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那只手想要移开,他本能地去抓,抓住后又飞快放开。杨英俊镇定了下,夜色掩去脸上的尴尬:“……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 “无妨。” 说完这句,姬胤嵘也不再开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杨英俊渐渐不自在起来:“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姬胤嵘轻轻道:“你这样子,让我如何放手?” 杨英俊一怔。 他张开双臂,将她轻轻地圈入怀中,温柔而霸道地将她拢在双臂间,叹息一声,道:“单是见你如此,我便心疼。” 杨英俊的挣扎因为这一句而停止了。 “感觉你好像背负了什么,一直苦苦支撑着。不要独自承受了,依靠我吧,好吗?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前世究竟是什么,放心地依靠我吧!” 自从父母双亡后,身为长子的自己扛起整个家似乎是理所当然。辛苦吗?累吗?从没有想过。一心一意只想把妹妹拉扯大,给她最好的一切。不想妹妹难过,不想妹妹担心,不想妹妹害怕,所以习惯了独自承担压力。 他相信自己足够强大,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他只要成为妹妹的依靠就足够了。 可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样冰冷的夜里,有人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怀抱,告诉他,他可以不用一个人时,眼泪为什么会忽然不受控制? 数日后,杨英俊和姬胤嵘决定离开断情崖前往益州。外敌未退,国家存亡未知,两人实在没办法静心等待伤势完全复原,更何况杨英俊心系妹妹,时间拖得越久越是焦躁不安,一番商量后前来辞别瞿昙。 瞿昙正和辛默提在下棋,听他们说要走,不置一词,倒是辛默提吃惊地站起来:“你们要走?可是荣兄的伤并未痊愈……” 姬胤嵘道:“已无大碍。” 杨英俊道:“没办法,大敌当前,再耽搁下去恐怕就亡国了……”接收到姬胤嵘不悦的眼刀,便默默地转移话题:“总之,谢谢你们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何须客气?既然二位要走,我也不便强留。”辛默提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此去益州路途险恶,万望小心。此乃在下小小心意,请二位收下。” 姬胤嵘刚想开口婉拒,杨英俊已经默默地接过钱袋塞怀里了,还对着辛默提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兄弟!放心吧,等我们打退西兰国,定帮黎族恢复自由。” 姬胤嵘:“……” 辛默提感动道:“有南王后此诺,在下就放心了。” 姬胤嵘只能拱手道:“救命之恩,相助之情,没齿难忘。” 辛默提回以一礼:“保重。” 杨英俊看向事不关己的瞿昙,道:“神医,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瞿昙看了他一眼,道:“你二人所需之药,明早再来取。” “……”杨英俊摸了摸鼻子:“额……我不是那个意思……” 瞿昙挑了下眉:“依你之意,无需药了?” “当然不是!”杨英俊咧嘴一笑,朝他一揖到底:“多谢神医了。其实,我们有份临别的谢礼要送你。” 瞿昙面无表情,辛默提一脸兴奋:“是何谢礼?” 杨英俊冲姬胤嵘使了个眼色,姬胤嵘转身离去。杨英俊搓着手笑得十分狗腿,道:“二位,请移驾院子好吗?” 辛默提和瞿昙对视一眼,带着一脸问号走出房间,随着杨英俊来到院落。 远处青山绵延,夜色里朦胧如水墨画。月色皎皎,流水般洗净繁世铅华。秋风萧瑟,竹楼错落的庭院里,却有几株桂花树开得热闹。蕾蕾花朵齐放,偶尔风过,送来阵阵芬芳。 姬胤嵘一身如雪白衣,黑发如瀑,正立于桂花树下,身旁的石桌上横放一把琴,而他的手里拿着玉箫。温柔月光下,他面若皎月,眼若寒星,眉间一点朱砂,似仙似妖,像极了奇谈书里说的成了精的桂花。 杨英俊与他对视一笑,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抚过琴面,拂去上面的落花,只留余香。他穿一袭淡青色的男装,外披雪白大氅,长发未绾髻,只一条白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鹅蛋脸上淡淡光晕,将唇边笑意染得越发温柔。 少年华美,佳人娇俏,一站一坐,倒将满院秋色比了下去。 试了音后,两人对视,点头示意,杨英俊左手按弦,右手拨弦,琴声流水般流泻而出,铮铮直起,委婉连绵,如山泉蜿蜒绕过幽谷,激起道道涟漪。正当所有人沉浸其中时,箫声悠悠响起,如细雨润物般,如慕如诉,与琴声合称交融,浑然天成,宛如天籁。 辛默提想说点什么,侧头见瞿昙目不转睛地看月桂下二人合奏,神色是少有的专注,眼中光芒闪动,知他喜爱,便一笑不语。 这段时间两人除了一起练武外就常在一处学琴,杨英俊天赋异禀,很快就学了个七、八分,有次偶见姬胤嵘吹箫,便心生合奏之意,近日更是常在一处练习。此时合奏,已十分默契。 杨英俊开口唱道:“月残星稀/秋风骤起/灯火阑珊处谁饮孤独/碧落黄泉/往事成空/谈笑间转眼青丝成雪/谁记得当年/我策马过红尘乱世/你浣纱戏水河边/一笑一颦沉鱼落雁/空回首/不见你昔日笑颜/生死茫茫两不见……” 两人一起讨论协商重编的《青丝雪》,由琴箫合奏,别有一番风味。杨英俊唱着歌,无意识地去看面前如璧如玉,月光下如谪仙般风雅脱俗的姬胤嵘。而姬胤嵘横吹玉箫,双眸灼灼盯在她脸上,眼眸里水光盈润,绵绵情意缠绕而来,如箫声缠绕琴声一般。 杨英俊看得心头一跳,耳根发烫起来,忙收敛心神。 一曲终,余音袅袅,荡气回肠。 辛默提一脸惊为天人,率先鼓起掌来:“早闻中原有妙音,果然名不虚传。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瞿兄,你说是不是?”不见回应,疑惑地转头看去:“瞿兄?” 却见向来没有表情的瞿昙,在月色下露出淡淡的微笑,宛若夜里静静绽放的昙花,天光云影掠过他黑如点漆的眼眸,刹那天地失色。 作者有话要说: 竟然取消双休了……我本来打算周末熊熊地来写个天昏地暗的计划呀……(?_?)
