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顿了顿,又道:“她还是为救陛下落下的旧疾,这一点,臣妾感激她。” 江寄不准备去,也不想去。 方才在寿安宫他能忍耐下来,都是因为顾绾在身边,他要去了揽月殿,只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想剥皮的手。 这是个让狗杂碎痛不欲生的好物件,他暂时还得留着人慢慢折腾,不能再像上辈子那么快就把人弄死了。 只这会儿他腰背处血似乎还在往外溢,再这样下去,势必会渗透外衫,他确实不适宜再待下去。但就如他先前担心顾绾不开心,现在依然如此,尤其澜清还来禀了揽月殿那边的事,他更不能贸贸然离开。 江寄想了想,最后说:“让王瑞去一趟就行,我想起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得回一趟乾清宫。” “那陛下快去吧。” 顾绾没在意江寄的话,只当他做戏,听他说要离开,她也懒得再应付。 “臣妾也是,先前都忘了问陛下有没有政务要处理了。” 顾绾声音柔婉轻快,还作势送江寄出去,江寄却没有就这么干脆直接的走了,他知道顾绾是个凡事喜欢闷在心里的人,他怕她在强装不在意,她越是神色轻松,他越不安心。 他不放心的将她看了又看,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 送走江寄,顾绾再看桌上的绿萼,看着那白花外的一点绿意,心里忽然有种怪怪的感觉。 不过花是无辜的,她还是拿起剪子修剪起来,只是剪着剪着,她动作渐渐停下,想起皇帝的不对劲来。 她方才离江寄近,闻到了他身上似乎带着浅淡的腥血味,混着龙涎香不明显,但她向来鼻子灵,还是闻到一些。 她昨夜咬得牙印可不至于至此。 皇帝身上有伤? 顾绾眼眸微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可她又直觉她没猜错,他额上冒冷汗,很可能是身上伤裂开受疼影响。 只是皇帝身上怎么会有伤?什么时候弄的?怎么伤的? 有伤不声张,又为何? 顾绾脑中思绪顿时搅乱做一团,眉头渐渐紧拧起。 边上澜清见顾绾皱眉,以为她正在为皇帝离开不快。 澜清十三岁进宫,至今已经七八年,从洒扫小宫女到御前斟茶,再到被调到云栖宫成为女官,靠的就是谨慎忠诚。 如今她刚到贵妃身边,却惹了贵妃不快,她心头难免忐忑。
顾绾进宫前澜清打听过这位贵妃性子,出自镇国公府,是镇国公嫡亲外孙女。 因守孝她不怎么出席京中闺秀宴请,但只要她出现过的场合,就没人会忽视掉她,出孝不过寥寥数月,京中便皆知镇国公外孙女,新科状元之妹艳绝无双,远盛京中四珠。 昨日她见到贵妃,一时也惊为天人。在宫中多年,她也算见过各类美人,却无一有贵妃的環姿艳逸,一笑百媚。 美人多娇性,便是自幼被作为皇后人选培养,嫁与陛下后伤了身子身体一直不妥的德元皇后,也曾手段酷吏的惩治过宫人,她不敢大意。 迟疑一瞬,澜清上了前:“娘娘可是累了?小厨房那边刚开始准备午膳,娘娘可以先去歇会儿。” “不用,我不累。”顾绾正在想江寄身上有伤一事,听到澜清的话,她随口回道。 “是。”澜清闻言,只能讪讪退下。 “嗯。”顾绾应一声,却忽然瞥见她略显惶惶的神色。 顾绾一怔,大概两世时间间隔不久,以至于她都忽略了,这时候的澜清还不是几年后那个冲进火堆将她背出来,为此毁了嗓子也只高兴她还活着的澜清。 现在她刚被皇帝安排到她宫里,虽说皇帝谨慎,没交给澜清什么,但她们之间还不熟,许多关系还靠磨合。 上辈子她刚进宫就被太后训诫,导致她小心谨慎也很难相信人,唯一信任的人只有溪月,对澜清一直忽视着,连澜清妹妹出事,急疯了的澜清被太后威胁利用都没察觉到。 “你叫澜清?进宫多久了?”回过神,顾绾看向澜清问道。 澜清没想到顾绾会主动问她,她错愕一瞬,心里又莫名激动,没让顾绾多等,她赶紧施礼回:“回娘娘,婢子十三进的宫,到今天快八年了。” “八年。”顾绾点点头,“很长时间了,可想家?” 澜清知道宫里有些贵人在用一个人前都会先了解一番对方,沉默一瞬,澜清回道顾绾: “婢子母亲在生下妹妹不久便去了,没过两年父亲也染病去了,婢子带着妹妹投奔了姥姥家,婢子进宫后不久姥姥也去了,只妹妹跟着舅舅一家生活。” “每年宫里有一次探亲假,婢子会回去看看妹妹。” 顾绾想问的便是澜清妹妹情况,听她主动提,顾绾心头一动,又问她:“你还有个妹妹?几岁了?” “快十五了,今年七月及笄。” 顾绾闻言,抬起眸:“十五了......可定亲了?” 澜清虽是大姑娘,至今没说亲,也不参与宫中私下里的那些对食密私,但她并不避讳说这些,她坦然道:“嗯,年前婢子回去,替妹妹定下了舅家表弟。” 澜清说起这事时眉头微拧了拧,很浅,顾绾一直盯着她却注意到了。 “怎么皱眉了,可是有遇到什么事?” 澜清没想到顾绾观察这般敏锐,她惊了惊,迟疑一瞬,她回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过这门婚事婢子原本并不同意,只是后面发生了些事,妹妹也点了头。”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澜清没说,她有自觉,不该拿那些来污贵妃耳。 顾绾知道澜清妹妹的时候,她妹妹已经去世,甚至太后的缘故,澜清连妹妹尸骨都没能寻到,只有一块儿她妹妹拼死让人带给她的带血玉佩。 这事太过伤心,她不忍戳人伤心事,也没多问。 