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心里不耐烦,她轻笑一声,慢慢道: “太后此言,臣妾愚昧,有些听不懂。” “陛下敕封臣妾,宣召臣妾进宫,竟是惹了天下诟病?” “还有,臣妾使人将陛下落下的物件送去,是担心陛下发现物件掉了心里着急,乃是一番好意,臣妾的人将东西送到便离开,从始至终不曾进过正殿,也不存在探听朝政,怎么就违犯宫规了?” “另外,如太后所言,臣妾是陛下宣封入宫的贵妃,陛下怜惜臣妾,希望臣妾在今后要待一生的云栖宫能够住得安稳舒适,这是陛下的心意,臣妾自是感激涕零,若这事当真让陛下受天下诟病,那么,臣妾愿意,愿意搬出云栖宫,只是.....” 顾绾说到这,顿了顿,看了眼面色沉阴的太后继续说道:“臣妾也疑惑,云栖宫的修缮由礼部和司礼监操持,当日修缮之时,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些? 陛下不知具体违制,难道礼部和司礼监也不知,难道他们没有进行劝谏?若是劝谏了,陛下未采纳,那为何太后可有出面阻止?” 似乎没想到顾绾会反驳,正殿内一时陷入静默,嫔妃间各个面面相觑,萧芙怔一瞬后看向太后,见太后面无表情的脸色沉然,她抓捏了下手上的锦帕,犹豫了下,没敢再作声。 她们当然都知道皇帝在敕封顾绾一事上有许多不合制,但因顾绾身份特殊,是唯一能和萧家分庭抗衡的镇国公外孙女,又是前程无限的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顾祈年之妹,她们有心利用这事做文章,自然没有阻止,甚至在许多安排上,还添了几笔。但这种事,又怎么可能拿出来说。 “你这是在指责哀家的不是了?” 太后收回搭在杯壁上的手,盯向顾绾的眼里透着幽冷。 “臣妾不敢,臣妾......” “不敢?哀家看你胆子倒是大得很!” 似乎发现顾绾口齿伶俐,又怒自己威严受到藐视,太后冷笑打断顾绾,“当真以为你封了贵妃,就可以任意妄为了,你记住,这后宫,只要有哀家,你就永远不可能成为后宫之主……” “太后何必咒自己。” 太后就要寻由头发作顾绾,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沉寒的声音。 “陛下!” 似乎没人想到皇帝会这么快过来,殿中的人都愣了瞬,待看到高大挺拔的明黄身影大步跨进,她们才反应过来,慌忙给江寄见礼。 皇帝久不踏足后宫,宫中妃嫔难见他一次,此时见到他,各个都粉面含春,悄悄注视向他,就盼着能得到一丝一毫的关注,一直垂首立在角落当隐形人的沈柔也在这时抬起了头,一双精心勾勒过楚楚可怜的眼眸直直看着江寄。 萧芙仗着有太后一向不把人放在眼里,她瞥瞪一眼边上或媚或娇的众妃嫔,抬手扶了扶头顶的镶红宝石步摇,便起身迈着小步迎了上去。 “陛下。” 江寄没理会,他见顾绾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也不知道被为难了多久,他眼里寒意冷冽,抱着怀里的绿梅快步去到顾绾面前扶起她。 “来了多久了?” 皇帝来得比预计的早,顾绾心头微松,她顺着江寄的手起了身。 “没多久,也就刚到一会儿。” 顾绾这般说着,在站直身体时却腿麻微晃了晃身子,江寄注意到,赶紧伸手扶牢了她。 “怎么了?可有事?不是和溪月说了,不必过来这般早。” “那臣妾就得迟了,罪上加罪了。” “方才臣妾才知,原来臣妾进宫多有违制,云栖宫的修缮花费也多有不当,还牵累了陛下的英明威名,这实在不该,臣妾有愧。” 