你自己,到了嘴边又作罢,两人也没熟到这个份上,谨言慎行是本分。 萧詹很快坐上马车离开,苏和这才松了口气,身子比昨天还乏的厉害,懒懒道:“我去补会觉,晚些时候跟大师诵经礼佛,你看着时辰,记得喊我。” 青檀跟着往回走:“公子,我们真要在这里待几天?” “话都说出口了,还能收回去?佛门清净地适合想事情,说不定等回去就想明白了。” 酷暑难当的天气山上无疑是个好去处,以往屋子里得放冰消暑,现在还得盖床薄被,睡得十分舒服,只是梦中却不清净,他又梦到了五皇子萧詹。 那是一处气派的花园,繁花锦簇,丝竹悠悠,不时还能听到女眷们欢快的笑声。而在偏僻的角落里,尚年幼的五皇子被围在中间,任那些人怎么推搡欺负,眉眼间的倔强未褪,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刺到了苏和的眼。 玩够了那些人便散了,到各自娘亲身边撒娇,唯有五皇子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太监才急匆匆地找过来,帮小主子拍去身上的尘土,嘴里不住地说自己该死,但那脸上并没有半点愧疚。五皇子冷哼一声径直往前走,小小年纪已然这般沉稳。 太监追上来,急忙劝道:“五皇子,回去的路不是这边,那里不是您能去的,若是惹到贵人不光您受罚,奴才也得跟着掉脑袋。” 五皇子甩开拉自己的人,小跑着往前,待看到不远处无精打采的人时,嘴角露出一抹笑…… 苏和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惊地轻呼出声,他想起来了……
第七章
是的,他想起来了,为什么他会打从心底排斥五皇子,往后对此人视若无睹皆是因为今日所见。 苏和自出生起便被父亲母亲捧在掌心疼爱,连大声呵斥一句都不曾更别说打骂。贪玩好动的他甩开丫头在园子里四处乱钻,偶有下人经过,见他穿着不俗行过礼便退走开。 初时尚且有趣,累了后却发现找不到回去的路,远远听到有声音,欣喜地跑过来只见一个个子矮小的男孩将比他高的按在地上狠狠地打,小脸凶狠狰狞像是要吃人一般。 他认出来了,打人的是五皇子,而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是母亲才被封为皇贵妃的四皇子,一旁的太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人拉开,哭丧着脸求四皇子饶命,五皇子站在一边冷笑不已。 四皇子的母亲是镇国大将军魏武道的爱女,手握天下兵马,就连皇上对这位老丈人都礼让三分,一个无所依靠的落魄皇子将要面临的是什么自不必问。 很快皇贵妃带着侍从匆匆赶来,抱着儿子直哭,问询赶来的皇上看到的是美人泪眼婆娑,两个儿子,一个倔强不低头,一个嚎的快喘不过气来。 皇帝最终还是训斥了五皇子一番,领他闭门思过数月,连五皇子的生母也以教养不善为由受了牵连。 他知道那时的自己,被吓坏了。 转眼间,他到了一处冷清的宫殿,不见宫女太监,一阵风吹来,烛火摇曳,投在窗户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苏和往前走了几步,面容憔悴的女子满脸恐惧,指着低头站在那里的五皇子痛斥:“四皇子何等尊贵,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怎么能打他?你是不是生怕我活的太长,要把我害死才甘心?若是早知如此,我当初何故要留你?让你被人害了性命也好,省得我跟着提心吊胆。皇贵妃若是明儿来找你我的麻烦,这本就难熬的日子还如何过得下去?” 苏和见五皇子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情,为何不开口辩解?分明是四皇子先欺负他的,看不见的地方全是淤青,为何不说自己的委屈? 女子训话了半天,摆摆手将五皇子撵了出来,没有一句话问及儿子是否吃亏。 苏和看到那个年纪不大的人一夜未眠,定定地望着一处发呆,可他觉得有什么变了。 皇贵妃自然不会放低身份来这个与冷宫毗邻的地方找晦气,得宠之人的身边自然少不了想要帮着分忧解难来讨好的狗腿子,不管受到怎样的刁难和恶言,五皇子都不为所动,比起为此而郁结卧病的母亲,他好似不像个孩子。 苏和突然明白,在这样的环境中如何能没心没肺?也不怪五皇子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若不是这般亲近过,他也不知道原来这个人也能笑得如此温柔。 原来对一个人改观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那些苦衷,让人为之动容。 青檀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是怎么了,这几天变得心事重重,他这个身边人却什么都看不懂。 不过三天老爷便打发了人来催,道是主子的外祖母——陈家老夫人病重,这次十分不好,怕是…… 苏和不敢多逗留,急急忙忙地往回赶。 陈老夫人对他们这些小辈甚是疼爱,苏和虽与舅舅家的几个兄弟不对付,往往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也愿意粉饰太平。母亲身子本来不好,这会儿只怕担忧心焦,但愿外祖母平安康健。 