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夜频频惊醒,每回醒来都觉得口渴,喝了水躺下去又要起夜,如是折腾几趟,晨起半边脸都微微浮肿。 “大小姐一直跟着太妃,”绿云担忧地道:“太妃会舍得她吗?” 魏琰道:“头一个舍得她的就是太妃,难不成你要她挑个丫鬟送给萧宁。” 那也太拿不出手了。 绿云手拈衣带,呆愣了片刻:“大小姐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身板,萧大人真肯笑纳吗?” 十一岁。 魏琰想,也许是她会错了李云照的意思,临走之前特地交代给她,或许是爱女心切,怕银朱受了委屈,叫她格外照拂一二呢。 不,不对。 有回和李云照提及萧宁不要李府钱财的事,她道:“萧大人治下的晋州看起来颇祥和富庶。” 李云照怔了半晌未语,许久才意味深长地道:“他不要钱财,我才更觉得惶恐。”后面他问了她一句:“银朱十一岁了吧。” …… 她正拿着簪子往发髻上比划,忽地一怔,不经意狠狠地戳了手掌一下,登时沁出血珠来,殷弘地往一旁洇开去,她拿绢帕摁住,倒抽了口凉气道:“送她进萧府,少不得要陪过去七八个婢女,跟过来的婢女中有从前宫里头选秀出身的,她们还都是顶顶好的年华。” 纳李银朱进府是多大的面儿,这陪过去的婢女就是里子,两全其美全都有了。 八个。 绿云浑身轻颤,撒下手里的东西跪下道:“夫人,太妃会不会把奴婢算进去?” 她掐着手指满打满算,跟来晋州的婢女里头,十六七岁的怎么也凑不够八个,保不齐要把她和紫梅填进去了。 “我的人她不会动的。”魏琰忽地轻笑了声:“昨个儿是谁信誓旦旦说要进萧府的?” 绿云腾地一下子红了脸,扭捏道:“若说叫奴婢替主子呢,奴婢没半个不字……” 这回有人顶上了她才不愿意往火坑里跳呢。 到了半晌,日头高高地挂上去,紫梅从外间进来道:“苏姨娘从太妃那里回来了,请夫人过去叙话呢。” “就来。”绿云应了声。 魏琰问她:“你打听过没?银朱知不知道这事儿。” 绿云道:“才将服侍她的人过来回话,说今早太妃提了句萧府的事,大小姐回去的时候心事重重,把自己闷在房里?都不肯出了。” 料是知道了。 魏琰心头一窒,表情凝重地去了苏媚蝶那里。她进?的时候季七娘也在,眼睛通红的,似乎才哭过,哑声道:“夫人。” “七娘。”魏琰一时也不知该说句什么,难受地道:“她终究还太小。” 季七娘道:“我虽和她不近亲但终究都是女人,放到我身上可要一头碰死了,”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出身,又讪讪地苦笑道:“我又胡说了,萧大人雄霸一方,大小姐来日贵不可言。” “说那么远做什么。”苏媚蝶扶着腰起来动了两下,支撑不住又缓缓歪在软榻上:“太妃的意思是多陪过去几?美婢,大小姐过去暂时只是顶着个姨娘的?头养在内宅,倘若日后有转机的,再接她回来。” 魏琰和季七娘听了默不作声,心中凄然:这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罢了,既是送给萧府的哪里还会再接回来。 就算李云照再复晋王之位也是不能的。 “太妃……没说别的?”明知周太妃定然不会阻拦,魏琰还是多问了句。 苏媚蝶摇了摇头:“太妃说,萧府是个好去处。” 好去处。 深宅大院的,里外不通,或落寞于光阴里无人问津,或哭不敢哭笑不敢笑,凭人作贱,红颜薄命于正妻的淫威里,周太妃世事洞明,却说萧府之于银朱个好去处! 魏琰一面想一面又难过的要落下泪来。 “去大小姐那儿说一声,”她对绿云道:“我一会儿去她那儿坐会儿。” 走出来,秋凉了,庭院丹桂芬芳,香盈衣袖。 魏琰步履缓慢地往西厢房小姐们的居所走去。 屋内。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安静会儿。” 李银朱打发出去丫鬟,手里缠着一条披帛,她哭了又哭,低声自言自语道:“阿娘,你死了对不对?女儿才十一啊,她们竟要把女儿送给萧宁做妾……你泉下若有知,会心疼女儿吗?” “罢了,阿娘你安息吧,女儿会好好活着的,以后去了萧府挣出地位来,女儿给阿娘报仇。女儿正愁阿娘的仇没处报呢,”她惨然一笑:“嫁去萧府做姨娘是个机会是不是。” “大小姐,”丫鬟在外头叩?:“夫人来看你了。” 李银朱收了泪,整妆出来,见了魏琰,盈盈一笑道:“夫人。” 她一味绚烂的笑容极尽靡艳,与她的年纪太不相当,晃的魏琰的眼睛生疼:“大小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魏琰厌恶极了自己,她责怪自己无能,护不住一个年幼的女孩子,又恨自己心狠,怎么能做出这等把银朱送给萧宁做妾的事来,心头不觉被重重捶了一拳,痛的她微微痉挛。 “母亲说什么呢?”李银朱笑道:“能嫁进萧府是女儿的造化,女儿感谢母亲为我安排这么好的姻缘,日后必定好好孝敬母亲。” 魏琰此时低眉垂首,缓了声道:“大小姐想的开就好。” 哪里是要孝敬她,分明是恨毒了她。 李银朱又笑道:“母亲也是。” 她藏滴水不漏,魏琰只得寥寥叮嘱她两句,转身出来。 午后,萧朝来府中看望苏媚蝶,她把李银朱的事说了,他瞬息怔了一怔,脸色大变道:“他……他竟有此等下作之举……” 身为萧宁的嫡长子,叫他羞愧不已。 苏媚蝶道:“萧大人雄据一方,府里多个可人儿这有什么,再说了,也是李府想要攀亲,萧郎万不要怪到萧大人头上。” 萧朝直摇头:“若是夫人的决定,我便带话回去吧。” 言毕,不肯再多一句话。 隔日,萧府来人传话,说萧宁很是欢喜,亲自选了吉日,就在这月十九,也就是五天之后。 