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又忘了改口,在萧朝心里,李云照就是晋王,魏琰还是晋王妃,无论朝廷下什么旨意,在他这里是无法改变的。 若他父亲真能同意在晋州以资买官,那么李云照夫妇就是最好的掮客了,他们出面再好不过。 李云照说好,目送他出去,才缓缓回了院里,她倚在糊了绯色纱窗边的摇椅上,肤色如新开的栀子那般洁净清新,她静静地出着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姑娘,”他替她掸去裙裾上的落花,声音慵懒而沉沉:“在想什么呢?” 魏琰眉目含着光,她放下披帛,大大咧咧地往藤椅上一坐,恣意地道:“在京城的时候碍于身份不能出来做事,如今到了晋州,我同你说过我想成一番功业的,所以想着找些事情来做。” 说起她的“凌云壮志”,魏琰十分神气:“上次咱们商议的以资买官的事,能不能成?我要是促成一笔,能不能收点辛苦钱?” 李云照被她的财迷逗笑了:“成了自然有人送礼谢你的,”他拿出小册子搁到魏琰手里:“上面有晋州富户的名单,你瞧瞧哪个最好得手。” “看名单能看初什么苗头来,”魏琰翻了翻,有些受挫地道:“一家都不认识。” 李云照收了小册子合上:“此事急不来,萧大人还没给个准信儿,等等再说。” 魏琰眼神涣散,提不起精神地道:“李十二,我无聊的很。” “不如我陪你上街走走,一来看看晋州的风土人情,二来看看能不能盘下个铺子作为营生,总不好你我天天无所事事,家中坐吃山空没着没落的好。”李云照道。 她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想着手头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就没敢提出来,想不到李云照比她还着急。 魏琰笑话他道:“从京城带出来的那笔钱放在晋州用,保管你还当得个土财主。” 在京城买一套宅子的花费拿到这里来可以买上十来套,她粗略估算了下手里的银票,大抵能买一条街的房屋,余下的买块良田,土财主的身价不过如此了。 李云照跟着他朗声一笑:“那笔钱么,我想着即便萧氏父子不要,也要留存起来,万一将来用兵,不知有多少亏空要应急呢。” “是这个理儿。”又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二人说的投机,不自觉凑到一处去了,季七娘过来回话,一见他们这样,赶紧回避了。却冷不防走路崴了一脚,闹出点儿动静,魏琰问:“七娘来了?” 季七娘腼腆地转过头来:“老夫人打发我来问问夫人,回头打发人出去采买的时候给她院里买些面脂、螺黛之类的,老夫人说她们年纪大了,每日不妆面就出不得门去,请夫人务必放在心上。” 周太妃那边的用度都要报到她这边来了吗。魏琰吓了一跳,惶惶然拿眼去觑李云照,他点点头道:“阿娘不擅管账,以后都要魏姑娘操心了。” 他凑近了附在她耳边道:“我替我阿娘向你赔个罪,魏姑娘不要生她的气了好不好。” 圆房没圆房的话么。 魏琰早不在乎了,也不想旁人再提起来,于是拉着他道:“快上街去吧。” 李云照从善如流:“好。成亲快半年了,我竟没陪夫人上街买过胭脂,是我的不是。” 挺会自省的。 晋州东接中原,西北扼守阳关一带,境内地形或险仄,或幽阻,或是荆棘沙石遍地,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情,这里街巷的建筑较之京城的都要粗犷豪放敦实些,色泽也更单一质朴些。但晋州的人物却是风流的,女子们眸中流波低盼,粉靥细腰,男子华冠丽服,丰姿奕奕,很是养眼。 一条街走下来,在尽头处见一专门卖螺黛的铺子,门面装修的风雅,便进去坐了,有掌柜的赶紧迎上来:“老爷,夫人瞧瞧,要点什么?咱们家的螺黛都是从关外来的正经的螺黛石,到京城去都要翻一倍的价钱才能买到呢。” 魏琰见他店铺上写有“顾氏”二字,就问:“是城中顾家的铺子吗?” 她记得萧朝拿过来的小册子里,顾氏似乎跻身前列的。 掌柜的道:“正是顾家,原来夫人是老主顾了。” 魏琰一笑,并不反驳他:“你挑最好的一些与我包起来吧。” 掌柜的欣欣然为她挑好货去了。 魏琰便伺机和一旁在试颜色、软硬的夫人攀谈起来,听她抱怨说顾家螺黛的包装大不如从前花样多:“听说顾家那个儿子只会读书,生意上并不精通,远不如顾家家主在世的时候了。” 她摇摇头,勉强挑了两盒,搁下一吊钱,满怀失望地走了。 “夫人,您要东西挑好了,请您过目。”掌柜的把东西陈列到魏琰眼前,请她验货。 魏琰看着单一色的外盒,蹙眉,故意道:“我记得螺黛从前的包装很好看,用完的盒子拿来收藏摆设也好,怎么现在换包装了?” 掌柜的被她问的满脸歉意:“唉,家主人过世了,少东家是个爱做学问的,无心打理生意,已经许久没有新包装出来啦。”
“你家家主人之前没有栽培少东家吗?”李云照微讶。 掌柜的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道:“老爷和夫人是新搬到晋州来的吧?咱们的少东家是陈姨娘生的,她娘家是读书的人家,生了儿子自小教导他‘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少东家读了多年的圣贤书,一心羡慕功名,从不把家里的生意放进眼里。” “大越朝的商人出身是不能考取功名的,你们少东家不知晓吗?”魏琰问道。 掌柜的发愁地道:“就是因为咱家是商人,少东家才成日里长吁短叹的,只恨没生在别家。” 魏琰心道:来了,顾家这种肥羊,不就是专门给她准备好的吗。 要是不论出身,给商而优则仕撕开个口子,顾氏这种人家,或许更有捐官的意向吧。 遂生出宰肥羊的打算。 从铺子里出来,魏琰指使李云照拎东西:“今儿这钱花的值。” 