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鲍老夫人口中一个劲儿地道:“岳婆子这表侄女了不得,了不得……” 产妇看孩子一眼,放心一歪头,睡着了。 担忧侧切的伤口发炎,魏琰这回又做个恶人,把产妇摇醒,告诉她得吃点苦头,把切开的伤口缝合上。 一阵鬼哭狼嚎之后,魏琰总算用针线暂且缝好产妇的伤口,打算找些草药煎水来每日帮她清洗伤口,尽量避免感染、发炎。 次日。 产妇年纪轻身体底子好,等到鲍家的赏金发下来打发稳婆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能下床走动,特地叫婢女把魏琰找到她房里:“你留下陪我两日可好?” 魏琰不好推辞亦不敢应承:“奴婢巴不得多陪夫人呢,只怕家中表姑母寂寥。” 产妇思索道:“也是,你刚投亲,不回去也不说不过去,”她笑道:“姐姐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魏琰明眸潋滟,笑起来有那么一丝丝俏皮:“奴婢想要的东西可多了。” 鲍家孙儿媳妇道:“你只管说一两样最要紧的。” 魏琰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奴婢从家乡来到晋州的路上,因盘缠用尽,路上没吃的就吃了路边的一些浆果,后来奴婢总觉得跟中了毒一样……” 她未说完就被鲍家孙儿媳妇打断:“姐姐是不是吃了凫霓?”她又道:“吃了凫霓后又熏过桂花香?” 凫霓。 魏琰闻言心头翻江倒海似的一震,强行镇定道:“凫霓和桂花香?” 鲍家孙儿媳妇点头道:“也不知怎么的,晋州这儿的凫霓果儿和江南之地盛产的桂花香不相容,若吃了凫霓果儿,又熏桂花香,可是会要命的。” 魏琰故作讶然:“可奴婢后来问过大夫,说误食凫霓,他们却没提熏香的事。” “嗐,你问他们自然问不到的,”鲍家的孙儿媳妇给婢女们使个眼色,等她们下去了她才掩唇神秘兮兮地道:“这种旁门左道的闺房之趣他们怎能告诉姐姐。” “闺房之趣?”魏琰更不解了。 鲍家孙儿媳妇想和魏琰畅快地说一些女人间才懂的体己话,忽见对方的眼眸如隔着朦胧烟云,看不清内里,她含混地道:“我听说有的女子独守空房久了会找凫霓来嚼着吃,吃完之后人会麻痹不能动弹,半梦半醒的,总好过清醒着睡不着觉舒坦些,若是兽炉里熏上香啊,夜里还会做那个梦呢,就跟亲身经历过一样……” “可是得控制好量,过了会中毒的。”叹了口气她又道:“可这东西呀会上瘾,谁又能控制得住呢,所以姐姐往后万万记好了,不可多用……” 说完,鲍家孙儿媳妇用那种“我懂”的眼神瞟着魏琰。 说的是春~梦啊。 魏琰:“……” 啊呸,谁思春了谁用那玩意儿。 经她这么一说,魏琰想通了。 张姬就是被凫霓和熏香所害,只不过幕后之人用的什么手法,详细的她还不得而知。 而她,多半也是被人这么给算计了,手法恐更隐蔽些。 魏琰忽然又想:那一把烧了她与张姬住的院子的火,应当也是“幕后之人”放的吧? 李宅之内,到底是谁恨毒了她与张姬? 她重重地打了个冷颤,面上讪笑道:“少夫人提醒的是,奴婢这回知道了往后肯定避着。” 鲍家孙儿媳妇道:“这可不算什么,姐姐再说一件事。” 魏琰叹口气,似鼓足很大勇气才嗫喏着开口道:“奴婢本是要到梓州去投亲的,如今那边战乱,一时半会儿去不成了,可奴婢不能在表姑母家白吃白喝,要是少夫人碰到谁家有差事的,麻烦知会奴婢一声。” 鲍家孙儿媳妇见她不仅能干还勤快能想事,更爱重一层:“这个好说,我这就给姐姐留意着。” 魏琰又和她拉了会儿家常,许久才告辞出来。 