顾绾低声说着,抬眸不安的看向江寄:“也不知臣妾该如何做,才能弥补这事。” “什么违制损了威名,这事朕怎么不知?” 江寄眼里寒意一闪,他抬眼冷看向太后。 “若修葺宫殿超了预计,朕便算昏聩,那朕这昏聩之名该从半年前重造淑妃的伊芙宫开始,毕竟伊芙宫的花费算下来和云栖宫相差无几。” 似想到什么,江寄笑了下,唇角透着冷。 “朕要没记错,淑妃当日进宫,还穿了德元当年相似的衣裳,戴了德元的凤钗,这算是,大不敬?” 江寄话音一落,太后和萧芙脸色霎时一变。 当日淑妃进宫,因太后在背后撑着,下面的人几乎笃定淑妃是接其姐的位成为后宫之主来的。 她所居的宫殿,虽比不得云栖宫大,布设却不简单,加上萧芙性情肖似太后,偏爱珠玉,连帐幔都缀了玉石,耗费巨大,违制陈设更是多不胜数。 不过太后和萧芙享受惯了这等风光,将一切看成了理所应当。 至于嫁衣和凤钗,却是萧芙自己的小心思,太后发现得晚,训斥一番便揭过了此事。 不想竟被皇帝注意到了,如今还当着众人的面提起来。 “陛下,臣妾,臣妾.....” 担心皇帝当众惩戒她,萧芙拧着帕子试图辩白,但江寄的神情太冷,周身威势更是渗人,萧芙有些怕,加上临时实在找不到找补的理由,说话便不免磕巴。 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睖她一眼,干脆示意她闭嘴。 “不过是告诫两句,让贵妃下回多注意,谁知贵妃想太多。” 太后浑不在意回一句,看一眼江寄,见他怀里抱着一把绿梅,她眼眸微闪。“皇帝这是下了朝直接过来的?” “怎么还去摘了花。” “告诫两句?” 江寄冷笑一声。 重来一次,顾绾还好好的,江寄耐心多了许多,他没打算一回来就大开杀戒,也不愿在她面前露出血腥暴戾的一面,让她害怕。但太后和萧芙为难于她,还想这么三言两语就揭过这事,未免太过妄想。 “贵妃有什么需要太后告诫的?” “云栖宫修葺是朕盯的,怎么安排,怎么花费是朕批的,帐是自朕私库走的,朕的钱,朕的私库,朕想给谁用便给谁用,轮得到旁人说三道四?” “太后既然闲,还是多教教侄女,德元是她亲姐,死了不过一年,她就穿戴德元的东西是何意?” “朕原想给她次机会,但自她进宫以来,在宫内横行霸道,欺压嫔妃,虐打宫奴,实在过分。如此不知尊卑,毫无分寸,怎堪妃位!” “即日起,淑妃降为嫔。”
第9章 秀个恩爱 江寄音量不高,语气轻淡就似在说今日天气,但他长身挺立在殿内,浑身威势凌冽,目光冷扫一眼都叫人感到背脊发寒,毛孔悚然。 这不是皇帝第一次说要降淑妃品。几个月前在寿安宫淑妃将沈柔脸罩摘下,让沈柔接受不了斑驳一张脸露在人前恐惧晕倒,皇帝就发怒要降淑妃品。只当时皇帝顾及晕倒中的沈柔,又有太后在一边施压,这事最后揭了过去。 但这次,大家都能明显感觉到,不一样了。 殿内突然静下,只偶尔能听见微风卷珠帘的细微轻响。 淑妃脸色泛白,她抬头想说什么,但对上江寄那阴恻恻的神色,她喉咙忽然被堵住说不出话来,只能仓惶求助看向太后:“姑母。” 太后皱了皱眉:“皇帝......” “伊芙宫太过奢贵,已不适合一个嫔位。” 江寄大权在握后,偌大的皇宫除了顾绾的云栖宫没动过,别的宫殿他几乎能拆的都拆了,能毁的都毁了,寿安宫里的地砖都被他令人撬去卖了充军饷用,他一点不想再在这曾经废墟的地方耽搁,也懒得与太后费口舌,径自道。 “朕看含霜殿那边还不错,淑嫔便搬去那吧。” 含霜殿,先帝失宠嫔妃住的地方,先帝去后,太后下令将先帝一干失宠无子嫔妃都送去了寒峰寺为先帝修行祈福,含霜殿就此空置下来。 许久没人打理,院中杂草都长得有人高了。 搬去含霜殿,形同入冷宫。 “哀家不许!” 太后再坐不住,她手一抬,宽袖扫倒茶盏,黄澄茶水迅速流满桌面。
