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说话的功夫,季七娘面带惊慌地跑过来,连礼都没行就把苏媚蝶揽在怀里,紧张地护着她的腹部:“妹妹你没事吧?” 苏媚蝶扶着她的手臂道:“没事。”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在鼻尖一晃而过,很快被香料的味道遮盖住了。 魏琰忽然扣住苏媚蝶的手腕,高声道:“去搬张躺椅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连李云照都忍不住面带疑问地盯住了她,魏琰急促地道:“她先兆流产。” 苏媚蝶一定见红了。 先兆流产是什么他们听不懂,但“流产”两个字着着实实地唬住了他们,一时大眼小眼全都齐刷刷地望着苏媚蝶:“……” 李云照道:“按照你们王妃说的办吧,另外赶紧去请大夫过来。” 他相信她了。 魏琰心道。 她本来想上前去掀起苏媚蝶的裙子检查一下的,但李云照说请大夫过来,魏琰心头那团职业热爱的火苗就熄灭了,她看着苏媚蝶被人扶住缓缓躺平在躺椅上,登时舒了口气。 李云照朝她使了个眼色,魏琰跟着他走到一边,他道:“你懂医术?” 魏琰暗戳戳送了他一个在心底翻出的大白眼:姑娘我学医八载从医两年,不是懂啊喂是精通哦。 “不懂不懂,”她口中却连连否认:“我鼻尖灵这不是闻到血气了吗。” 她的确是闻到血气了啊。 但是孕妇受到惊吓先兆流产古往今来不都一样吗,这还用靠医术,她医术都没机会用上好吗。 李云照往苏媚蝶那边睨去一眼,赶来的大夫已经在给她安胎止血了,看样子保住孩子的几率很大:“魏姑娘鼻子很灵嘛。” 不大相信的样子。 苏溪馆的火很快被侍卫们浇灭了,纵目望去,晋王府一片绿油油的版图上横亘一条黑色的灰烬带,从沉香阁一直蔓延到遨游湖,除了晋王府的书房,其他各处院落几乎多少都被火舌扫过,损失相当惨重。 然而想要点火自焚并捎带上几个垫背倒霉鬼的严香茵却在最后关头醒悟了,知道活着好,然后不惜一切代价从火海中活着冲了出来。除了烧成卤蛋头,怪滑稽的,别的地方全尾全须的,一点儿没受伤。 翻身无望,泄愤失败,自己还不想死。 “殿下贱妾错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匍匐在地上,抱着李云照的袍襟求情:“您饶了贱妾这一回吧。” 李云照从皂靴中抽出脚来,赤脚踩在地上退开两步,发自肺腑地叹了一声:“王府有王府的家规。” 他偏过头去挥了挥衣袖:“带下去吧。” 严香茵一口咬在她身旁躲避不及的丫鬟手上,把个丫鬟咬的鲜血直流,疼的昏死过去,听着惨叫声她哈哈大笑:“魏氏死了,哈哈魏氏死了这府里又没有王妃了,世子之位是我儿的了,是我儿的了……” 魏琰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中了蛊一般疯癫的严香茵,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严香茵这把放在后宅的火是要烧死她啊。 送出去的凤儿不可靠,严香茵又把主意打回晋王府里头来了。 魏琰对她心存的怜悯霎那消散的渣都不剩,沉了脸道:“我死了殿下会娶新的王妃进门,你的景福照样当不上晋王府的世子。” 新的王妃。 严香茵一下哽在那儿。 未等她反应过来,李云照怒道:“魏姑娘,不得胡说。” 谁要做鳏夫,他不许她死。 魏琰:“……” 李云照瞧了严香茵一眼,性急地命令侍卫:“带下去。” 两名执戟侍卫上前不由分说把严香茵的嘴巴塞上正要拖下去,远处十万火急奔过了一道矮小的绯色身影,李景福连滚带爬地出现在李云照面前:“晋王殿下,您不能处置我娘,她是皇帝的女人,就算犯了错误也该交给皇帝来处理,您不能擅自杀她。” 