回到岳氏家中,岳氏得了鲍家的赏银自然十分高兴,拉着魏琰张罗起过年来:“往年我一个孤老婆子,贴个福字就过去了,今年你在,咱们得准备点好吃好喝的,热热闹闹的。” 她还预备紧着给魏琰裁两身衣裳,自己夜里赶赶活儿,大年初一叫魏琰穿在身上呢。 可她白操心了,年二十六,鲍家孙儿媳妇派人给魏琰送来两身锦缎夹棉襦裙,一件绣腊梅镶白狐毛领的披风,还有些首饰配饰等,几乎把过年的一套给包圆了。 “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岳氏抚着魏琰的手,慈爱地笑道。 可魏琰哪里有心思过年,一面对在李宅被暗害不甘心,一面又想着魏家和李云照,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发愣走神,心中跟淌了血一般,难受。 “闺女啊你要是没事就出去转转,别老窝在家里头,年纪轻轻的……”岳氏一边准备菜肴一边絮叨。 她还没说囫囵,魏琰就披上大氅出门去了。 魏宅在城中一条偏窄的巷子里,魏琰在巷子口踌躇数次,而后跺了跺,一头扎进去。 大门上新贴着迎新春的对联,门口的一对石狮子脖子上系了红绸,一眼望去极是喜庆、整洁,魏琰的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多想上前去敲开门,扑到魏老夫人怀里叫一声“祖母”。
可她不能,魏琰躲在不远处掩面哭了会儿,压低面纱,又急匆匆走出巷子,转头去了顾氏开在街肆上的布庄。 魏琰去的巧,顾勉今个儿亲自在揽客照料生意,起初没认出她来,直到顾客寥寥无几,她低声开口叫声“顾公子”,他才愕然放下手中的活计,强装镇定地道:“姑娘要看新式的花样请上楼。” 二人去了楼上的仓库,顾勉命婢女春儿守着,不叫放任何人来打扰。 “顾公子,我想求你件事。”魏琰没跟顾勉绕圈子,直接道:“求你带我去趟节度使府,见一见他吧。” 顾勉乍见魏琰的喜出望外似被兜头泼下一盆冰水,墨眸中的神采瞬息消散:“这……容我想想。” 昨日谭允才捎过口信儿给他,说周太妃从京中请到一位早已告老的御医扁仁,扁仁医术无双,放话能把李云照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谭允却摇头道:“李将军病情不稳,已连续高烧十来天了,难啊。” “请顾公子帮我这一回。”魏琰红着眼眶,倔强地一再道。 顾勉沉思一阵:“好。” 他心中道:若李云照救治不活,叫她见见也好了去心中挂念,日后她淡忘了,他再提起对她的爱慕之意就是了。 顾勉先打发人递帖子送去节度使府,过了两日,年二十八得到回复,他派人接来魏琰,叫她扮做小厮,去了节度使府。 …… 院中一派冷清,婢女眼神木然地跪在廊檐下的红泥小炉前,小心地煨着漆黑药锅里的汤药,清苦的草药气息飘满院落。 周太妃素衣垂发,紧蹙双眉在门内与两鬓斑白的老大夫扁仁轻声问询。扁仁是名隐退的御医,李云照受伤返回晋州后,周太妃立即写信派人偷偷送给京城的荆王李嘉,让他寻了这名老御医来的。 末了,她长长地哀声叹息:“虽清了毒,但我儿却一直昏迷不醒,多少汤药灌进去也无济于事,扁神医啊这是为何?” 扁仁揣着手,半掀眼皮,蹀躞半天才声如洪钟地道:“晋王殿下在中箭之前是否受过刺激亦或惊吓?” 他念旧,依旧将李云照视作大越朝的晋王殿下。 “惊吓?”周太妃矢口否认:“照儿不是胆小之人。” 扁仁撇撇一撮胡须,瞪着周太妃:“我怎么听说晋王妃过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天使们虎年大吉!