“德元是淑妃亲姐,姐姐的东西,做妹妹的留在身边,戴一戴以表思念有何不对。” “至于旁的……” “看来太后十分赞同朕所说,既如此,太后又为何平白去冤枉为难贵妃?” 江寄不在意笑一下,视线扫向太后:“还有旁的?旁的什么?” “淑妃那些事,朕以为太后该心里有数,并不冤枉她。” 太后脸色难看,顾及皇帝一向吃软不吃硬,她若继续为淑妃开脱,只怕皇帝下一刻就能拿出一系列淑妃违犯宫规的实质证据,介时非但不能保下人,她也会落得难堪。 再想到淑妃进宫后做下的那些事,太后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便是淑妃性子冲动,做了些许错事,也罪不至此,含霜殿那个地方,哀家既然下令封了,便没打算再开,这事皇帝不要再提。” 担心江寄拗性子不同意,太后又看向顾绾:“哀家想,贵妃也不愿刚进宫就看到这些吧。” 江寄突然发作萧芙,是顾绾没料到的。 皇帝这会儿才刚亲政两年,萧家还势大,便是有镇国公府在,他在朝中行事也颇受掣肘,不然也不会在后宫百般容忍太后和萧芙,为了保护沈柔,还不惜造她这么个挡箭牌出来。 上辈子,还是在她传出有孕后,萧芙算计她落胎不成反害沈柔被安南王子冲撞,皇帝才顶着多方压力愤怒将其打入冷宫。 她正思忖皇帝这番用意,兀然听见太后的话,她浓卷眼睫轻颤两下,抬眸见太后盯着她暗含警告的凌厉目光,她轻扯唇,不紧不慢道:“臣妾刚进宫,并不十分懂宫内事与规矩,连含霜殿在哪儿都不清楚。” “不过臣妾自进宫起便认定,一切以陛下为先,任何事,臣妾都无条件支持陛下。” 太后一噎,显然没想到顾绾会这么回她,她心头愠怒,语气也带上几分狠厉:“贵妃,你可想清楚了,这才是你进宫第二日......” “太后又想做什么?” 江寄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将顾绾护在身后,冷看向太后。 “贵妃事事以朕为先,难不成还错了?” 江寄将顾绾牢牢护在身后,浑身气势陡然寒下,甚至隐隐透出杀戮之势,太后心头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皇帝身上感觉到这般浓厚的雷霆杀意。 她莫名生出一丝不安,似乎有什么脱离了她掌控。 到这会儿,她已经不再怀疑皇帝对顾绾宠和在乎已经超越对他有救命毁容之恩的沈柔。 “哀家自不是这个意思。”江寄态度太过强硬,太后不敢大意,她沉口气,隐忍道。 “哀家只是觉得,贵妃进宫第二日,便闹出风波,传出去不好听。” 太后话里用意明显,但不得不说戳中江寄顾虑。 他不怕别的,这一世顾绾就算名声再难,他也能护住她,只是,一个拥有一个坏名声,并不是顾绾想要的。 他至今记得,顾绾从别人那儿听说她在外名声时,脸上那看似淡然实际轻嘲压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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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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