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在镇上唯一一家酒楼里碰见了抱着个盘子啃鸡腿的徐宋。 修士不吃凡物,不然还得用法力往外排杂质。
徐宋显然是个不怕麻烦的。 不但自己不怕,还一腿跨出栏杆,对着楼下的叶知离招手呼喊:“小叶子快上来,这家的辣子鸡很好吃!” 可以说非常没有仙人气质。 姚乌面带微笑,拳头梆硬,艰难地选择着是冲上去将徐宋身上玄涧阁弟子服给扒下来,还是脱下来自己的弟子服,学叶知离盛间穿普通外袍。 叶知离倒是接受良好,笑着同徐宋挥挥手:“我们这就来。” 徐宋点了一桌菜品,鸡鸭鱼肉样样都有,还叫了壶没名字的茶水。 “就知道你们快出来了,除了这盘鸡,其他的都是刚端上来的,我一筷子都没动。” 盛间吃东西太挑,姚乌是个医修,也不愿吃这些东西,索性从储物袋拿出了壶灵茶放到几人中间,看得徐宋直骂矫情。 叶知离怕徐宋一个人尴尬,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他咽下一口对方强力推荐的辣子鸡,问道:“你查到什么了?” 徐宋往前探了探身子:“我跟酒楼里的食客打听了下镇子里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怪事。” 姚乌藏在袖子里的药瓶终于是收了起来,脸上表情也缓和许多:“那出现什么怪事了?” 徐宋压低声音道:“没有。” 在徐宋说完的瞬间,叶知离就赶紧按住了姚乌,唯恐妖魔还没抓到,他们内部先自相残杀起来。 他安慰道:“尽力了,尽力了。” 徐宋用干净的一只手挠挠脑袋,面上也有些为难:“确实是没有啊,镇上一切都很正常,那妖魔可能一进镇子就不知道藏哪儿了,再没挪过地方。你们查到什么了?” 叶知离想到刚在街头感受到的那阵凝视。 妖魔肯定还在,而且就以人类的模样,藏在镇民中间。 他奇怪道:“我们也没查到什么。不过这镇子上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二三百之数,按理说邻里之间应该都认识,就没人发现点异常?” 几人正说着,一位姑娘端着盘水果走了过来。 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即使素钗布裙未点粉黛,姿丽亦是惹人侧目。 她偷偷看了眼坐在外侧的盛间,像是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仙人,刷地红了脸,声调都有些不稳:“这是地里刚摘来的果子,还请四位仙人不要嫌弃。” 叶知离坐在盛间对面,也是外侧,见盛间一动不动,只心道姑娘青眼都抛给了瞎子,伸手帮忙去接瓷盘。 他手指还没刚感知到点凉意,那盘子便擦着他指腹直直滑落下去,一声脆响后碎成了好几半。 一时间瓷片纷飞,瓜果乱滚,掉得到处都是。 姑娘连忙弯腰去捡:“对不起对不起……哎呀!” 许是她太过焦急,手背上不小心被尖锐的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当即便冒了出来,流了满手。 叶知离将她扶起来,不让她再去乱碰。 姚乌从储物袋里掏出瓶伤药递给盛间,让盛间送给姑娘。 这姑娘不看盛间还好,一看盛间要给她药,脸更是涨得通红,连碎盘子都顾不上收,一股脑跑下楼去。 徐宋看着姑娘离去的方向,打趣道:“剑尊,都说了让你多笑笑,这下好了,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盛间没理徐宋,将药瓶还给姚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喝起茶来。 酒楼的小二布巾一甩,动作熟练地收拾残局,嘴上连连道歉。 姚乌摇着扇子,动作优雅:“平泽镇民风淳朴啊。” * 他们来到平泽镇时日头就已经偏西,再来来回回一折腾,只一顿饭的功夫,天就彻底黑了下来。 平泽镇只有一家酒楼,也只有一家客栈,碰巧两家开在对门,四人聊完之后便去了客栈休息。 叶知离例行打坐修炼结束,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来到窗边望向长街,今夜无月,路上也没有亮灯,放眼只有漆黑一片,小镇白日里还算热闹,现在却是连一声蝉鸣都听不见,显出些耐人寻味的凄凉来。 他没有再看,关好窗后就躺回床上。 可能是在飞舟上飞了太久,到镇上又看了那么多的文书,他很快便合眼睡去,迷迷瞪瞪地做起梦来。 那是他还在六罗门时的事情。 盛间平日里除了守卫一方太平外,多少还要管一些六罗门内的杂事。 可一来盛间懒得去管,有时候又太忙,叶知离就会帮忙处理那些文书。 有次盛间外出斩妖除魔,门内又偏偏出了许多事,文书堆了一书案。 叶知离算着盛间归来的日子,熬了一整个日夜去处理那些文书,就为了待盛间回来后可以多休息休息,二人也能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他一边批改,一边等,好容易在隔天的黄昏时分将人等了回来。 他见到那人身影边想迎上去,结果还不等他动作,就听见六罗门小师妹的声音。 小师妹以门内弟子剑道上有问题为由,想请盛间去教导。 而盛间只看他一眼,连院门都没踏入,转身便跟着小师妹走了。 彼时他手中的笔尚未放下,积攒的文书还剩最后一摞。 却是再也不愿意批下去了。 叶知离胸中蕴着火气,将笔一扔,也出了院门。 他打算去看看盛间到底要去教点什么。 结果他前脚刚踏出院门,门外的景象陡然一转,变成了六罗门的大殿。 大殿一改往日肃穆,满目全是鲜亮的正红,灯笼高挂,喜气连天。 盛间与一位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握着绸缎两端,迎面朝他走来。 尽管女子未露出面容,他心里却是明白,那人就是刚刚将盛间叫走的小师妹。 不对。 这不对。 盛间无数次在他和六罗门之间摇摆,但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相信盛间心里爱人的位子上,只有他自己。 盛间不够爱他,却并没有爱过别人。 这也是他能熬几十年的原因。 他是在做梦。 叶知离仔细回想,盛间确实被人叫走过,可他却从来没跟上去。 这梦实在太过古怪,处处都带着诡异,他猛地咬了下舌尖,口腔里登时充满了血腥味。 可他却没有如期醒来。
