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乌犹豫了下,见叶子坚持只好妥协,转而好奇起另一件事来:“剑尊你怎么看出来小叶子不舒服的?” 自己是个医修!走在叶子身侧都没发现! 盛间淡淡道:“眼神不对。” 姚乌和徐宋一起去看叶子的眼睛。 叶知离眨眨眼,里面满是莫名和无辜。 二人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归结于剑尊不愧是剑尊,观察入微。 他们继续前行,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身边几乎已经爬满了毒物,大大小小的,抬个脚都得小心翼翼。 好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的连接点就在眼前,叶知离够着头越过盛间肩膀往前看去。 那是一片绿洲。 几人提了提精神,一鼓作气来到绿洲边缘。 正要准备进入绿洲时,盛间提醒道:“第二层是幻境,从幻境出去后会到达一个山谷,姚乌先给叶子治病。” 姚乌答应道:“那当然。” 商量好后,盛间率先踏入了绿洲。 叶知离跟着抬脚踩上那片草地,紧接着,一片耀眼的白光将他包围。 幻境一般是用来考验修士自身心魔的,他不由生出些好奇,也不知道自己会看到点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并没有需要执着的事。 家人被妖魔杀害,后来他学有所成后就重返故乡报了仇。 虽然好友离去,但那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在他心里早就淡得留不下影子。 至于盛间…… 要说对从前的事毫无芥蒂未免太假,可盛间不过是在他和门派之间选择了门派,那些什么出轨背叛之类的,从来没有。 盛间只是不够爱他。 他也从来都不恨盛间,甚至连强烈的负面情绪都没有。 几十年的磋磨足够浇灭他心中那团火,何况他已跨过生死,待时间再长些,所有习惯都被忘却,那便真的算了尽前尘。 因为生病,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然而每一步都迈得平静。 他在白光之中缓缓前行,几息之后,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空气里带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竹香,瀑布从崖顶奔流直下,不断砸向谷间的山石,涌出一片激荡之声,岸边搭着个没有设门的宽敞竹屋,里面安置着一方矮几,几个草垫。 卵石铺就的小径由竹屋向外延伸,一路花红柳绿,宁静祥和。 这便是盛间说的第二层终点…… 他这是……没有心魔? 叶知离失笑。 没有心魔,倒也是一件好事。 他抬脚走上小径,一路来到竹屋的矮几旁坐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抓紧时间把辨妖盘上的阵法复写下来。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玉简,沉心刻录。 当他捋顺思路,刻录了个开头后,徐宋骂骂咧咧地出现在他刚才的位置。 “卧槽都什么玩意儿……小叶子!小叶子你已经出来了!” 叶知离放下玉简,看向朝自己跑来的徐宋,笑道:“恭喜你呀。” 徐宋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脸上夸张的表情仍未散去道:“可恶心死我了,我被满头脓包的恶鬼追了半天,呕……小叶子你遇到什么了?” 叶知离:“我没有心魔。” 徐宋瞪大眼睛,不知第几次地重新上下打量起他:“没有心魔?小叶子你这道心坚定啊!说起来你脸色好多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叶知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仍然有些发烫,不过他还能撑得住:“等乌哥出来给我弄点药就行了。”二人简单说了几句,徐宋见他在忙活刻录玉简,也就没多做打扰。 当玉简刻录到一半时,姚乌也从第二层的幻境中出来了。 和徐宋比起来,姚乌的心情明显低落很多,显然幻境让他很不愉快。 三人很快在矮几旁回合,徐宋问了句姚乌的幻境,后者打了个哈哈将话题带了过去,着手给叶知离治疗。 谷间像是没有时间的概念,叶知离的玉简都快要刻录完毕,盛间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别说性子跳脱的徐宋,就连叶知离都开始疑惑。 盛间少年成名,凭实力成长为威震四方的元衡剑尊,以他如今的修为,怎么都不该被幻境所困啊。 徐宋已经在竹屋和小径起点跑了几轮,头上快要急出汗来:“剑尊怎么还没出来?他一代剑道魁首竟然还有心魔?!他能有什么心魔?!” 说道这里徐宋忽地愣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刷一下变了,僵硬扭头与姚乌对视。 姚乌显然早就想到了徐宋的答案,沉着脸一语不发。 叶知离这下更加疑惑,他与盛间同床共枕数十年,从未听说过盛间心魔的事。 现下盛间困在幻境情况未明,他问道:“剑尊竟有心魔?” 徐宋支吾两声,却是不愿多讲。 这要是他自己的事,那告诉小叶子就告诉了,背后说盛间的八卦,那又是另一番道理。 叶知离看出徐宋的为难,也没有多问。 他垂眼看向自己手心中的玉简,心思却是完全不在其上。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他们现在还都困在五常境里,正是需要齐心协力的时候。 他指尖轻轻掐了个诀,一道金黄的光芒打着旋消散在空气里。 * 盛间在踏进那片绿洲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白光四下散开,他正坐在六罗门的住处里,屋外夜色如墨,未有半点天光,伴着狂风的呼啸声,豆大的雨噼里啪啦砸了一天,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叶知离撑着伞,缓步从雨中走来。 这独自走过的二十年里,他曾无数次怀念叶知离,可当他在幻境中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时,心情却是极为复杂。 他想看,却又不敢看。 然而幻境中的身体不由他操控,任他万种心绪,怎么都移不开目光。 与初见相比,叶知离实在是瘦了很多。 他是在一次平定妖魔祸乱中认识叶知离的。 那时候叶知离刚成年,比他低上一个头,跟他说话时总得仰着脸。 叶知离原本是个文人,眉梢眼角总是带着笑,一见他整个耳根都是红的,却还是勇敢地与他搭话。 话题一听就是叶知离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法术修行剑术,个个都往他擅长的方向靠,却又恰到好处的不至于逾矩。 他若是回上个一字半句,叶知离能高兴上整天。 他若是不搭不理,叶知离也不气馁,第二天带着新话题再来。 他看得分明,所有人都看得分明,叶知离喜欢他。 少年心性不定,他以为叶知离只是一时兴起,然而无论他怎么拒绝,怎么沉默以对,叶知离的眼神总是那般坚定,里面像燃着簇永生不灭的天火。 他修行至今,向他表达爱意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可从来没人像叶知离这样,炙热又纯粹。 时间就这么一日日过着,他每次斩妖除魔回来,都会遇到等着自己的叶知离,日月不歇,风雨无阻。 少年人眼中总是盈满笑意,亮得过身后漫天星辰。 唯有他要走的那天,叶知离没有来送。 他本该转身离开,将这段相遇当成漫长生命里的一场偶然,可他偏偏鬼使神差地向镇长问了一句。 “他怎么没来。” 那镇长不必解释就明白他问的是谁,小心道:“知离那孩子怕自己忍不住会哭,情急之下做出些有失体统的事,他希望仙人觉得,他永远在因为遇见仙人开心。” 他又回到了自己在镇子上的住处。 叶知离一个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眼睛早已红了一圈。 见他去而复返,叶知离没有像口中那样有失体统地抱上来,呆愣片刻后赶紧站起身抹了两把脸,又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你是不是东西忘记拿啦,需要帮忙找吗?” 那是他第一次为别人擦去眼泪。 “你愿意跟我走吗?” 叶知离手足无措,甚至忘记了如何言语,只慌忙点着头。 在少年应允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胸口的位置被填满了。 只是后来的事,谁都没有想到。 他原以为他可以永远保护叶知离,一辈子为叶知离遮风挡雨,可后来叶知离所经受的苦难,却全都是因为他。 他在叶知离和门派之间摇摆,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肯去取舍。 他看着叶知离一点点消瘦,眼中的火光一点点黯淡,任凭两人生出嫌隙,心也越离越远。 在蹉跎了几十年后,他终于明白,门派和叶知离,不会有两全之法。 或许从前有,可他错过了最好的时间,现在只能选其一。 当他明白这一点后,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就做出了选择。 他要叶知离。 镇守六罗门这么久,他都没带叶知离四处好好看看这大千世界。 然而在他打算与叶知离好好谈谈的时候,叶知离掏出了一纸和离书。 面对那张和离书,他做出了这辈子以来最错误、最自大、最异想天开的决定。 他打算签下和离书,再像叶知离从前对他一样,去重新追求叶知离。 幻境中叶知离再次将和离书放在桌上,他疯狂地告诉自己不要答应,不要签,坐下来好好和知离谈谈! 可这是由他修为和记忆构成的幻境,他什么都做不了。 签过和离书后,他便去找宗邵元说自己要走。 任凭六罗门上下百般挽留,他都没有动摇。 他稍微收拾了收拾,将叶知离没有带走的东西全都带上,御剑去追叶知离。 这一次,他不会让叶知离再受半点委屈。 可当他追上时,却只见到了叶知离的尸体。
第19章 魂魄 他上一瞬还在想要怎么对叶知离好,把这些年叶知离受的苦全都补偿回来。 叶知离虽然性子软,但是认定的事不会回头,他的路可能很难很漫长,不过没关系,多久都难都他都甘愿。 他想陪叶知离一路游山玩水,斩妖除魔,没事就去人间集市逛逛,叶知离之前听说门派里有人去放河灯很羡慕,他要陪叶知离放一湖的河灯。 叶知离在阵法上有着超人的天赋,他要将这世上最好用的法器和秘籍给叶知离找来,两个人走累了就找个人迹罕至的小溪边搭个小木屋,他练剑,叶知离研习阵法,像普通人一样看日升月落。 只有他们两个,过宁静幸福的生活。 他对未来设计了无数种构想,却在见到叶知离尸体那刻全都变成了残忍的讽刺。 粘稠的液体在地面上汇聚成了许多个小泥潭,碎石断树和妖魔残肢堆叠在一起,腥臭味在空中都清晰可闻。 叶知离面色灰白的躺在这片狼藉正中央,金丹粉碎,经脉尽断,气息全绝。 他从剑上跌落,几乎是踉跄到了叶知离身边。 明明半天前还会说会笑,要与他和离开始新的生活,怎么就忽然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叶知离在六罗门陪他住了几十年,走时却只带了一把剑和一个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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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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