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了,睡吧。”迟疑一瞬,江寄不动声色的拉下顾绾,但想到她先前要他抱她,她怕冷的话,他还是将顾绾放回臂弯,手重新拉了拉被子和她道。 他的胳膊僵直,躺上去并不舒服,顾绾脖子硌得疼,她下意识动了动,身边的人呼吸一重,又哑声和她说:“别再动了,听话,睡觉。” 语气有些无奈,却又温柔宠溺。 顾绾一顿,应一声“哦”,不再动了,心里却琢磨起他先前的动作。 他敢拉着她听他心跳,还有她掌心下感触到的狂跳不止,说明他先前确确实实情.动了,也说明他这会儿是真在乎沈柔,才生生为她忍了下来。 只是,他为何不去看沈柔呢? 得起过多大的争执,才能让他不管不问他在乎至极的心上人。 还有她上午闻到的血腥味又是怎么回事,她两次抱他,用足了力,都没听到他受不了疼闷哼一下,他应该没受伤。 顾绾皱着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一时想不到。 看来还得想法子再试试他。 顾绾决定下来,便不打算再纠结这事。只慢慢回想自己方才举动。 皇帝戒备心重,她一言一行都得注意,不能引起他丝毫怀疑。 既然确定在他面前演一个羞涩又大胆邀宠的嫔妃,她就该演个彻底,最好是她自己都信了。 还有他要带她回去这事,她还得再给他个实际回应,表达一番她的欢喜,她对他的“感激”才行。 这样想着,顾绾手指微动,又抬眸喊了他:“陛下。” 江寄下意识低眸,就见顾绾玉臂轻动勾住了他脖颈,须臾,她抬头吻向了他下颌。“这是谢礼。” 温软触感一触即离,却又似滚烫烙印一般烙在人心尖上。 “晚安,陛下。” 见江寄愣住半晌没反应,顾绾轻笑下,又和他说道,之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去闭上了眼。 “晚安。” 许久,江寄嗓音暗哑的回了她一声,眼眸却直愣愣的盯着她没移开,而因为她躺在他怀里,他身子稳如山石不曾动一下。
第18章 卫瞾 乾清宫里有人慢慢睡去,有人舍不得睡,乾清宫外各宫此时却正热闹着。
顾绾进宫本就受人关注,再有了早上寿安宫那一出,和皇帝没去揽月殿一事,云栖宫便越发引人注意和重视。 早在顾绾和澜清拎着鸡汤来乾清宫,各宫就已经收到信,而王瑞让人去云栖宫给顾绾取梳洗用品衣物也没避着人,顷刻,顾绾留宿乾清宫一事传遍了后宫。 淑妃,如今已经被降为淑嫔的萧芙,得到消息便奔向了太后的寿安宫哭诉。 而揽月殿正殿,也是各类器皿摔落在地上的各种破碎声响个不停。 揽月殿西边角落的屋舍内,一个身穿丈蓝太监服饰的清瘦小太监正坐在矮桌前大口大口啃鸡腿。 突然,门砰一声被推开,小太监浑身一僵,塞满鸡腿肉的嘴倏地顿住。 等看清人,是个身穿和他同样颜色太监服饰,身材矮小的小太监,他才轻呼口气,拿着鸡腿继续啃,又没好气的说:“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闹鬼了。” “你不是夜值去了吗?又回来干嘛?” 矮个子小太监没回他,他有些魂不守舍的进屋关上门,看到桌上有一坛酒,他拎过酒坛掀开酒封,就举起酒坛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一旁,小太监见了忙伸手喊他:“哎,你给我留点,我还没喝呢。 矮个子小太监没理他,又接连灌下几大口,直到他受不了打了酒隔,他才放下手上的酒坛,按住胸口狠吐了口浊气。 “你这是怎么了?” 小太监见他这样,有些担心了,他脸上的嬉皮笑脸微收,过去怼了怼他手臂问道,大概觉得气氛太冷,有些可怕,他又似玩笑的补充了句:“不会真见着鬼了吧。” “可不是见着鬼了。”矮个子小太监看他一眼,苦笑一下坐下。 “碧云那小娘们可真会坑老子,竟然让老子去替她给娘娘守夜伺候茶水,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刚到那儿,就听到殿里娘娘在为今夜贵妃留宿乾清宫一事在歇斯底里叫唤着,没多久里面就一阵噼里啪啦响,我都没顾得上躲,就看到画娆一头是血的从殿里跑了出来。” 矮个子小太监说着,抬手抹一把脸,艰难道:“你是不知道她转头看我那一眼,就恨不得把我活吞了灭口。” “你是说你看到......”小太监听得愣怔,等反应过来,他脸色也变了,艰难的把嘴里没嚼完的鸡腿肉吞下去,他转过头看着矮个子低声问他:“你是说你撞见柔嫔娘娘发怒,还看到了画娆姑娘的狼狈样?” 这个宫里,每个宫内主子都各有阴.私,他们是底层小太监,但能在这宫里生存下来,自有一套保命法子,最忌讳的便是不注意撞见什么。 他和矮个子两个是打一进宫就互相靠着的好哥们,两个人机灵也爱专研,好不容易才混进了揽月殿的茶水房,还因为一手烧水功夫被柔嫔娘娘夸过,大概也因为这个,他们下午还得了份新差事。 可现在,矮个子竟撞见了娘娘身边红人的狼狈样,最重要的是,还撞见了主子的阴.私...... 是的,阴.私。人私下里的另一张可怖面孔,可不就是阴.私。 小太监面色复杂,他抬眼看向矮个子:“你被画娆姑娘看到脸了?” “嗯。” 矮个子苦着脸点点头:“她应该是认出我了,不过她当时那个情况不太好,需要赶紧处理,才没多搭理我走了。” “我真怕啊,怕她直接就把我给灭了口,看着她走了,我摊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点魂。” “那你回来干什么?”小太监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是要我陪着你一块死呢。” “当初咱两不都说好了,谁惹了事谁担,看在各自照顾的份上节假日给对方烧个纸算完。” “我知道。” 