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撑着疲惫地身躯好容易接近盛间,却听盛间和声冲他道:“别过来。” 叶知离愣在当场,满脸茫然:“怎么了……” 盛间没有回答,只静静地对他对视,在无数修士的面前,向来清冷的眉目间竟满是温柔。 明明飞雪仍在纷纷扬扬,底下修士也在欢呼庆祝,叶知离却觉得万物似乎凝固定格,以至于他只听得到自己逐渐变快的心跳声。 感情先理智一步疯狂不安,他强笑着对盛间道:“你回来啊。” 他试着朝盛间迈出一步,这下盛间终于出声,却只沉沉叫着他的名字:“知离。” 眷恋又不舍。 以及浓浓的愧疚。 叶知离仿佛被定在原地,怎么都动弹不得。 下一刻,那对标致的鹿眼忽地瞪大。 天地间四散游离的死气像是受到吸引,一缕缕钻进盛间的体内,冻着邪龙的冰层也悄然化开,抖着身躯吞向盛间,却同样被盛间反吸了进去。 他喃喃道:“你在做什么?” 盛间平静出声:“轮回法阵扼制了死气的源头,魔尊也已不在,但残存在人间的死气仍会侵蚀人魔二界的边界。” 进入盛间体内的死气越来越多,那日替他吸去的魔气比起来只是冰山一隅。 已经到了不可逆的地步。 叶知离明白了盛间的打算。 元衡剑尊并非天父地母,可躯壳经脉确实千年难遇,才能承受这世间最凌冽的灵根与法力。 为保护黄泉,盛间耗尽了灵力,身体成为绝佳的容器空壳。 盛间要……带走人世剩下的所有死气,彻底关上人魔两界的大门…… 凭什么…… 盛间凭什么! 真当自己是什么拯救苍生的圣人吗! 凭什么说牺牲就选择牺牲!有没有问过他! 有没有跟他商量过一句! 叶知离不管不顾就要扑向盛间,却被及时赶来的半佛圣人牢牢拽住:“现在不能过去,你会被卷进去的!” 黑无常也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颤抖:“来不及了。” 所有人或震惊或不舍,甚至有的不忍去看,还有谁带着低哑的哭音道上句“剑尊高义”。 唯独叶知离像疯了一样,眼眶通红,在玄涧阁几人的拦截下对盛间大声骂着:“盛间!你混账!” “你混蛋!” “骗子!” “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放屁吗!” 他上下两辈子加起来说的脏话都没有这一会儿说得多。 他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换了他,他也愿意为太平牺牲自己。 可死亡这件事猝不及防落在盛间头上,他要怎么接受? 面对叶知离的指责,盛间始终一言不发,眉心的纹印随着钻进体内的死气增多而愈发黯淡。 叶知离想,盛间应该是很痛苦的。 这么多年里,再重的伤盛间都未发出过一声闷哼,而此刻盛间的眉却是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道皱痕,颓然地垂下手臂,眼泪早已流了满脸。 “盛间……你不能丢下我……” 裂隙由死气而成,魔尊将人间的裂隙全都唤到墟水洲,如今这些死气进了盛间的体内。 那双总是漠然的眼里,光芒已经开始溃散。 即使已经什么都看不清,盛间仍精准的捕捉到叶知离的位置,歉然道:“不告诉你,因为我怕我会舍不得。 “一旦开始,不能停下来。” “我怕我,舍不得。” “知离。” “长安。” 那声音断断续续,只剩嘴唇颤动。 在最后一缕死气钻进盛间体内后,四周陷入了一片沉寂。 叶知离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冲过了半佛圣人和黑无常的阻拦,从飞剑上一跃而起,扑向了半空中的盛间。 可他什么都没有碰到。 盛间如同空气般消失在了天边艳阳之中。 一簇洁净的白雪拥着他缓缓落地,在他脚面踏实的瞬间便化为透亮的雪水,顺着不平整的地面汇成巴掌大的水滩,被风那么一吹,连个印子都没剩下。 * 最终的决战中,因为玄涧阁整体修为较高,又早做了万全的准备,所以损失不算大,只是许多地方需要重建。 