他从她手里还没接稳包袱,忽然府中的小厮迎头找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不好了,太子捎来口谕,命夫人立刻启程回京,否则魏家老少一个都别想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63章 、暂别 拿三十多口人的性命要挟她,李珉竟如此偏执暴虐。 “太子的口谕?”魏琰一把拽住李云照的袖子,急的脸色发白,六神无主地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李云照握着她的手背轻拍了拍,安抚道:“有我呢。” 魏琰被他牵着,木然地回到府里,进了屋,李云照一步不离地伺候她净手,喝茶,缓了半天她才道:“备车吧,我即刻就走。” 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云照沉声道:“你安心留在晋州,我去。” 魏琰愕然:“你去了京城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心中嘀咕:既救不了魏府又白白送个人头,何苦来着。 “走的时候没正经与皇兄道别,总要再见一面的。”李云照道:“你只管放心留在晋州,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定会赶回来的。” “别,”魏琰垂眸:“我不想连累你,”她顿了顿又难过地道:“往后,阿元就交给你照看了,他今年十四了,也烦不了你几年……” 她去京城进了太子府,恐没有再见天日的时候了。 “魏姑娘你听我说,”李云照揽着她的肩把人摁在怀里:“咱们没有这么被动的,不会事事被太子牵着鼻子走,你留在晋州,我去京城,就这么定了。” “你去了,他万一一不高兴杀光魏府他们怎么办。”魏琰下意识地往他身上蹭了蹭头:“要是再搭上你,我可赔的血本无归了。” 李云照抚着她的头发揉了两下:“放心,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他笑道:“不过有一件事,得瞒着阿娘。” 传到周太妃那里,他断然是走不成的。她定会把魏琰推出去,送到京城。 魏琰顿生愧疚之心:“将心比心,换了我也不让你去。” 李云照轻笑道:“我并不是全为了魏家才要进京的,顺带还要办些别的事,只是苦于没有契机,太子恰好送了个过来,我要好好抓住才是。” 他主意已定,不叫魏琰再说别的,命人去预备明日启程的车马服饰一干东西等。翌日清晨去周太妃处请安,只说到晋州下辖的偏远村庄走一走,观一观风土人情:“儿子自小被囿于京中,年长亦不得出门游历,如今有这个机会,打算去个十天半月的,还请阿娘答应。” 下头的人被封了口,周太妃自然还不知道他要去京城,欣然道:“吾儿有志向,为娘高兴都很,只是要多带些侍从,护得一路安全才好。” “这是自然,”李云照道:“苏升的人都跟着去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周太妃又嘱咐了他几句话,放行。 启程的行头是魏琰连夜准备的,她心道,李云照好歹是个皇子,进京不能叫他寒碜了被笑话,都是照着最贵的来的。 一车两马,服御鲜华。气势矜高,侍从华美,把李云照富贵骄奢的皇族气质一下子拉了上来,他有些不适应地扭捏道:“把我的旧衫捎上吧,路上换着穿。” 魏琰道:“早扔了,你进了京打扮的光鲜些,看在美男子的份儿上,京城夫人小姐们见了也会帮你说话拉你一把的。” “承夫人吉言,”李云照拱了拱手,半卷着帘子:“回吧,安心等我回来就是。” 魏琰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越奔越远,终是消失在大路尽头。她鼻子一酸捂着脸无声地哭出来,心中不停地道:李十二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活着回来。 “今儿魏姑娘梳的是朝云近香髻吧?”马车里,李云照凤眸微阖,淡声道:“配个什么样的簪子好看呢。” 正在打盹的谢豹一个激灵清醒了:“近香髻啊,这可难了,正经要京城大玉楼出的一整套头面才好,贵着呢。”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咋舌:“夫人天生丽质,晨起簪一朵新鲜盛开的芙蓉花就似天仙一般叫老奴看的眼晕,用不着一整套头面的。” 李云照没说话,眯着眼养神去了。 李宅。 “夫人,萧大公子的夫人送了帖子过来,说她做东,明日请晋州城里各家的贵夫人去听戏,叫《明妃入关》,咱们去吗?”紫梅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簪花请帖,展开来给魏琰看。 魏琰昨夜没睡好,正恹恹地发呆,听了这个,强打起精神道:“你去找萧府的人打听下,看看去的都是些什么人,顾家有没有人去?” 该抓的肥羊还是不能错过的。 紫梅放下帖子又出去了,半晌才回来道:“说是城里有头有脸家的夫人都会去的。” 魏琰道:“你给我预备一下,我去凑个热闹。” 到了次日晌午,午睡一起,萧朝又派人来请,魏琰梳妆一番带着丫鬟们去了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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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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