第114章 、找上门 周太妃神色一凛,转开眼去,颤声道:“腊月初二家宅失火,阿琰不幸过世了。” 扁仁饮下杯中一口茶,老眼清明地朝周太妃瞥去:“晋王殿下心中丧妻之痛无法排遣啊。” 人在虚弱时,往往最是多情。 一阵风吹过,挟裹其中的雪粒子打在脚边,簌簌作响。 “可有法子治?”片刻,周太妃一手抚膝,问道。 扁仁微顿,摇了摇头,未言语。 周太妃没有再问下去,却道:“我信天命,照儿他命不该绝于此地。” “老夫尽力而为。”扁仁拱手施礼。 周太妃煎完汤药,看着婢女伺候李云照服下,说是服下,一口进去一口又吐出来,其实连一小半都未曾送进他腹中,她强敛去颜面上的怒气:“我去求萧大人让我把他带回去照看吧。” 扁仁上前再一次为李云照把脉,少顷,他道:“太妃少安毋躁,晋王殿下这两日有望醒来。” 突如其来的惊喜将周太妃定在那里,目光殷切地注视着他。 扁仁道:“不过,老夫需要一味药引。” 周太妃:“先生需要什么药引?” 扁仁脸上绽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轻声道:“要用已故晋王妃的头发做药引。” 魏琰的头发? 周太妃意外非常,蹙起蛾眉。她虽知李云照心中有魏琰,但二人尚未圆房,不相信一根头发能唤醒儿子,她盯着扁仁,心中犹疑不定。 扁仁神色笃定,掸了掸身上的棉袍:“老夫平生所学都已用尽,好比不得不出奇制胜,略试一二旁门左道。” 言语中,“我也是胡来看能不能歪打正着”之意昭然若揭。 周太妃审视着他,扁仁姿态轻松,与她两两对视。 风停了,天空中隐隐又开始落雪。 周太妃仰头一笑,鬓发带上数朵晶莹雪花:“那就劳烦先生同我一道回宅中寻一寻了。”说罢转身,叫马夫驾车回李宅。 …… 听着李宅的马车叮当叮当走远的声音,已经在节度使府门口对面的隐蔽处等候两个多时辰的魏琰直觉胸中气血翻涌,几乎要溢出喉咙。 是那种见到李宅之人拿捏不住的冲动,似乎还有那么一丢丢怨恨。 尽管她从来没想过把对害她之人的气撒在周太妃头上。 顾勉眼瞧着魏琰脸色大变,动了动嘴唇,实是找不出话来安慰她,只好道:“魏姑娘一会儿跟紧我,尽量不要开口。” “嗯。”魏琰深深地舒了口气,她今个儿作小厮打扮,中衣里头束着胸,有些紧稍一紧张就容易胸闷。 顾勉向节度使府的守卫递上名帖,人家道:“顾公子快进去吧,俺们大人一早就候着公子了。” 踏进节度使府前的最后一刻,顾勉垂首闭上眼睛,片刻,睁开,过了会儿再闭上又睁开,心中并不是很紧张。 他自诩也算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一个女子扮男子竟如此潇洒自然,若不是他亲自策划,见了她也要被蒙在鼓里。她穿上男装后他几次三番打量,眉眼也还是那眉眼,身段也还是纤细玲珑,只是她掩去了一切娇媚与气质,怎么看都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厮。 魏琰一直默默跟在顾勉身后,俯首低眉,半句话都不曾说过。 客厅之内,萧朝坐在太师椅上,和初见时的那个嫡出贵公子相较,时光将他的眉眼淬炼得深刻沉稳,虽神色温和,却给人以上位者的威严与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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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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