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垂沉声道:“修真界与魔界势不两立,若叶知离是潜藏的奸细,自该由我仙盟论刑,奚将军想将人接走,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奚乐笑道:“夏盟主,您瞧瞧这些弟子,哪个不是想将我们叶公子生吞活剥了,叶公子魔尊看上的人,若是伤了一根头发丝,尊上都要动怒的。 “仙盟众位今日已累了一天,是时候歇歇了,您退让一步,咱们改日再打如何?” 须铭终于站了起来,玄铁剑上燃起青色火焰:“叶知离是仙盟祸乱的罪魁祸首,岂能放虎归山!不如尽快就地正法!” “这位兄台,尊上雷霆之怒,你要替无辜百姓扛下吗?”奚乐不紧不慢,“我知两位盟主都是修真界大能,我也没想着今天给贵宝地添什么乱,只是人间这么大,哪里出点什么事,仙盟也未必赶得及过去吧?” 须铭:“牺牲乃是一种荣幸!若是人人惧怕,修真界焉存?!” 奚乐这下才认真打量了须铭:“想不到修真界竟有阁下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无耻之徒,不如也来投效尊上?” 须铭:“你!” 奚乐懒得和须铭废话,而是意味深长地望了夏星垂一眼:“夏盟主,再不把叶公子交出来,有些事怕是真的难以转圜了。” 叶知离闭眼听着几人对话。 奚乐所谓的再难转圜,怕不只是指魔尊会攻击人间,还在暗示夏星垂他的身体状况。 如果夏星垂重视人命,就应该将他交出去。 如果夏星垂重视他的性命,更应该将他交出去。 弄明白形势以后,他心中反而十分平静。 意识越来越沉,神识的感知也越来越弱,那双将他向深渊里拽的手掐上他的喉咙,夺去了他本就几不可查的呼吸。 他已经没有再强撑的理由,僵硬的身体一松,任自己陷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彻底被深渊吞没的那刻,他产生了极为短暂的幻觉。 他听到了盛间的声音。 * 偌大的仙盟广场上夏星垂、奚乐、须铭三方对峙,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奚乐记得尊上交代要速战速决,不由催促道:“夏盟主,叶公子可是要撑不住了。” 须铭见夏星垂犹豫未决,也跟着道:“还望夏盟主尽快下令,处死叶知离,为告慰各位同道在天之灵!” 须铭话音未落,人还没刚站起来多久,又惊恐着噗通跌了回去。 广场上的风像是全被抽走,骤然变得寂静。 几乎是转瞬间,威压雷霆般摧枯拉朽地从天穹压下,寒冰疯狂在广场上蔓延,将原本富丽堂皇奢而不俗的地界尽数覆盖,成了座彻头彻尾的冰宫。 映着半明半昧的月光,竟是有几分绮丽的味道。 而在这份绮丽间,众弟子全都颤抖着跪在冰原之上,鲜血一吐出口就被冻成冰坨子,砰砰砸落冰面,连滚都没打上一个就又冻在了一起。 “本尊的人,还轮不到尔等插手。”
盛间不知何时出现广场中央,怀中拥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叶知离,锋利的眉尾下眼神凛冽森寒,从夜如同出了禁制的猛兽,守在他身边发出震天撼地的咆哮,似要将眼前的一切尽数吞没。
第71章 燕泉 雪花扬扬洒洒落下,将大地染成无垢的白色,亮如昼日。 广场上唯有夏星垂和闻默两位仙盟盟主还能站直稳着,刚才还悠哉自得胜券在握的奚乐再也轻松不起来,全靠长剑撑地才不至于丢人地跪下去。 她勉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元衡剑尊来得总是很快。” 盛间无暇理会,怀中叶知离身上的魔气比一只高阶妖魔都要浓郁,面色灰白,连嘴唇都变成了黑紫色,他用神识去探查对方识海,本就沉着的一张脸愈发让人胆颤。 冰层裂开无数道纹路,噼里啪啦向周围伸展开去。 他他抬眼看向奚乐,寒声道:“你们做的?” 奚乐仍是弯着腰,努力抬头看他:“剑尊,做妖魔有什么不好,不比当人来的自在?” 盛间脚下一晃,连个残影都没留下,眨眼间便出现在奚乐背后。 消失的风再度出现在广场上,扬起了他脸颊边的一缕青丝。 人头从奚乐修长的项上滚落,不轻不重地砸向地面,那张秀美的容颜上连一个惊讶的表情都来不及出现。 魔尊的心腹,世人闻风丧胆的魔将,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第二条性命,就这么被快到看不清的招式再次结束。 鲜血顺着从夜剑间缓缓滴下,形成了一朵朵灿艳的小冰花。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知元衡剑尊修为近仙,没想到却是已经强悍到如此地步! 盛间充耳不闻,揽着叶知离就想离开。 须铭踉跄着站起了身,强行挡在他前方,视死如归地道:“盛间,你伙同叶知离盗取混元乾坤瓶,谋害湘灵性命,难道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盛间眸中闪过一刹的惊愕,又很快被掩在眼底,只冷冷道:“让开。” 夏星垂在他身后出声:“剑尊,今日之事,为你,也为叶道友的清白,需得一个解释才好。” 盛间反问:“他在你仙盟变成这副模样,夏盟主还未给本尊一个解释。” 夏星垂应道:“既是如此,剑尊更该留在仙盟,好好聊聊才是。” 想着之前混元乾坤瓶事上的交情,盛间对夏星垂多了那么一丁点耐心:“来不及了。” 夏星垂闻言和闻默对视一眼,一同猜到了什么。 在他抬脚欲走之际,有人提剑踏雪而来。 “有什么来不及!盛间,你今日必须留下一个交代!” 盛间转身看去,却是宗邵元。 