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琰看着那一枝腊梅,忽然想到什么,问春儿:“今儿是腊月初几了?” “腊月十九。”春儿道。 “半个多月了。”魏琰失神地道。 李云照是腊月初三带兵去袭击梓州的,她想问问春儿有没有听说李云照回晋州的消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没问出来。 春儿:“魏姑娘说什么?” 魏琰略带伤感地道:“想起个人来,没什么。” 春儿歪着脑袋想了想:“魏姑娘想起谁了?” 魏琰笑了笑,没有回答。 在顾家的田庄上吃了睡,睡了又吃,如此两日下来,魏琰觉得自己胖了,一早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春儿,我们出去吧。” 她原本想自己出门的,一想,倘若不带丫鬟又不符合顾家表小姐的做派,于是要叫上春儿一道上街。 魏琰心道:这丫头年纪小,十三四岁的样子,说话天真直率,也算是个可信任的。 年关已近,出来田庄,听见沿路热闹非凡,主仆二人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一瞧,果然见路边摆着的年货琳琅满目,一眼看去令人应接不暇。 看来今年晋州的年景很不错,一派盛世的景象。 一阵马蹄声急促撞进耳膜,魏琰下意识地放下帘子,有军士雄浑的嗓音传进来:“萧大人,派去梓州的人回来了。” 紧跟着又是一阵踢踏的马蹄声。 是萧朝,魏琰一怔。 梓州。 萧朝不可能跟他的部下在大街上谈论军事,马鞭一扬,他们很快驰骋而去。 魏琰道:“春儿咱们去茶楼喝口水吧,我渴了。” 听说茶馆酒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她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听到关于李云照的消息。 “好嘞。”春儿叫赶车的去大街中央的福至茶楼停下。 一到地儿,小二就迎上来:“哟,春儿姑娘,这是陪谁来的呀?” 春儿道:“是俺们顾府的表小姐来了。” 小二往马车里瞟了眼,露出了然的神情,大抵是知道顾家那位柳姓表小姐的。 魏琰带上幂篱缓缓从马车上下来,被春儿搀扶着走进茶馆,选二楼的雅座坐下,伸出手指点了壶碧螺春便落座等着。 小二很快端茶过来,魏琰指了指楼下摩肩接踵的人群,眼神透过天青色的细纱看着小二。 “表小姐好久没进城了吧?”小二笑道:“今儿赶集办年货的人跟咱们晋州节度使大人出行凑一块去了,热闹着呢。” 魏琰故作不解地看着他。 小二的话却并不如她愿了:“您请用茶。”说罢,打了个千儿退出去了。 等于什么都没说。 魏琰也不急,垂首悠然地品起茶来。 时光漫长,无人提及晋州和梓州打仗之事,到日当午,客人都纷纷结账走人她还没有动身,春儿内急跑了躺茅房回来也坐不住了:“小姐咱们回吧,再不回去顾老夫人该着急了。” 魏琰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示意她再坐会儿。 到了这个点午饭自然就在茶馆里叫了个豆豉蒸凤爪,两盘酥饼解决,好在味道可口,枯坐良久之后倒是一番安慰。 饭后又是一壶茶,接着干坐。 到再上第三壶茶的时候,春儿急的抓耳挠腮,不知道魏琰这是要做什么。 魏琰心中也很沮丧,这么久了没听到半句她想要的信息,看来要无功而返。 “出去转一转,”魏琰从手腕上摘下一只赤金镂刻柳叶的手镯放到春儿手里:“看见当铺把这个替我当几两银子,再买点小玩意儿回来。” 春儿一听让她出去耍,顿时喜出望外,却也不敢收魏琰的东西:“您收着,奴婢兜里有钱呢。” 魏琰也不再让,她现在兜里比脸干净,从容地收起来又带回手腕。 春儿出去逛了,魏琰依旧纹丝不动地坐着。 未时末。 忽然外头掀起一阵剧烈的骚动。 魏琰偏头往下一看,只见一名军士骑在骏马上玩命地飞驰入城,一边扯开嗓门大喊:“乡亲们让一让,让一让。” 两侧行人纷纷躲避。 这时候茶馆里才哗然起来,有人开腔:“看这架势,莫不是去梓州找事的倒霉晋王死了?” 有人哂笑:“咱们晋州和梓州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偏要蛊惑咱们节度使大人和梓州打仗,真是吃饱了撑的,像这种野心勃勃的废王就该绑起来送去朝廷,省得给咱们晋州惹一身骚。” “也怪萧大人耳根子软,凭什么给他姓李的倒霉蛋兵马去打梓州,他要是有本事能在朝廷让亲侄子给废了……” 嗡嗡嗡。 起伏不绝的笑骂议论声传入耳中,魏琰听得头皮发麻,结了帐转身下楼去找春儿。 春儿正好回来,俩人撞个正着儿,她一把拉住魏琰:“表小姐咱们快回吧。” 钻进马车,渐渐远离闹市后春儿才道:“不得了出事了。” 魏琰心中七上八下瞬时抓住她的手臂问:“出什么事了?” 她看了魏琰一眼很是同情地道:“李公子,没了。” 登时魏琰心口一口气卡在那里,喘不出气来。 春儿立刻意识到自己嘴快了,给魏琰顺着气笨嘴拙舌地道:“您节哀吧。” 魏琰声调平静地问:“他怎么死的?”若是细听,会发现她的嗓音有些破碎。 春儿道:“听说中了毒箭。” 战场之上,死生都是命。 “毒箭……”魏琰目光失神地喃喃道:“他怎么会中毒箭的呢?” 李十二那个傻子,都不知道躲开吗。 她低下头,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心酸不已。 