她只知道澜清妹妹是被夫君送给了小官,但这小官身份特殊,是镇国公府世子爷也就是沈柔父亲妾室白姨娘弟弟。 因为这层关系,太后派人把她妹妹救出来又找上了澜清。 那会儿她和澜清都还不知道沈柔身份,澜清也不知道她和国公府关系实际没那么密切,澜清愤恨之下,答应了太后条件。 只是太后派去的人是个见色起意的,甚至暴虐程度超过那小官,她妹妹被活生生折腾死了。 若非伺候她妹妹的人可怜她妹妹,冒险将她妹妹的玉佩通过送菜公公带给澜清,澜清估计一辈子都不能知道真相。 不成想,澜清妹妹这门亲事里还有事。 这事便有些难办了。 “你原本不同意这门亲,说明你并不看好他们,这事便需要慎重处置,不过感情的事,当事人点头了,也不好硬来。”沉吟许久,顾绾才慢慢说道。 “娘娘说的是,婢子与妹妹这些年相处实在不多,许多事婢子也不好强迫她,伤了姐妹情分。”或许是说起担忧的唯一亲人,澜清沉静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忧色。 “但毕竟是你唯一亲人,你也不可能不管不顾,可以托人看顾着,小姑娘还小,有人帮忙照料你才能放心。” 刚接触,顾绾不适合说太多,只不经意的提醒一句。 澜清进宫为宫奴的时候,妹妹才七岁,刚知事却不算懂事的年纪,她不知道姐姐是为养她进宫为奴,只当姐姐嫌她累赘抛弃了她,而澜清进宫前三年又没能攒着钱回去看她,等她回去的时候,妹妹对她已经怨意很深。 她这几年尽力弥补,也不过是让妹妹接纳了她,是以妹妹的事她向来不敢多插手,哪怕她认为舅家表弟不是个靠得住的,她也不敢强硬阻拦。 但经过顾绾提醒,她也发现,她该请人照看妹妹,或者给妹妹请个婆子,不然将来妹妹当真遇到什么事,她恐怕连收信都难。 澜清决定下来,脸上轻快几分,蹲身谢道:“多谢娘娘提醒,婢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那就行。” 顾绾也不问她要怎么做,澜清沉稳聪颖,一旦决定下来什么事,势必会安排妥当,只应一声。 不过说完澜清妹妹的事,顾绾又想起,还有一个人,她需要关注。 “你说你在宫中七八年了,想来认识许多人了?” 澜清聪慧,闻言立即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事吩咐?婢子进宫后杂事做的多,倒是认识一两个人,婢子如今是云栖宫的人,也是娘娘的人,当为娘娘办事。” 顾绾也没与她客气,直接点了点头:“嗯,是有一事。” “我想你替我在宫内寻一个人。” 寻人? 澜清没想到顾绾刚进宫就要寻人,估摸着这人是娘娘旧识了。 只是宫外时的旧识,若是女子还好,若是男子...... 澜清心里一个咯噔,她小心翼翼看向顾绾:“不知娘娘想寻谁?可有具体姓名?” “江寄,他叫江寄。”顾绾毫不犹豫回道。 清韵嗓音里含带柔软。
第13章 怕他被欺负 早起顾绾做完那个梦后,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定,在路上看到洒扫或路过的小太监,她都会下意识看两眼。 只因为她想起江寄这会儿也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她在宫中几年,偶然听过宫内的太监也分三六九等,没背景没路子又不圆滑的太监很容易被欺负。 且一些太监还有特殊癖好,他们不光对小宫女下手,对长相清秀的小太监也不放过。 虽说江寄能做到督主那个位置,能力不会弱,现在多半在韬光养晦,但想到江寄那张清隽,傅粉何郎的脸,她还是放心不下。 不管那个梦真假,江寄都是送她回家,替她入殓的恩人,她应该报答。 她不打算插手干预过多以免影响到他该有的前程,让人注意着照看一番却有必要。 决定下来,她心头轻快不少,脸上也露出柔和的笑。 澜清却在一旁看得心惊,江寄一听便知是男子的名,再加上娘娘说起那人名时无意间透出的在意和脸上的笑,足可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顾绾如今是后妃,还是颇受皇帝独宠的贵妃,各宫都盯着,一旦有什么风声传出,只怕整个云栖宫都得万劫不复。 念头闪过,澜清艰难动了动喉咙,试探的看着顾绾问道:“这人对娘娘很重要?” 顾绾见澜清一脸的紧张神色,便知她想岔了,她也没刻意解释,点点头:“嗯,是很重要,他现在在宫中,你尽快帮我找到他。” “那,娘娘可能说一说这人的具体信息?”澜清抿了抿唇角,又小心问道。 澜清没有阻拦顾绾,一来她阻拦不了,二来,顾绾这番恐怕也有试探她的意味在,她只有将事情好好办好,并且瞒得密不透风这一条路。 具体信息? 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江寄,还是她落胎那晚,溪月偷听到她和澜清谈话,知道了密道一事后,从地道摸去沈柔的揽月殿放火,江寄恰好在附近将正被禁军追赶的溪月救回了云栖宫。 那会儿江寄就已经是东厂一把手,声名鹊起的厂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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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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