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琰一时反驳不了,用手撩着发丝,神情十分沮丧。 李云照苦笑了笑,手里拿着根发簪摁了一下她:“来,给你把头发拢起来。” 苏媚蝶这事他比她的难受只会多不会少。 魏琰赶紧拍他的手结巴道:“还是让绿云来吧。” 上一秒说要弄死女人,这一下温柔地要给她拢头发,会吓到分裂的好吗。 “魏姑娘,”李云照捏了一下她的腮帮子:“你屋子里的人是不是该打发出去学一学手艺?成日里连个新鲜样式的发髻都梳不好,该骂。” 说着,他熟练地把她的青丝拢到他一只手上,心中窃喜:魏姑娘笨成这样还要同她和离看她是离开他过不成样儿的。 再养养更娇气了就再离不开他的。 魏琰不知他心里在飙戏,微微脸红地道:“是我不想太繁复。” “就好。”李云照很快给她挽了个坠马髻,拿起铜镜放到魏琰脸前:“还好?” “好。”魏琰抓着他的手臂,弱弱地问:“李十二,苏姨娘的事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李云照的眸光动了动,眉宇间疏朗和阴沉起起落落,他握着她的手:“不是没有余地,而是权衡之后最利索的解决办法吧。” “李十二,”魏琰鼻子一酸:“换成是我你也这么绝情吗?” 李云照一怔,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继而抚着魏琰的后脑勺道:“魏姑娘这可让我怎么回答好呢。” 他不知道。 魏琰的心瞬息沉了下去,她知道,若换做她,也同苏媚蝶是同样的结局。 “魏姑娘,”李云照见她额头上冷汗淋漓,眼眸忽而变得深沉:“得空去一趟顾家吧,就说我想请顾公子吃个饭。” 他这是考虑离开晋州到别处去蓄养势力了吗。 魏琰还没答应他,外头传来一声通报:“李公子,咱们萧公子请您和夫人去府里一趟,马车候在门口了。” 李云照道了声“知道了。”,然后坐在那儿久未起身,下人再一次来催时,他吩咐道:“我出门之后去找太妃提醒苏姨娘服药,还有,就说我从此不认李银朱这个女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叫她瞬间全身僵冷,木了。 冷风萧萧。 魏琰出门就打了个冷颤,李云照命小厮去把狐裘抱出来,他自己则只着一件加棉的襕衫,浑然不觉秋尽时的天寒。 裹在厚厚的大氅里,魏琰的身体才缓缓暖和过来,她流着泪道:“苏姨娘她是身子不好有病才犯错的。” 李云照拥着她,眼角泛着湿意:“身子不好就更该修身养性了。” 魏琰的眼泪哗的一下涌出来,她扬起眸,和李云照对视的那一眼,她恍惚觉得他眼眶红了,定睛看时,他的脸无比冷清,不过出门前送走了只阿猫阿狗那般,了无痛惜。 “李十二我不想她死。”魏琰捂着脸,轻声哭起来。 李云照抱着她轻拍安抚,却是一声不吭。 从马车上下来之前,李云照塞给她一方绢帕:“魏姑娘,胭脂带了吧。” 魏琰一愣,这才发觉她哭的稀里哗啦妆都花了,赶紧收住泪,补了妆,这才打开帘子下来。 萧朝和萧夫人早已迎了出来,打眼一望,真是一对壁人,男子风流倜傥,女子英气雍容,就是后世所说的势均力敌的般配。 萧夫人过来挽住魏琰的胳臂,道了声:“李夫人。” 魏琰双膝微微一屈还礼,款步走入正厅落座:“打扰夫人了。” 她们在花厅喝茶,男人们早已去了书房,魏琰心中不安,却不动声色地听萧夫人说笑,偶尔,也说些趣事给对方听。 一盏茶的功夫,萧家的婢女进来添茶时使了个眼色,萧夫人起身道:“魏妹妹咱们到花园里走走可好?” 魏琰道好,信步至后花园,萧夫人屏退左右,道:“不知魏妹妹可想过往后?” “嫁鸡随鸡,”魏琰笑道:“大事自然由妾身夫君拿主意,妾身只想过好眼下就是了。” 萧夫人也笑了:“魏妹妹还没有子嗣傍身吧?”她忧伤地抚了一下小腹:“妾身嫁进萧家大半年,也还没等来喜事。” “李公子子嗣颇多,”她又道:“不知魏妹妹心中作何感想。” 魏琰还是笑道:“夫家人丁旺盛是妾身的福分。” “那是,”萧夫人道:“魏妹妹,今日既请你来,有件事妾身就不绕弯子了,”她一咬牙:“姓苏的那贱婢的孩子,请魏妹妹无论如何阻拦下来,不要让他进萧府。” 魏琰怔了怔,愈发压低声音道:“夫人能否说的再明白些?” 方才提起子嗣铺垫了那么多,魏琰心道:难道这小夫妻俩在对待苏媚蝶所生的孩子的事情上有分歧? 一个要认回来,一个不想让认回来吗。 “这件事,”萧夫人拉着魏琰的手在她耳边说了句话:“若魏妹妹为我办成了,算我欠魏妹妹个人情,日后必定奉还。” 魏琰的另一只手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下,手心被指甲划破,疼的她背上冒出一层冷汗,机械地笑道:“这件事容妾身回去同家里商量一下。” 萧夫人要她杀了苏媚蝶刚七个月大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83章 、报复 “魏妹妹,”萧夫人拉着魏琰的袖子,眼眸里蓄积着朦胧的忧愁,在下一瞬息又变成了恨意:“此事只能你知我知。” 魏琰越发明了:要她杀死苏媚蝶的孩子是萧夫人个人的私心,萧朝必然是要把那孩子要回来的。 “萧夫人大概还不知吧,”魏琰低头一笑:“在妾身府里头能作主的是周太妃,妾身,”她顿了顿道:“过的日日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呢。” 萧夫人哪里肯信她的话,淡淡地冷笑道:“魏妹妹说的我可一句都不信呢。” 