第97章 惹是生非 离开断情崖后,杨英俊和姬胤嵘一人一匹快马,沿着山脊驰骋,快马加鞭前往益州。 行至小溪边,停下休息。杨英俊正蹲在溪边喝水洗脸,就听身后传来悠扬箫声,回头见姬胤嵘背靠着树闭目吹箫,一脸惬意,不禁一笑。 似感觉到她的注目,姬胤嵘睁开眼睛,幽幽望来,笑意自眼底漾开。 天地一色青碧,那人一身白衣,手执玉箫,背倚大树,一派慵懒之姿,却又透着股风雅高贵的气韵,当真是潇洒俊逸,出尘脱俗。 杨英俊站起身,望着他笑:“看来很满意神医送的礼物啊?” 姬胤嵘摸着手中玉箫,望一眼在溪边饮水的马,其中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身上驮着把古琴,于是道:“此琴此箫,世间难觅之珍品。瞿神医如此厚赠,全亏了你一曲《青丝雪》。” 杨英俊抹去唇边水珠,朝他走过去,道:“正所谓千金易得,知音难求。瞿神医以琴箫换我的曲谱,也算是识货。” 姬胤嵘失笑:“你啊……” 杨英俊敛了笑,道:“你该换药了。”说着,走去另一匹黑马旁边,从挂在马脖子上的包袱里摸出瓶瓶罐罐和布条,又折身走回姬胤嵘面前。 姬胤嵘一直笑笑地看她,不置一语,眉宇却十分温柔。 杨英俊有点不自在,瞪他:“你笑什么?” 姬胤嵘又盯着她看了会儿,才缓缓摇头:“无事。”笑意却是掩都掩不住。 两人在树下席地而坐,姬胤嵘退去外衣,衣襟半敞,露出受伤的左肩,杨英俊回想着瞿昙说的,认真地给他换药,重新包扎。弄好后,瞧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地一笑,抬头就让姬胤嵘亲住嘴巴。 杨英俊怔了怔,忙一把将他推开,面红耳赤道:“你!你干什么啊你!?” 姬胤嵘紧盯着她,缓缓道:“我以为经历了这一切,你我早已生死相许。” “……” 生死与共又朝夕相处,感情早已不似过去,此时要对他大吼大叫都觉得如鲠在喉,杨英俊憋了半晌,才黑着脸道:“不是生死相许!是生死之交!” 姬胤嵘挑了下眉:“有何区别?” “……区,区别在于……生死相许是形容情侣的,生死之交是形容兄弟的!” 姬胤嵘长长地“哦”了一声,笑容戏谑。 杨英俊脸一红,烦躁道:“再废话太阳就落山了,快走吧!” 姬胤嵘垂眸轻笑一声,才默默跟上。 两日后,他们终于抵达益州城。看着往来不绝的客商,多是穿中原服饰,倍觉亲切,不由相视一笑。 “此处便是我朝边境益州,往西是黎族,再过去便是西兰国。”姬胤嵘单手牵马,指着前方巍峨高大的城墙,戒备森严的守将,道:“益州侯是我的表叔,先皇在位时,就对他多有倚重,赐予益州做他的封地。西兰国曾屡犯我国边境,都让益州侯给打退了。所以我们在此很是安全,想那穆赫拉不敢到此造次。” 杨英俊看着太过平静的益州城,疑惑道:“你遭西兰国刺杀,又失踪了,难道朝廷没有派人找你吗?这益州侯难道半点风声都没收到?怎么益州城如此太平?” 姬胤嵘眉头深锁,也是一脸惶惑,摇摇头,道:“我们还是先去找紫嫣吧。” 杨英俊眼睛一亮:“哎呀,差点把这事忘了。都这么多天了,紫嫣还可能在约定之地等我们吗?” “她孤身一女子,怎敢独自上路?”姬胤嵘走到一摊贩前,问道:“请问益州城最大的客栈在哪?” 摊贩道:“往前直走,约五百步,左拐直走至严武街,再走两百步左右有家云来客栈,便是益州最大的客栈了。” “多谢。” 两人很快找到云来客栈,跟掌柜的一打听,掌柜的立刻道:“是有位紫嫣姑娘。” 杨英俊忙道:“那她现在在哪?”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面前两位华美少年一眼,道:“不知二位是……” 姬胤嵘把杨英俊往后一拉,走上前拱手道:“在下姓荣,这位小哥姓杨,是紫嫣姑娘的朋友,因路上失散,约好了在此见面。” 掌柜的这才放松警惕,道:“哎呀,想必紫嫣姑娘等的就是你们。你们怎么这会儿才来?紫嫣姑娘可受罪咯。” 杨英俊面色一变:“紫嫣她怎么了?” 掌柜的叹道:“她孤身一女子在此投宿,又是那般模样,自然是招来许多是非。前两日身上盘缠用尽了,连房钱都付不起了,急得直哭。我看她可怜,就介绍她去前面那家茶馆卖唱,赚几个小钱……” 杨英俊急不可耐地打断他:“哪家茶馆?” “出这客栈,左走,正对着严武街有家天茗茶馆……”话音未落,杨英俊已如一阵青烟不见了踪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3 首页 上一页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