昔日意气风发的老友头发半百,记忆里的爽朗寻不到一丝痕迹,唯有陌生的、孤注一掷的决绝,隔着条被冰雪遮盖的小道,形单影只地站在他的对立面。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多说上几句,可现在叶知离情况危急,实在顾不得那么多。 他皱眉道:“宗湘灵的事,与知离无关,我不愿与你动手。” 宗邵元痛失爱女还未满一日,正是最悲恸的时候,听他言语更是怒极反笑:“你当真要为了护着一个入了魔的前道侣,连一世英名,公道正义都不顾了吗?!” 盛间简短道:“这是我的事。” 宗邵元忍受不住起势攻了上去,口中不忘凄声质问:“那湘灵何其无辜!” 宗邵元作为六罗门的门主,修为比须铭高上一个大境界,招式狠辣,剑出如风,次次直取盛间命门。 而盛间正如自己所说,念及旧情不愿与之动手,仅连连闪避,可宗邵元却不肯放过,知自己不敌,剑锋一转,竟是朝向了盛间怀中的叶知离。 从夜终于动了。 盛间右手一抬,将宗邵元拨到一边,趁机御剑就要离开仙盟。 宗邵元连忙跟了上去:“休走!” 盛间生出不耐,调动灵力,寒冰自宗邵元脚下法器而起,牢牢将宗邵元下身裹在其中,打着旋往地面坠落。 然而解决了宗邵元,闻默又追了上来,携万物生与从夜抵在一起,寒蓝与荧绿在二人身前轰然炸开。 火花四溅间,盛间冷声道:“仙盟要拦本尊?”闻默几不可查地轻声提醒道:“从西南方向走,那边防卫薄弱。” 她与夏星垂心知肚明,盛间和叶知离两人都是无辜被妖魔奸计陷害。 可叶知离被辨妖盘判定为妖魔,这是众人亲眼所见之事,盛间又在盛怒之下冻上了仙盟广场,她若是什么都不做,以后仙盟又该如何自处? 面子工程,总要做一做的。 尽管闻默根本拦不住自己,盛间还是神色稍缓,承了这份情意:“多谢。” 说完便头也不回,带着叶知离往西南方向飞去。 * 燕泉山是座没什么名气的小山,低调的夹在某条山脉一隅,甚至有的舆图上都没有记载。 灵气说不上充沛,但也不至于太过匮乏,总的来说中规中矩,因人迹罕至,叫不出名字的树长得老高,野草跟着在下面疯长,都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这么多养分。 叶知离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张简单干净的木床,他鼻尖动了动,闻到了草木清新的香气。 发生什么了? 因为刚刚转醒,他脑子里空白一片,用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侧目环视所处的环境。 屋内的空间跟他在玄涧阁的正房差不多大,陈设风格统一,大方素雅,细节处又不缺少温馨点缀,一看就知道屋主人精心下过功夫。 叶知离忽地一愣。 不对啊…… 这不是他当初和盛间成亲的地方吗,屋主人就是他和盛间来着,他怎么在这儿? 他应该在…… 叶知离表情慢慢变得凝重。 他的身体不知发生了什么异状,在仙盟广场大庭广众下被辨妖盘判定为妖魔,须铭前来告状,真假参半地挑明了他的身份,往他身上扣了口大黑锅,随后奚乐又率领妖魔赶到,想要将他彻底逼去魔界阵营。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将他从回忆中唤回现实。 盛间一身洁白便装推门走了进来,见他已经清醒,靠近关心道:“身体怎么样?” 叶知离感知了一下,那种随时随地要因为窒息昏倒的感觉半点都没剩下,除了手脚有些酸软外,再没什么别的不适。 他据实已答,这时盛间已经走近坐在床边,离得近了,他发现盛间面容里有着难掩的疲惫。 盛间修为已臻化境,怎么会累成这样? 他刚要去问,突然察觉到什么,惊疑地去拉盛间手腕。 “你的灵力修为呢?” 尽管二人相处的时候盛间会刻意控制威压,可剑道至尊灵力修为的存在感是再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尤其盛间还是单系冰灵根,周身总是比别处要清凉上几分。 然而现在,他从盛间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的波动。 盛间把手腕缩了回去,顺便还向下拉了拉衣袖,却是没有作答的意思。 叶知离迫切追问:“是因为我……” 盛间见瞒不过,只好解释道:“你识海内被注入了浓郁密集的魔气,足够你从一个人转换为妖魔。” 叶知离只觉浑身冰凉,不抱希望道:“那魔气呢?” “在我这儿。”盛间淡淡道,“被我困在识海里了。” 叶知离喃喃出声:“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为什么来燕泉山,不去仙盟或者玄涧阁?” 盛间摇了摇头:“仙盟危机四伏,没办法待,你已被魔气侵入太深,在回玄涧阁的路上就快要支撑不住,只能临时来这里替你祛除魔气。” 叶知离简单回忆了下,盛间在的时候没有发现异常,他多半是在梦魔找上门的当晚被往识海注入魔气。 因为魔气过于浓郁,量又大,而且在他识海侵蚀太久,这才不得不连累盛间以全部灵力和修为去替他转移过去困在自己的识海中。 若是稍有不慎,说不定盛间就会堕入魔道,或者法力尽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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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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