此刻,魏琰还不确定自己对李云照到底是哪种感情,她甚至没有去想,只是很难受,抑制不住地流泪。 李十二就这么死了? 她不信。 马车到达顾家田庄,春儿唤了好几回魏琰才回过神来:“魏姑娘,顾公子在里面等着您呢。” 魏琰收敛神色,进了院中看见顾勉站在那里,身形萧瑟,她道:“顾公子请到屋里坐吧。” 顾勉道了谢,迈步的时候见魏琰走错方向,忙叫春儿上前扶住魏琰:“魏姑娘身体不好,你们缘何去这么久才回来。” 春儿讷讷不敢言。 魏琰摆手不叫他责怪春儿:“是我想去打听李云照的消息。” 顾勉怔了怔,支吾道:“……听说李兄受了重伤。” 魏琰看了眼春儿,苦笑道:“顾公子不必安慰我,李云照他,死了吧?” 顾勉瞪了一眼春儿,命她退下:“在下听闻李兄还有一息生机,如今正在节度使府救治,魏姑娘莫要听他人胡说。” 一息生机。 魏琰的心倏然生起希望,又骤然悬起。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年快乐~
第110章 、旦夕 顾勉不是那种世家出来的带着矜贵气的男子,眉宇间甚至还有几分圆滑擅变,但此刻敛眉的他神色真诚,风姿秀逸,令人心怡。 只是眼前的女子无心看风景,魏琰笑容发涩地道:“那就麻烦顾公子再听到消息告诉我一下。” 顾勉道:“好。” 双双静默片刻,他又问:“若他有幸醒来,魏姑娘打算回去找他吗?” 只是,听节度使府传出来的情况,李云照能活着的可能不大。 魏琰沉思片刻,忽然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会回去。” 纵使李云照肯找她回去,难道她真的要在后宅里跟他成群的姬妾呆上一辈子吗。 不,她过够了。 顾勉听了甚喜,却面色如常地道:“是,凡事要等缓一缓再说。” 魏琰淡然道“是啊”。 节度使府。 “……梓州节度使徐然从箭囊之中取出三支箭,拉满弓,弦响箭发,连珠射出,”一名派去随军的侍卫单膝跪在地上,叙述道:“李将军躲过了前两箭,后来,却不知为何又回身护住一个小将军……谁料想这箭上竟抹了毒……” 萧朝坐在太师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拈着茶盖抹了抹茶沫:“他护住了魏元玉?怕回来后没法给夫人和魏家交待?” 那侍卫道:“……许是这个意思。” 萧朝则眯着眼眸道:“我听说有人把李夫人过世的消息传到了前线,这么说,他既知道李夫人不在人世了为何又要舍命护住魏元玉呢?” “也许李将军爱屋及乌,怜惜魏小将军是李夫人的幼弟……”侍卫声音弱下去,他也不知。 咚。 萧朝手中的茶盏被重重地搁在茶几上,盏底与几面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温文俊秀的脸庞一瞬变得狰狞:“他不是回身去护魏元玉,那箭本就不是奔魏元玉去的,是有人在这个时候大喊‘李夫人被烧死了’,这才使魏元玉分神收剑去找李将军求证,李将军被他拉扯这才正正好中了箭的。” 许是因为慌了神,侍卫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萧朝看在眼里,摆手道:“你下去吧。” 侍卫起身的时候鬓间已有薄汗,这时,萧朝手中的茶盏倏然落地,“砰——”,碎片带着茶水四处飞溅。 刹那,骤然亮出的长剑舞动的风如虎啸一般,从萧朝身后跳出来,极快地将那侍卫刺倒在地,登时血涌如柱。 萧朝拿出手绢擦了把手,乜一眼躺在地上倒喘气的侍卫,喝问:“你是因何背叛于我?” 他自问待人不薄,却没想到有人竟暗中投靠了梓州节度使徐然。 “属下没有背叛大人。”侍卫抹去脸上的血,面不改色地道:“三座城池均已拿下,倘若李将军不死,大人难道要迎他凯旋归来,加官进爵,日后与大人同掌晋州兵马?” 萧朝微怔,命余下侍卫收起剑,亲自扶他起来,却厉声道:“你怨我心慈手软所以自作主张扰乱军心?” 侍卫拖着受伤的腿双膝下跪:“属下不敢,属下知错。” 萧朝屏退其他人等,道:“他不过才拿下区区三座城池,又不是拿下了整个晋州,倘若就这么一死,梓州必然反扑,到时候若守得住还好,一旦守不住,拿什么去和梓州和谈?又该如何向晋州的百姓交代?” 留着李云照,进可继续攻打梓州,扩张晋州的版图,退可抵挡梓州的反攻,万一打输了被迫求和之时,还能推出去安抚晋州厌战的百姓。 李云照死不得。 经萧朝一点拨,侍卫赧然道:“属下做事欠考虑,请大人赐死。” 萧朝摇摇头:“你命且留着,李将军要是救不回来,我将杀你陪葬。” 侍卫谢恩退下疗伤不提。 府中的晁大夫进来,苦着脸道:“李将军怕是凶多吉少啊。” 萧朝:“真救不活?” 晁大夫道:“老奴无能为力,全看李将军的命硬还是不硬了。” 换言之,李云照已是医石无效,能不能活全看上天的意思了。
闻言,萧朝颓然不语。 晁大夫道:“李将军身边只有周太妃一人守着,老奴行针去了。” 萧朝赏他纹银五十两,晁大夫拍着胸脯说自己定会竭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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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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