似乎是被小太监变脸的话刺得难受了,矮个子低吼一声打断了他:“我是偷摸溜回来的,没人知道!” 矮个子狠捂一把脸,顿了顿继续说:“我回来只是想和你说一声,床上的人你照顾好了,别让他死了,不然他死了估计下一个就是你了。” “那位今晚脾气发得不是一般大,我约莫听到两句,她被撞倒这事似乎是她自己搞出来的,很可能这小子还知道,只是这小子是苏公公亲自送来的,她才没下令处理了,只命你我看着......” “总之,他活着,你才能活。” 该说的都说了,矮个子起了身:“今日过后我不会再回这间屋了,要我能活命,咱们就还能见,若是不能,你别忘了...别忘了清明节给我多烧点买路钱。” 小太监抬起头看向矮个子,欲言又止,矮个子看他一眼,只说句:“我不能待太久,走了。”就打开门消失在了夜色里。 看着大打开却再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刮着门吱呀作响的门口,小太监懊恼的狠锤了一把头。须臾,他拍了把脸,起身去到床边,盯着床上只着中衣趴躺着,还处于昏死状态的人半晌,他弯腰拿过一边矮凳上的药瓶,掀开被子往床上人后腰后臀洒了一遍。 “你都听到了,我还年轻,二十都还没有,还不想死,所以你得给我活着。” 小太监上完药,把瓶子扔矮桌上,就一屁股坐在床边榻凳上发起愣来,又过一会儿,他似乎决定下来什么,猛地起身朝外跑去。 门砰的一声阖上,床上的人慢慢抬起头睁开了眼,血丝满满的眼里难掩痛色与复杂。 卫瞾从未想过离奇古怪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一切就似在做梦,还是个恐怖的噩梦。 昨夜本是他终于能和苦等他多年所爱洞房之夜,他为这一日准备多年,一切都筹划好了,只等他到云栖宫将合卺酒递给贵妃喝下睡去,他就可以去与所爱共赴.爱.河,亲蜜无间..... 可他万没想到,他不过沐浴之时跌了一跤,一切都变了样——他不再是自己了! 他醒来在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屋子,若不是亲眼所见,身上衣裳是一身太监服,外面宫墙高筑,他都不敢相信皇宫里还有这么一个破地方存在。 他原以为自己遇到刺客遭了绑架,毕竟他跌倒时头骤然晕眩得太过不正常,极可能是中了药。 他试着逃跑,发现屋外周遭没人,他打开房门就拼命往外跑,没成想他刚跑出院落,便被两个低等太监逮住要他去整理司礼监废弃不用奏章。 他不愿意,想表明自己身份,又担心刺客发现他逃了正在暗处找他,这里离方才的地方不远,他还处于危险中,不得己他只能暂且隐藏身份随两个低等太监去了那个所谓的杂物房。 司礼监参与批红,他平日里一些不重要奏章大部分交由司礼监代批,这事是他贴身太监苏文海在监督,但到了这里他才知道,司礼监的人评判不重要奏章的标准并不是根据重要不重要来区分,而是启奏大人给的银子多少决定。 除了能有直接机会面见他的官员,别的官员想让自己奏事被看到都得掏钱,这已然成了一种密不宣口的规矩。 卫瞾当即将那些废弃奏章看一遍,发现许多都是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事,比如哪里蝗灾,哪里泥石流,可这些他平日里都没见过,他平日所见,不是弹劾官员的,就是歌舞称赞的,不然就是已经震惊朝野的灾害..... 卫瞾是皇帝,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耳目出了问题,而司礼监如今的行为,就是他耳目被捂了,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他不知道苏文海有没有参与这事,但他势必有包庇纵容之嫌。 卫瞾心头窜起一串火,发誓等他回去要将苏文海狠狠打一顿,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顾不得愤怒,他去杂物间边上盥洗室里洗手整理自己浑身灰土的时候,看到了墙上悬挂着的西洋镜里自己的脸! 那一刻,卫瞾竭力控制才没让自己吼叫出声。 他反复扒拉自己的脸,拼命揉搓,就想确定他是不是被人带了面具易容了,听闻民间有高手有这项绝技,因为心上人身份关系,他还派人在急切寻找这类高人。 但最后,他将脸皮都快措出血痕,他也没在自己身上找到半点被人易容痕迹,甚至,他还发现,他成了一个太监! 他身上最重要的一部分没了! 卫瞾恐慌极了,他偶尔也看一些民间杂话,他知道民间有一种说法叫借尸还魂,想起他下汤池的那一摔,他很可能是遇到这种情况了。 那他是死了? 卫瞾不敢相信,他必须去确定这事。 但这时各宫已经落锁,外面都是禁军,他刚跑出去便遭到了禁军的喝止盘问。 卫瞾自六岁那年被小太监们欺负得落水被路过的镇国公救起,就再没有遇到过这样无措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慌,要冷静,但身体的缺损,身上的衣饰让他没法冷静。 他费了半天劲才摆脱禁军,他回到原来的地方,打算找一找这具身体身份,却听到有两个路过的小太监在议论云栖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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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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