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狠了,嗓音哑得破碎,一双水润眸子布了血丝,眼周绯红。 “嗯,解决了。”江寄轻回道她,又低眸看她,抬手拂去覆在她脸颊的发,慢慢垂首吻过她染着水意浓卷眼睫,泛红眼角,鼻尖...... 顾绾抱紧他脖颈,由他吻她,只有这样亲密感受到他,她才能一点点压下梦境里给予她的绝望和惊怕。 可便是这样,江寄浑身是血,没有一块儿完整的模样依然在她面前挥之不去。 “怎么解决的?”顾绾颤了颤眼睫,她克制着不去回想,又问道江寄。 江寄顿了顿,没瞒她和她说了太后对萧芙惠妃做的事。 顾绾闻言沉默一瞬,她没想到太后能对萧芙下那样狠的手,不过仔细一想也不意外,太后对人一向不手软。 “那太后呢?你把她.....” 萧芙和惠妃都出了事,太后要在这时候出事,外面言语揣度势必对江寄不利,还极可能逼得萧峥狗急跳墙,这也是顾绾先前一直顾虑的。 “我没要她命。”江寄简短回道顾绾。 她刚梦魇过,他不愿告诉她太过残忍血腥经过,只说:“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已经命人看着,也叫人将太后身体有恙,召了淑嫔惠妃侍疾一事传了出去。” 顾绾听明白了江寄的意思,他是准备将太后一行人留在行宫。 顾绾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抬眸看向江寄:“我方才梦到你见拂宿之后的事了。” 江寄一滞,他抬眸看向顾绾。 “为什么这么傻,不疼吗?”顾绾抬起手,她想打他,骂他傻,却又舍不得,最后只轻覆在他脸颊,红着眼道。 “不疼。”江寄摇摇头,手指一点点揩去顾绾滚落出眼眶的泪。 和整日沉浸在她不在的世界的空洞折磨里,那点痛实在算不得什么。他还遗憾拂宿没有早些出现。 “你就是个傻子。”顾绾忍不住骂他,她哭得更厉害。 怎么会不疼。她是受不得疼的人,在选白绫还是毒酒的时候,她选择毒酒,都是因为无法想象受疼后狼狈挣扎的难看样子。 可当鸩酒没过五脏六肺,她依然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疼和反呕吐血之痛。 江寄承受的,只比她痛百倍千倍。 “不哭,那都过去了,我们不去想那些了。”江寄被她哭得无措,他从来就受不得她哭,这哭还是为他,他更心疼舍不得,只把她搂紧一遍遍低声哄她。 “我们回去,把我们的事告诉给哥哥吧。”许久,顾绾总算止了泪,她抽噎着,和江寄道。 “让哥哥知道,我是和你在一起,不是卫瞾。” “目前只有哥哥能知道,等空了,我们再去江南,去拜祭父母。” 她不想再委屈了江寄,她想告诉父母哥哥,自己真正爱着,喜欢的人是谁。 江寄一怔,反应过来顾绾话里意思,他长睫一颤,抬眸凝她,许久,他哑声应道她:“好。” —— 太后身体有恙一事传出去,留守在行宫的众大臣心里更加五味杂陈,他们为官多年,一贯敏锐,隐隐察觉到要变天了,一直来朝中维持的平衡要被打破。 素日看不惯萧峥一系与之对立的大臣摩拳擦掌试图施展一番全脚,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大臣更加谨言慎行,萧峥一系大臣则开始试图寻找后路或放手一搏,不管哪一种,都让狩猎场气氛变得沉重,还影响各自的子女。 江寄没去理会,也拒不见大臣,只在当晚让王瑞传旨下去明日拔营回京。 翌日一早,江寄和顾绾便乘御撵回了宫。 他们这趟回宫并不算特别顺利,中途遇到过两路刺杀,不过因为江寄早有准备,是以随行队伍并没有损伤。 只把那些世家夫人小姐吓了个够呛。 到下晌,顾绾和江寄回到宫中。 一回宫,江寄便忙起来,当晚在宫门落锁,他才赶到云栖宫歇息。 顾绾知道他在忙什么,也已经听说苏盛的事,她从不去打扰江寄,只在用膳前让人给江寄将她熬的汤品给江寄送去,提醒他用膳。 顾绾原本打算等江寄空了陪她出宫去找顾祈年,可见江寄忙,顾绾打消了念头,只让溪月将她写的要见顾祈年的信递出去。 顾祈年收到信后没回复,顾绾因此揣揣了许久,她知道哥哥心里有气,若是以往,她定会想法子亲自出去见他。 但如今江寄在筹谋全力对付萧家,而萧家因为太后和萧芙没跟着回宫,已经预料到什么,已经开始反扑。 她宫里这两日都抓到了意图行刺刺客,若出去,只会更危险。 这个关头,她不能让江寄分神。 是以她没告诉江寄她给顾祈年去信,他没回她的事。只耐心等着,等顾祈年气消来见她。 她了解哥哥,舍不得生她太久气。 果然,第三日下朝时间过去一刻,顾绾便听到溪月回禀大公子在外求见的话。 “哥哥。”顾绾听溪月回禀完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整下,便赶紧奔了出去接顾祈年。 顾祈年一身绯色官袍衬他清朗俊颜,见顾绾欢喜的朝他小跑过来,他眸中肃冷微淡一些,只想起顾绾撒谎骗他一事,他又敛了神色,恭敬的给顾绾行礼。 顾绾知道顾祈年生气,她是怕他生气的,她敛了脸上欢愉神色,小步过去扶起顾祈年,细指卷着袖摆凑近他小声说:
