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叫素采的丫鬟开始向着傻子晋王了,她道:“咱们殿下虽然木讷了点,但美德还是有的,外面的人都说他‘衣浣濯之衣’,待下人也温和,好处多着呢。” 既然不能把苏沁华怎样,那王妃是不是考虑跟晋王也生个孩子,至少往后在王府里有个依仗吧。 衣浣濯之衣。 丫鬟们的文化水平让魏琰又一次听了个一头雾水。 字面意思,他穿洗过的衣服? 爱干净? 噗,难道旁人都不洗衣服的吗。 魏琰低头嗅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哦,是新裁的,第一次穿,不是洗过的。她起先没留意,来了这么多天才发现,她穿过的衣衫鞋袜都是不重样的。就从来没见过旧衣服,下过水的衣服,可她这儿,竟很少见洗过的衣服晾晒出来。 按理说夏天一日换内外两套衣衫鞋袜,该经常晾晒才对。 事实上是,她从来没见过晾衣服的场景。 魏琰很好奇。 莫非傻子李云照身上找不到别的优点,文官们为了皇家脸面,给安排了这么一个人设? 然而,等晚上睡觉前翻了翻书,悟了。 《新唐书.食货志二》:[是时,因德宗府库之积,颇约费用,天子身服澣濯。]① 这个魏琰还是能看得懂的,说德宗的时候府库的开支比较大,为了节省费用,皇帝老儿穿着下过水的衣服。 [身服浣濯之衣]② [性俭素,常服浣濯之衣]③ …… 诸如此类的记载很多,不胜枚举。这么多相关记载,说白了,就是穷的时候,极度节俭的时候脏了的衣服才拿去洗,有钱的时候谁还洗衣服,直接扔了换新。 魏琰翻了几本专门记载勤俭人设的,其中就有长孙皇后的记载,说她:[性尤俭约,凡所服御,取给而已]④,什么意思,往下有看了一堆云里雾里的东西,才明白,意思是说皇后穿多少衣服才做多少件,不会做一堆衣服放在那边等着宠幸。 看,即便节俭成这样,也并不会考虑把一件衣服穿两次。 晋王“衣浣濯之衣”,除开他本人境界比较高之外的因素,最大的可能就是晋王府比较穷。 穷到没有钱开支天天给他做衣服,穿一次就不穿了。 可不是,穷生孩子富养猪。府中这么多庶子庶女,又要养的精贵,不穷才怪。 原主就不一样了,像魏府那样的高门大户,世代累积名望和财富,断然不会让嫡女穿洗过水的衣物。嫁到晋王府之后,哪怕王府没有多余的钱开支王妃的穿衣,她自己的陪嫁也用不完。 阁楼的嫁妆里至今还堆积着上百匹各色布料呢,目测一天裁一套新衣,且穿好个两三年呢。
皇族的享乐、奢侈程度又一次另穿越人士魏琰咋舌泪目了。 李云照肯穿下过水的衣服,除了穷也没别的解释。 又傻又穷,也难怪原主看不上他。 魏琰好笑地敷衍丫鬟:“本王妃和殿下,嗯,……缘分,命里有时终须有,没有的又何必强求,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丫鬟们的眼神忧伤极了。 魏琰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她又道:“晋王殿下很忙,本王妃生病这点事就不要去烦他了。” 丫鬟们默默在心里哭泣,难免又骂一轮苏沁华。 “换个素的来,本王妃先去太妃那边请安。”绿云给她梳好头带上发簪的时候,魏琰吩咐道。 假拈酸吃醋真装病那件事,她得尽快去探一探周太妃的口风,最好把话说开了。 别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晋王府后花园有一片水塘,取名遨游塘,遍植荷花,夏季一到,碧绿的荷叶连田田,很是清凉。 “太妃,王妃来请安了。” 周太妃坐在亭子里乘凉,身穿一袭鸦雏色金线绣香草襦裙,看起来有些旧了,但丝毫不减她的华丽气度,听侍女说魏琰来了,美目微微一垂,敛去先前的神色,道:“晋王妃。” 魏琰和她平视了一眼就垂下眸去,欠身一礼道:“儿媳给太妃请安。” 等了许久,不见周太妃开口。 周太妃身边的侍女如月严肃地道:“王妃上回可是没听清楚,咱们太妃说,府里没那么多虚礼,没事就不要来请安了。” 魏琰抬起头瞟了她一眼,对周太妃道:“儿媳有事。” 周太妃抬起衣袖摆了摆,淡淡道:“过来坐吧。” 魏琰落座后,凝着遨游塘的一片碧色道:“儿媳来向太妃请罪。” 周太妃讶然道:“晋王妃何罪之有啊?” “太妃,”魏琰换了个谦卑的跪坐姿势,满脸歉疚道:“儿媳嫁来府中两月有余,不曾过问府中姬妾儿女,就连前些日子苏沁华有喜都没有关心过,是为有罪。” 中间绿云倒是同她提过,要她摆摆晋王妃的样子,赏赐苏媚蝶些布帛财物以示孕育晋王子嗣的嘉奖,被魏琰忽略了。 “无妨,”周太妃语气平平地道:“晋王妃身子弱,是晋王和苏沁华不懂事给你添乱了。” 没有一丝拐弯抹角,上来就扔直球,好果断。 给你添乱了。 苏沁华的事给魏琰添堵了。 不管周太妃心里头是不是真这么想的,但她这话说的还算通情达理! 魏琰的心里稍稍松懈了那么一丁点,至少看起来,周太妃不像是心狠手辣之人,不至于想都不想随便弄死她。 可周太妃的脸色那叫一个冷啊,冷到她不由得怀疑天空要下冰雹把她给埋了。魏琰又觉得,立马让她死也不是不可能,她心肝肺一起颤抖道: “谢过太妃,儿媳惭愧。” “嫁给照儿,委屈你了。”