对萧詹难得的同情此时被粉刷干净,苏和忍不住埋怨,若不是那人,自己也不会躲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而此时相府内,众位皇子也早已听闻,趁着还未开课借机献殷勤,但凡有夺位之心的皇子无不知晓若能拉拢到苏相这事便成了一半。 苏相在朝堂多年岂会不知这些人的意图,只是道过谢并未多言,反倒是五皇子来送书问了一句,苏相这才开了话匣子:“蒙圣上恩宠,太医院的廖太医已经看过了,病情稍有缓和,往后之事也只能听天由命。老人家对谨之甚是疼爱,那孩子最和老夫人亲,心里只怕难受。” 萧詹垂着头,好半天之后说道:“我虽久居宫中却也听说老夫人最是善良之人,老天定会庇佑老人家。等不怕相爷笑话,皇宫规矩多,即便是至亲之间也不能如寻常人家,对此倒是羡慕,可惜……” 苏相在心里叹了口气,皇上皇子诸多,偏爱的也不少,唯独对这位皇子看不入眼,却不知只有这位最像他。年纪虽小已这般沉得住气,若无争帝之心尚可,要是有,潜龙难压头,只怕百年前的那场兄弟相残会再一次上演。 帝王以仁义征天下,但却不能忽视他身上的杀戮之气,沉的越深的人越重,所以只能安抚,无奈皇上听不进去劝。如今又有些居心叵测之人重提立太子之事,说什么固根本,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真当他不知? “谨之顽劣,胡作非为惯了,我与他母亲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也疼着,这几日他不在家,我才觉得将他纵容的过了头。他与五皇子年岁相近,兴许皇子的话他听的进去。” 萧詹蓦地睁大眼,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相,回过神来敛去那抹惊讶,笑道:“能帮老师分忧是萧詹的荣幸,老师放心,萧詹将谨之当兄弟,自盼着他好。” 萧詹不敢多想,更不敢自作多情到苏相将来会站在自己这边,但这种前世盼都盼不来的好运让他欣喜又惊讶。 这一世帝位与他来说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自然比不得苏和重要。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就算两人共处一夜算不算的亲近了连他自己都不知。但是哪儿能想到苏相居然给了自己亲近心上人的机会,他保证将来会给苏家世代恩宠。 苏和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陈府,舅舅如今在户部任侍郎,成绩平平却怪父亲不提携,对苏夫人也多埋怨,见到这个纨绔子更是不屑,却也不得不客气道:“谨之风尘仆仆这是去何处玩耍了?外祖母虽然沾着个外字,到底也是真心疼爱你,病得这般重才能见你一面,可真是命苦。” 以往苏和对舅舅一家子的指桑骂槐半分不忍,当下便要全数还回去,但是今儿他却觉得这种时时刻刻找别人麻烦的人分外厌恶,即便是亲戚又如何?懒得多费唇舌,匆匆去了外祖母住的落花苑。 下人迎他进去,看到消瘦了一圈的老人,还有坐在一侧红着眼眶的母亲,他的心像被什么给敲了下一阵闷疼,走过去道:“外祖母可好些了吗?” 陈老夫人见到外孙也很高兴,脸上是挡不住地笑:“看到你就好了,你母亲就爱大惊小怪,害你急急忙忙。听说你现在陪着皇子们读书,这是好事,你可得上点心。” 苏和笑了笑,说道:“皇子们学的是造福天下万民的学问,孙儿胸无大志,只愿长伴您老身边孝顺、” 老夫人被他逗笑了,看了眼女儿,还是说道:“谨之,外祖母有个事儿想同你说说。” 苏和坐下来,认真地点头:“您说,孙儿听着呢。” 陈老夫人有点尴尬,但还是抿着嘴说出来:“你表哥和表弟也正是读书的时候,这两天夫子家中有事,两人玩的快不着边了,你能不能和你爹说说,让他们也跟着学两天,待夫子回来再让他们回来。” 一旁的苏夫人边咳嗽边说:“娘,这事您不用想,让谨之陪着皇子是皇上的意思,相公是尽臣子本分,怎么好擅自……弟弟若是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也不会多年不得提拔。您也跟着糊涂吗?与皇子结交做什么?除了结党营私,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意图,陈家自□□皇帝起忠心耿耿,一心为君为民,何曾有过这等念头?难道您要眼睁睁地看着多年基业毁于一旦吗?” 苏和替母亲顺了顺气,叹了口气,说道:“外祖母,事已至此有些话孙儿不得不说。都道人敬我三分我必加倍奉还,表哥表弟对我如何我便如何待他们,您也别说什么兄弟相互照拂的话,人都不是傻子,没几个人愿意以德报怨,真让这些人得了势掉转头来害我,那我岂不是冤的很?再说那夫子既然打发了,还能回得来吗?若是再来个请神容易送神难,外祖母可让我们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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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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