“贼人到官老爷面前还有次辩驳机会呢,哥哥总得听我解释完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顾绾这样的小动作一如小时候,顾祈年最疼她,看她这样,脸色终是缓了缓。 顾绾见状,抿嘴轻笑一下,又去拉顾祈年。 “哥哥随我进去说,今日厨房那边做了桃酥,味道还好,等会儿哥哥尝尝。” 顾绾高兴顾祈年过来,一心想把最好的拿出来待顾祈年,给顾祈年端了还热着的糕点,又吩咐澜清去取茶具,她要亲自泡茶,只这时候,顾祈年阻止了她。 “现在不比寻常,哪怕太后不在,还是要多加小心,我是外臣,在后宫时辰不宜过久。” 顾绾一顿,她知道顾祈年说的是实话,太后不在了,可萧家在后宫势力还没清干净,从顾祈年进后宫起,估计就有人盯着顾祈年了。 “那澜清你去让宫人泡两碗茶上来。”顾绾压下心里的失落改口和澜清吩咐道。 澜清听命下去,由溪月领着宫人远远守着外面,顾祈年见状,也没再耽搁,直接问了顾绾。 “现在可以告诉哥哥,到底因何要哥哥停手了,还不惜骗哥哥有身孕一事了?” “哥哥知道了。”顾绾一愣,她知道顾祈年敏锐,却没想到顾祈年会这么快反应过来。 “我不是想骗哥哥,只是哥哥你走得太急,我来不及和你解释,加上太后和萧家的事,我担心哥哥为了我,不能挽回的事,又担心信里说不清楚,才用了这法子。” 看出来顾祈年脸色不好,顾绾咬咬唇和顾祈年解释道。 “那也不该用自己有孕这样的事来骗我。”顾绾一示弱,顾祈年便不舍得再恼她,只沉默片刻说道。 他不明白顾绾究竟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杀皇帝,但顾绾那晚那样冒险站出来劝皇帝,他就明白她的坚决,他原本没想这么快赶回京,只是快讯来说,他要寻的东西到了,他怕错过,才只给顾绾留了讯息赶回了京。 虽然恼顾绾用有孕消息骗他,但也确实是因为收到这封新,他才没插手萧峥要对付皇帝的事。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顾绾点头道。 “嗯。” 顾祈年面色和缓下来,想到皇帝的事,顾祈年又问道顾绾:“皇帝那里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会知道柔嫔是沈柔的事?又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皇帝手腕突然铁血,这次太后还被留在行宫,这实在不正常,饶是顾祈年也有些想不通。而顾绾发现皇帝和沈柔事后,迅速做出的一系列动作,实际也透着不寻常,他了解她,聪慧更嫉恶如仇,要知道了皇帝和沈柔的事,光是接受都要些时日。 可她那一系列动作反应都十分镇定周密。 顾绾闻言,微抿了抿嘴,她本就是要准备说这事,只是临到头,她又发现,不知从何说起,又要怎么说更容易让顾祈年相信了。 “哥哥,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沉默许久,顾绾抬眸问道顾祈年。 “前世今生?”顾祈年眉心拧了起来,他想过顾绾会和她做的所有解释,譬如,她在被敕封前,就有人告诉了她皇帝和沈柔的事。 她改变杀皇帝的主意,或许是她想照信里表述那样,诞下一个孩儿再出手,唯独没想到顾绾会说出前世今生的话。 顾绾看顾祈年反应,便知他感到不理解,她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望着外面朱红的宫墙,慢慢说道:“我一共在这个地方待了四年......” 顾绾将自己前世的事,一点一点说了出来,回忆曾经的痛楚,就似在重新揭开自己那块刚结了层痂里面还鲜血淋淋的创口,让它再次血肉模糊。 她说到沈柔跑到她面前,告诉她身份,告诉她她和卫瞾两人私情,再到卫瞾对她用强,她整个人都在抖。 而顾祈年在这时候,已经听不下去,他喊她够了不说了,过来用力抱紧了顾绾。 顾祈年一双眼腥红,眼里的杀意骇人。 可顾绾没有停下来,她还没告诉顾祈年江寄的身份,若只说到这里,顾祈年最后只会不顾一切的去杀江寄,而不是就此停手。 她一点点一点点说下去,直到说到自己死,江寄替她收敛,又说道她死后,看见江寄替她报仇,用浑身血肉和皇帝换魂,回来护他。 “哥哥,虽然匪夷所思,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卫瞾现在被江寄关在行宫深山里,江寄在卫瞾身体里。”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哥哥。”许久,顾祈年才哑声道。 他不怀疑顾绾的话,那些痛苦经历,顾绾一说出来,他便感到心如刀割,一副副画面在他面前呈现就似亲眼目睹。 他想到他上辈子没护好顾绾,让她遭遇到那些非人折磨,还声名丧尽被群臣围攻死去,他心里怒怨便压制不住,他只恨自己,恨自己的上一世无能,甩下顾绾,早早离世了。 他一贯自诩厉害,却连妹妹都没能护住,更没有替她安排好。 “哥哥,你在自责是不是,我不想告诉哥哥,就是不愿哥哥自责。”顾绾抬手擦掉泪,转头看向顾祈年。 “哥哥并不是没用,只是上辈子的卫瞾,萧家的势力再加上镇国公府,实在太厉害了,哥哥已经很努力,可一人如何能对抗那么多呢?”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卫瞾现在生不如死,萧家和太后也马上会得到应有报应......”顾绾轻松道,她试图缓解气氛。 但顾祈年却没有随着她的话松下神色,他一贯澄澈朗润眼眸沉沉,染满幽暗狠色。 “只是生不如死怎么够?他就该身败名裂,被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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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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