第13章 梦魔 周遭锣鼓唢呐响个不停,他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都聚在一起,满脸喜气地为这场期待已久的婚礼互相道贺,就连扑鼻而来的炮仗味都是那么真实。 如果他对盛间有一丝怀疑,或许就真的发现不了。 口腔仍在传达着刺痛,他皱眉唤出佩剑,手中一沉,竟是留仙。 眼见“盛间”朝他越走越近,他翻转手腕,毫不犹豫地向留仙注入灵气。 剑身两面“间”和“离”二字泛出冷光,转瞬间蔓延至剑尖,又由剑尖传于地上,明黄色的清波以奔雷之势向着四周袭去。 巨响之后,大殿被搅得天翻地覆,桌椅板凳掀了一地,那墙壁正当中的大红喜字也碎成两半,砰地将刚被荡过去的“盛间”与“六罗门门主”齐齐压在地上,一时哀嚎四起。 在满目的烟尘当中,有人从殿门口逆光而来。 叶知离抬眼看去。 那人一袭月白劲装,摆绣祥云金纹,眉眼凌厉,额上印记若隐若现,像是刚刚从战场上回来,浑身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竟是又一个“盛间”。 他抬手便是一道剑气,“盛间”动也不动,任凭剑气将自己穿心而过,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盛间”不管不顾,只满目复杂地注视着他,问道:“你恨我吗?” 向来好脾气的叶知离也终于生出些薄怒,冷冷道:“何方妖魔,速现真身。” 大殿中响起一声轻笑,其他所有的人或物,连带着滚起的烟尘都统统被定格。 叶知离持剑胸前,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盛间”被一股黑气包围,渐渐化成了一个身披斗篷,头戴面具的黑衣人。 那面具无眼无口无鼻,活像糊着团薄厚不均的白色污泥,正中央用朱笔描着一只蝴蝶,随着污泥的晃动不停展翅。 叶知离沉声道:“原是梦魔。” 梦魔又笑一声,随口称赞:“不愧是元衡剑尊前任道侣,你倒是有见识。” 叶知离:“你困我于此,也是为了盛间?” 梦魔摇摇头,向边上走了两步,一只斜在半空的凳子乖乖回正,任梦魔稳稳坐了上去。 梦魔道:“我是为了你。” 叶知离:“为我?” 梦魔拍拍手,面具上的蝴蝶飞出一个同模样的黑影,停在它手心之上:“不错。联络使大人,你恨元衡剑尊吗? “你们成婚数十年,外界竟无人知晓你二人关系,六罗门上下又处处给你难堪,甚至栽赃陷害!而剑尊却从来不管不问,你的付出,你的委曲求全,他半分都看不到! “你甚至因他而死,而他,在你死后与六罗门更为亲密,还差点迎娶小师妹当上六罗门掌门! “而你,好容易窥得天机,知修道法门,一朝又沦落成一个仙盟的外门弟子,被发配至最难最险的玄涧阁。 “你不恨吗?” 留仙光芒流转,尽职尽责地为叶知离圈出一片空地,将试图挤进来的黑雾尽数绞杀。 他垂眼看着剑身上的刻字,不但没有动摇,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神情无比柔和。 原来在他死后,盛间差点迎娶小师妹当上六罗门掌门吗? 倒也不错。 只是不知这个差点,又是差了什么。 半晌后,他摇摇头,语调平缓地冲梦魔道:“你找错人了,我不恨盛间。” 他从来不恨盛间。 恨是一种强烈的情绪,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木柴劈啪作响,时不时带着火星飞溅出来,灼得人一肚子气。 盛间没有背叛过他,没有坑害过他。 盛间只是在门派、好友与他之间,选择了前者。 他心上不是一团火焰,而是被冷水浇灭后的一地灰烬,只有白烟向上升起,熏得人想要流泪。 他们二人没什么仇怨,却也因此像极那浸了水的木头,再也不会燃起来。 白烟也会很快散去,最终什么都剩不下。 叶知离平静地看向梦魔,道:“可还有别的事吗?” 梦魔察觉他心绪,知他所言并未作假,一计不成,却也没有恼怒。 重新打量了一番叶知离后,梦魔幽幽道:“有……你可知你为何能重生?” 叶知离握着留仙的手一紧。 梦魔能侵人梦境,他今日梦见旧事,给了梦魔可趁之机,对方知道他真实身份很是正常。 可梦魔却又说,知道自己重生的缘由? 他稳住心神,遥遥看向梦魔面具上的那只蝴蝶:“为何?” 梦魔大笑出声,蝴蝶翅膀也越扇越疾,面具上的烂泥跟着簌簌抖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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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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