周太妃没有情绪地道:“你不必如此,没事就回去好好歇着吧,年纪轻更要知晓保养才是。” “是,儿媳告退。” 魏琰见尬聊不下去了,赶紧吊着一口气退出来。 等魏琰走了,如月上前道:“太妃,她终究也是个可怜人。” 被孟皎月抢了太子妃之位,不甘心嫁给晋王,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一日一日熬在晋王府,这很绝望吧。如月想。 周太妃目露担忧,摇摇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自打太子回京那天起,晋王妃的言行就太过反常了。”她喃喃道:“跟换了个人似的。” 自打太子李珉回京之后,晋王妃魏琰就同从前判若两人,这让她捉摸不透,日夜心生不安。 倘若魏琰一心向着晋王府就罢了,如果她有别的打算,那晋王府这老老少少几十口人……危矣! 周太妃打了个冷噤。 如月颤抖着摸了摸内襟:“太妃,那丸药奴婢取回来了,可神不知鬼不觉让她疯傻,就怕晋王殿下……” 周太妃双目失焦了瞬间道:“瞒着晋王吧。” 做母亲的,终不愿自己儿子手上沾血的,那就让她来吧。 倘若魏琰把失去太子妃之位的怨恨算到晋王头上,打算与李珉重新勾结,里应外合联手毁了晋王府,那就别怪她心狠。 如月道:“太妃,她这次竟装病没去太子府,说来也怪。” 这可是一次私下里见面的大好机会呢。 这一步,她看不懂魏琰。 周太妃眼神愈发冷了:“就算她心中有李珉,私下里幽会这种事情有失她魏府大小姐的身份,就算是太子,她也得端着,若这次去了,失了体统,太子难免会看轻她,没准儿哪天就抛到脑后了。” 男子对女子一旦绕过礼数唾手可得,就很难再记起她了。 魏琰是个聪明人。 “太妃说的也是。”如月迷糊地道。 周太妃笑了笑端起茶碗:“傻丫头。日后遇上心仪的男子,记住要吊着他,万不可轻易给他得手,也别为他,失了该有的矜持。” 如月牵着衣角,满脸通红地道:“太后又拿奴婢说笑了。” 周太妃润够了喉咙,低声道:“把它给风入松那院咱们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魏琰:……恶婆婆。 ----- ①②③④出自《新唐书》。 谢谢收藏渣渣作者、给渣渣作者留言的小可爱,爱你们,笔芯~
第9章 、护着 书房。 谢豹手心里托着一粒褐色蜜丸,眯着眼睛瞧了又瞧,叹了口气道:“宫里头出来的大夫也有这般下作手段,尽配出这些歹毒玩意儿来害人,老奴听着是如月姑娘要的,想她是太妃的人,不好叫她没的交差,就趁那大夫不留神,换了颗药丸给她,这颗私下里拿出去打听了打听,殿下猜这是做什么的?” 窗外风一吹,炎炎天光就荡进了房里来,熏得人一阵头昏,六月苦夏来了。 “要人疯要人傻要人聋要人哑。”李云照皱眉道。 谢豹拿手绢细细包裹好,一脸愁模样:“殿下猜着了。” 他暗自忖道:殿下料事如神,打晋王妃进府那日起就叫人盯着太妃那儿的动静,果真给他抓着了。 “你换了个什么药丸?”李云照问。 依他亲娘的性子,这会儿那丸药已经流入风入松了。 “老奴那倒认得,是消积化滞的。”谢豹附在他耳边道:“殿下放心,王妃吃了它不过多吃几碗饭,不妨事。” 李云照微一勾唇,眸中闪过些微的笑意。 “要是让太妃知道了,又该唠叨殿下心软了。”谢豹道:“殿下护着晋王妃这一回往后也不能回回护着,依老奴看,殿下要是同晋王妃圆了房……” 太妃容不下一个对晋王府有二心的晋王妃,但晋王妃要是真的成了殿下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李云照捏着书卷,凤眸微垂时眼睫交错,有种让人窥不透的味道。 他不说话,谢豹却没完:“咱府里有些手段,用了保管叫殿下顺利圆房,老奴知道殿下是个君子,可那是晋王妃,明媒正娶的,殿下允了就用这一次,只要她得了趣儿,还怕她以后不缠着殿下……” 啪。 “唉哟殿下您轻点。”一支狼毫甩出个凌厉的弧线,敲在了谢豹头上,他捂着脸夹紧了嘴巴。 只求她不生事便罢了,又何况,娶了正妃来,不是承望一日能举案齐眉的么,动那些手段得了人,心不在也没意思。 李云照心道。 风入松。 魏琰打了个清亮的喷嚏,阿嚏—— 气势惊人。 一上午,她又端坐着被王府里前来请安的庶子庶女们叫了几声“母亲”,又雷又累,头都大了。 这会儿正在后厨观赏厨娘从别处寻摸来的腊肉,眼睛亮晶晶的,不住地想说这纯天然饲养的猪就是好,你看这一层层相间的五花肉质,闻着好香啊,要是配上新鲜的春笋一炒,哇啊,赶紧给她来两大碗米饭。 这才是不变的干饭魂啊。 她现在看着手指上的一层油脂都想往嘴里抹,生怕厨娘们厨艺不行,可惜了这块肉和新挖的笋子,一把抢过锅铲来说:“你们去准备点葱姜蒜辣子炝锅。” 她来掌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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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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