魏琰把茶盏往几面上轻轻一放,叮的脆响一声,她就着余音道:“一个婴孩儿罢了,能威胁到萧夫人什么呢,换做妾身,巴不得弄进府里养在自己身边呢。” “养在自己身边,我疯了吗?”萧夫人瞪着凤眸,幽怨地看着魏琰。 “多个孩子傍身很好。”魏琰笑笑拿绢帕轻沾唇边的茶渍。 萧夫人心思百转:“想当初,魏妹妹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李银朱认在跟前的吗?” 李银朱进萧府大门时,她听说过这事儿。 “是吧,”魏琰轻飘飘地道:“早忘了。” “李银朱”这三个字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每一提及那孩子就刺痛一次。 萧夫人忽然大笑两声:“养大然后送给老头子做妾,果然十分的好呢。”她捏起一只青花釉盏砸到地上:“苏贱人为什么就不生个女儿呢。” 但凡苏媚蝶生个女儿,她也可以像魏琰一样要到身边,等长大了送给糟老头子做妾,方解她心头之恨。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魏琰送来个李银朱呢,倘若萧宁不死,哪儿轮得到她夫君萧朝执掌晋州呢。 “一开始我可不是这么想的,”魏琰道:“谁知道后来会用得上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痛的不行:如果当初有别的选择,她绝不会送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去给萧宁做妾室。 她不是要报复李云照的妾室。 后来李银朱对她的种种,魏琰都觉得是自己的报应,谈不上恨她。 “你有点说服我了,”萧夫人捞起一支新插的桂花撕碎了扔在脚下:“只不知我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像魏妹妹那样赢了呢。” 魏琰含笑:“夫人听说过‘事在人为’吗?” 萧夫人笑了,低头喝了口茶:“妾身今日有些劳累便不留魏妹妹在府里用饭了,来人,好生送魏妹妹出门。” 魏琰才不稀罕她的留饭,从后花园出来,问:“李公子呢?” 魏府引路的婢女道:“李公子已在门外候着夫人了。” 魏琰快步走出萧府大门,上了马车,把头往靠枕上一歪呼了口气:“累死我了,啊,脚疼。” 李云照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她风风火火地钻进来在那里哈气又叫累,手一伸捞起她的小腿,顺势脱去魏琰的绣鞋:“给你捏捏脚?”
“啊。”魏琰惊呼一声:“李十二你别耍流氓。” 李云照握着她的脚背不放,拧眉道:“院里的女人哪个不比你的脚小。”魏琰没有缠脚,足弓自然拱起,恰巧被他手心托住,暖意从脚底往上涌,她轰然脸红,不自觉地嗔道:“李十二你撒手。” “不疼了?”李云照把她的纤足搁在腿上,看了一眼:“大也好看。” 魏琰立刻跳起来和他拉开距离:“李十二你恶不恶心啊。” 竟然对她评头论足的,好好的当小白脸不香吗,想提前油腻是不是。 再一看,这男人不知从何时起面皮没那么白皙了,粗糙算不上,就是多了点硬朗和风霜的味道,是她喜欢的那款,魏琰吁了口气:“也不是说你恶心就我怕痒。” 李云照瞟一眼她熟得跟虾子一般的俏脸,道:“晚上想吃什么?” 魏琰撇嘴看他手,留在她脚背上触感温暖和暧昧,她没好声气地道:“没食欲。” “今年没吃蟹。”李云照无比遗憾地道。 大闸蟹,学名叫中华绒螯蟹,青背、白肚、黄毛、金爪,美食家张岱曾评价说它:“不加盐醋而五味全者,无他,乃蟹。”蟹膏黏滑微甜,蟹黄鲜甜软糯,入口时鲜味能穿透身体,吃上一只让人飘然好几天,啊……不能想。 魏琰馋得想要哭出来。 她还真哭出来了,不是为螃蟹,是为苏媚蝶,似乎积蓄许久的情绪泄了洪,怎么也收不住。 “你也馋了吧?”李云照却看也不看她道:“今年不凑巧了,过了吃活蟹的季节,不过苏州府那边有留存下来的蟹膏送来两坛,今晚小酌一杯好不好?” 魏琰擦了擦眼泪,后知后觉地敲了敲马车厢壁:“萧公子送的?” 看起来详谈甚欢啊。 李云照轻抿了下唇,忽然眸光涣散地看着魏琰:“魏姑娘,”他捶打着自己前胸:“在旁人眼里我这里是没有心啊。” 府里的爱妾没了,他还有雅兴饮酒,是怎样的冷硬心肠! “那孩子……”魏琰的眼泪又如决堤一般:“能保住吗?” 李云照轻声问:“萧夫人作何打算?” 魏琰心一揪:“我不知道。”便把与萧夫人的话说了个囫囵。 李云照复又默不作声。 马车转进巷子,到了李宅西门,魏琰听到一阵凄凄哀哀的低哭声,知苏媚蝶已经去了,她双腿一软,咣的撞到了厢壁,眼前天旋地转起来。 “魏姑娘,”李云照把人抱起来下了马车,神色严肃凛冽地一步一步往宅子里走:“打起精神来,你明日还要去顾夫人那儿作客呢。” 早些从顾勉那里得知晋州西北的情况,他们好早一日做离开晋州的打算。 魏琰迷迷糊糊地听着他的话,心中靠了声:谁说我要出门,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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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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