魏琰遣人去给李银朱采买嫁妆,这是自她嫁进来之后府里的又一桩大事,下人们办的甚是仔细。 夹在京城与晋州之间的梓州,田庄。 入了夜,秋光如画,李云照端坐于月下,手执一盏茶,道:“魏姑娘当真要把银朱送去萧府?” 出来晋州,一进入梓州境地,先前的马车里就换了苏升前来接应他的人,他则悄悄下了马车,乔装成从淮南府来的商人,去了周太妃手里的老人早些年在梓州置办的田庄里。 那日悲壮地从晋州出来赴京,不过虚虚为掩人耳目,?为去救魏凛一家,实则他要做成另一件事。 谢豹捏着一封信:“府里已经在采买嫁妆了。” 李云照丢给他个眼神。 “五日后大小姐进萧府,”谢豹幽怨地道:“萧宁如此急色,叫咱们有些仓促了。” 想过萧宁贪色,不安分,却没想到他心思动的这么快。他心道:万幸主子英明早瞧出萧宁的德行舍出银朱大小姐去挡一挡事,否则谁能安生,早快马加鞭冲回去了。 那可就要坏菜了。 “既已准备嫁妆,”李云照面上略有些倦态地道:“这边早些办完事赶回去作丈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感谢订阅~
第67章 、暗流 庭院中坐至红霞隐隐,朝曦欲上,李云照命谢豹备马,直奔京城。离去月余,此刻已经是秋风摇落叶,疏林黄叶,透出一股萧条来,早有五凤山庄的人乔扮了来接应,用了早点,只等城里送信儿出来就进去。 “咱们真不插手魏相的事了?”苏升问谢豹。 谢豹乜了他一眼:“圣上铁了心要杀魏凛,太子都救不出他来,”他颓丧地望着李云照道:“咱们再钻营也是白费功夫。” 不如趁李览砍魏凛?的时候办点别的事,好叫皇帝伤一伤元气。 午时初,李云照点点?,他们一伙人混进城去,听得京城中人奔走相告:“要砍人了,这回砍的是魏凛,唉他可是三朝宰相啊……” 谢豹有些不忍地想:也不知日后如何向晋王妃交代,她必是伤心?了。 李云照却半点不为所动,只吩咐苏升道:“联络咱们在宫里的钉子,今晚就闹出点儿动静。” 午时三刻。 城中一阵惊呼,随后传出稀里哗啦的号哭声,很快又被街?巷尾的吆喝叫卖声埋没了。 魏凛?了。 魏府其他人流放崖州。 李云照对苏升点了下?,一行人瞬息隐没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是夜,皇宫,未央殿。 三更初,忽然刮过一阵风,而后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来人。”龙床的幔帐动了动,李览的略显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来。 大太监王寿立刻趋步上前:“陛下。” 幔帐里叹口气:“夜里怎么总有人哭,有人叫,你去把他们赶远一点儿,吵着朕睡觉了。” 王寿应了声是就往殿后走去。 阴风暗雨的,他手里提的宫灯忽地被什么东西给撞灭了,脸上被毛茸茸的东西咚地扫了一下,接着被孤零零伸出来的一只手打了个嘴巴,王寿吓得打颤,神哭鬼号起来:“鬼,有鬼,是魏相,是魏相……” …… 等羽林卫打着灯找到人,王寿已栽倒在地,吓得疯癫了。 李览披上玄色龙袍端坐着,眉?紧锁:“说,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吓成这个样子?” 王寿嘴也歪了,身上一股尿骚味儿熏人,哆哆嗦嗦半天才吐出句话:“魏……魏相来索魂……说,说要陛下给给给他偿命……” “胡说!”李览砰的一声砸了手边的玉盏:“拉出去,乱棍打?。” …… 一连三日。 宫中每逢深夜就有人在哭。 第四日,李览晨起忽然眼晕,一?栽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宫外,荆王府。 荆王妃陈氏早上起来抿了?,到后院捏中鼻子找到一个刷马桶的男子,低声道:“晋王皇叔,”她抬眼看了看天:“他快不行了。” 男子淡然地倒掉马桶里的便溺,点点?,冲洗去了。 陈氏凑过去往他身上塞了个小荷包:“给皇婶的,晋王皇叔早些离开京城回去吧。” 说完,她又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风:“管家在哪儿,去重新找个刷马桶的回来,成天的刷不干净,给他结了工钱打发出去。” 晋州。 初十九。 李宅里挂上了红灯笼,丫鬟从外?进来:“恭喜太妃、夫人、大小姐,萧大人府上迎亲的人来了。” 李银朱从华美的衣裳里露出雪白的半个脸儿来,起身给周太妃磕了个?:“祖母,以后孙女不能每日在跟前孝敬您了,您要好好的……” 周太妃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抚着她发髻间的凤钗轻声道:“我的银朱呀。” 她偏过?去,瞬息流下泪来。 八名陪嫁的侍女侍立两侧,穿的华丽体面,都是粉面桃腮,花嫣柳媚的神情,她们拥着李银朱,在喜婆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出门去,上了喜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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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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