李云照闻言面色一变,低头略一沉思,再看着李景福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他语重心长地道:“景福说的对,你们暂且把严昭媛押下去吧。” 魏琰被惊的手脚都僵了,心中凉凉:严昭媛把李景福的身世告诉他了。 看来一波未平又要起另一波了。 但是李云照连问都没问,过了片刻直接道:“你们先送大公子回去吧。” 似乎也没有半分责备之意。 魏琰用讶异的目光看了一眼李云照。 李云照等眼前平静了才道:“这件事瞒不了他一辈子,早点知道也好。” 魏琰心系自己的小命,瑟瑟发抖地问:“咱们该怎么办?” 李云照声调微微一沉:“本王该去见一见太子了。” * 一赤红一紫绯身影在正阳门前下马,各自亮出玉牌,大步流星往坤兆殿走去。 大太监王寿站在门槛里,一伸脖子看见李珉和李云照叔侄二人一同来了,里面捏出笑脸迎上来:“哟,二位殿下,陛下睡着了,您二位走路轻点,别吵着陛下了。” 李云照和李珉使了个眼色,李珉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拦着孤见父皇。” 里头传来咣的一声茶碗落地的声音,李珉冲了进去:“皇后娘娘在做什么?” 打翻的缠枝茶碗中的汤药溅落到地上,汁液浓得摊在地上流不开。 “别碰!”李珉蹲下去伸出手指去沾,吴皇后气急败坏地推开他:“太子别碰。”
李珉沉默一瞬冷笑:“皇后娘娘对孤可真好。” 为了保住他的太子之位,无所不用其极啊。 半个时辰之前。 李云照爬到太子府东门的一棵大树上吹了声悠长而缠绵的口哨,不大一会儿,李珉骂骂咧咧地从太子府的书房里出来:“是谁在打扰孤勤学,给孤捅下来卸了。” “太子侄子,”李云照从树叶间隙中探出头来:“是皇叔。” 李珉勾起三分笑:“晋王皇叔不在府中睡美人儿来找孤做什么。”又道:“听说皇叔府中的姬妾为了争宠一把火烧了晋王府,皇叔这是到侄子这里避难来了?” 晋王府后宅着了大火,这是他一天中听到的最喜乐的事情。 他登时起了捉弄李云照的心思,踩着侍卫的肩膀噔噔噔两下爬到树杈上,挤到李云照身边抽出佩剑砍了一下赖以支撑的树干:“皇叔猜猜孤砍几剑咱们能从树上掉下去。” 李云照顾不上脚底的打滑,轻声道:“这儿真是个隔墙无耳的好地方,太子今早入宫请安陛下他精神头还好吗?” 全然不搭理他关于晋王府失火的话头。 李珉也不执着,眸中的痞色一闪而过,跟着他的话笑道:“一口气还能吊几年。” 他今早进宫请安,李览面色一日比一日红润起来,暂时大抵没有死的打算。 李云照严肃地道:“这几年里如果陛下给太子留个皇弟,太子会如何待他?” 李珉一笑,漫不经心地道:“他威风凛凛的时候都没生出第二个皇子,到这个时候了……皇叔这玩笑开的痴傻,哦孤忘了,皇叔本来就傻。” “太子,陛下还有一子,”李云照不给他做铺垫了:“养在本王府中。” 李珉一个不稳从树杈上滑落下去,落地的瞬间他双腿抱住树干又攀爬上去,伸手狠狠地把李云照拽了下去,俩人重重地砸在地上:“不可能,你再胡说孤杀了你。” 说着,他骨碌翻身起来拔出腰中的佩剑,幽寒的匕刃瞬时逼到了李云照脖颈一侧。 “太子妃是不是进宫了,”李云照语气淡然:“你新纳的凤美娥还活着吗?” 据他安插在皇宫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太子妃孟皎月已经进宫大半个时辰了,还没出来的迹象。 李珉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还是那么玩世不恭地笑道:“阿月每日都要进宫给母后请安,”他眼眸微转:“凤美娥啊不过是个玩意儿死活与孤何干。” 他倒是听王刍无意中提了一句,说凤儿突发急病,已经挪出太子府搬出去安置了。 一切都在猜测推理之中,李云照问:“她怀孕了太子可知?” 什么事儿头一次都新鲜。 府中的姬妾怀孕,太子要当爹这可是头一遭,李珉这才收了笑道:“皇叔越发犯痴症了,孤的玩意儿怀没怀孕孤难道还不知道。” 闻言,李云照心道:太子妃竟没把凤儿怀孕的事告诉太子。 李珉又一转念,也心道:孤幸了她两回,那婢子身子壮耐玩没准儿好坐胎。孟氏不告诉孤,孤偏要验一验真伪。 他叫来王刍:“凤美娥挪到哪里去了?孤要去瞧一瞧她。” 王刍面色一变:“哟殿下您可去不得,凤美娥得了急病,太子妃就是怕她把病气过给您才叫她挪出去的。” 李珉拔除剑背抽了他一下:“混账东西,去叫个御医来同孤一道去。” 王刍被他抽的打跌,不敢再多言半句,慌慌张张地去了。 进了太子府后院隔着的两条小巷尽头,一道隐蔽的门吱呀打开,弯着腰进去,昏暗的房间里,一女子披头散发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塞着布条,双目无神地张着,看不出是死是活。 一有动静,里头迅速冲出来两名粗壮的婆娘,瓮声瓮气地呵斥:“谁?天杀的谁来这里捣乱快滚。” “是孤。”李珉低低地回了声:“王刍。” 两个婆子听见主子的声音吓的浑身筛糠,口中没命地叫着:“殿下饶命。” 王刍跟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立刻拎小鸡一样把腌臜婆子提溜出去,很快处理掉了。 王刍拔出凤儿口中塞的白布条,她的头兀地垂下来,咣当磕在椅子上不动了。王刍试了试她的鼻息:“还有口气儿。” 御医上前翻了翻她的眼皮,又号了脉,道:“凤美娥无大病症,亦无身怀六甲之脉象,只是饿的五脏六腑都快干涸了。” 王刍捏住她的嘴巴灌了一些牛乳,冷冷道:“凤美娥好些了吗?” 凤儿眼珠这才动了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太子殿下救命。” 无病。无孕。 啧。 李珉站的远远的,扯起大袖掩住口鼻,嫌恶地道:“太子妃把你挪到这儿为何缺你的吃喝?” 凤儿抽泣道:“想是太子妃嫉妒妾怀了殿下的孩子……” “胡说。”李珉丢出去一串水晶珠砸到凤儿头上,他瞟了一眼御医道:“事到如今你还敢骗孤说怀了身孕,来人,剖开她肚子看看腹中究竟有无胎儿。” “殿下饶命,”凤儿拼命地护着小腹:“剖开腹部妾如何能活,殿下的孩子又如何能活。” 李珉噙着冷笑摆摆手,止住了亮出尖刀围住凤儿的侍卫:“孤让你死个明白,你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儿,凤儿,你和太子妃合伙骗孤,孤该找个什么罪名赏给你呢?” 凤儿怔住了。 李珉愈发发冷的视线再一次落到她身上时,凤儿大叫:“殿下,贱妾被人哄骗了。” 她泪如雨下,不管不顾地继续喊叫:“太子妃,太子妃她买通御医,故意说贱妾怀了身孕,骗贱妾把从晋王府带出来的天大的秘密透露给她,一旦贱妾没人用处,她就把贱妾送到这里来活活饿死,太子殿下贱妾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若有一句不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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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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