盛间牺牲后,所有人都以为叶知离会消沉一段时间,起码会大病一场。 姚乌连药箱子都搬来了,可谁都没想到,叶知离只睡了一觉,第二天天没亮就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带着从夜剑就向姬踏雪辞行。 仙魔大战已了,最后的时候也有一些修士前来帮忙并见证了盛间的牺牲。 可在更多的人眼里,盛间还是那个偷走混元乾坤瓶,救走入魔前道侣的叛徒。 他要去仙盟,将真相告知天下,为盛间洗刷冤屈。 为了他的安全,姬卧冰亲自将他送到仙盟。 作为玄涧阁阁主的亲表弟,姬卧冰的态度,就是玄涧阁的态度。 当名声洗清后,叶知离没有回玄涧阁,而是开始四处游历。 他能如此快速的从盛间死亡的悲痛中振作起来,除了要帮盛间找回名声外,还因为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那是决战不久,在盛间所住院落的场景。 与现实不同的是,盛间将尔暇兽的木雕交给他的时候告诉了他三个选项。 盛间是为了化去人间死气,魂飞魄散,而木雕上附有盛间的一缕完整的神魂。 如果他愿意,可以搜集盛间散落在人间各处的魂魄。 如果他恨盛间的欺瞒,可以将木雕一把火烧掉。 如果他无爱无恨,可以将木雕交给玄涧阁的谁。 他醒来后就咬牙切齿地将盛间重新骂了一顿,继而不需要犹豫,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没有妖魔的威胁,没有来自修真界的威胁,即使只有他一个人,也走得很是悠闲。 百年的战火终于落下帷幕,各地界都在重建家园,不少门派为了守卫裂隙,在裂隙附近安家,如今裂隙消失,有的考虑重新搬回去,也有的懒得再去折腾。 有需要的时候,叶知离会帮些力所能及的忙,他性情温和相貌出众,修为也不俗,一路上交了不少的朋友。 除了新友外,他还遇到了几个故人。 比如宗邵元和须铭。 尽管他没有亲自动手,可宗湘灵却是因为魔尊算计他而死。 还有史斌。 史斌与叶子是关系很好的师兄弟,虽然叶子的死确实是个意外,但他毕竟占用了叶子的身体。 他从黄泉里带来了两捧魂魄,以他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今年玄涧阁冬日集会的时候,叶知离正怀揣木雕,一人走过皑皑雪山,有修为和盛间神魂护体,他完全感觉不到冷。 为了化去死气,盛间的魂魄太过分散,他走了好几个月,也只收集到一点。 不过没关系,才几个月,以他现在的修为可以活很长时间。 次年入冬的时候,他独自去红运城放了河灯,巧的是,他又遇到了当初的那对道侣。 红运城的骚动里,道侣已经知道了他和盛间的身份,后来也知道了盛间为了人间陨落,两人陪他喝了一顿酒。 他在醉中将盛间骂了一通。 结果当夜的梦里他又重新见到了盛间,并埋在盛间怀中哭上好久。 醒来后身边空空如也,只有枕巾湿了大片。 于是他又将盛间骂了一通。 姚乌的小册子不再乱写了,不过他和盛间的爱情故事倒是更为广泛的流传开去。 以至于他路过某地,要拜访一位修士的时候,守门的小童边往里跑边喊道:“师父!元衡剑尊的遗孀来了!” 清醒状态下,当着外人的面,这次他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后,他走得有些累,于是又回到了燕泉山的小院。 小院还是他和盛间离开时的模样,干干净净,未曾有人进来过。 他将新买来的东西安置好后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夏星垂跟他说如今修真界很缺阵法师,如果他有想法,仙盟可以出资帮他建宗立派。 他拒绝了。 再怎么说他也顶着个玄涧阁堂主的名号,去建宗立派算个什么事儿。 不过他愿意将自己的一些经验整理成册,供天下好此道者修习。 几个月后,书册正式完成,他为了结尾熬了几个日夜,整个人晕晕沉沉的。 窗外正下着场久违的大雪,将东西简单收拾了一遍,叶知离来到窗边伸了个懒腰,在放长的呼吸中,他嗅到了缕清新香气。 姬踏雪那儿移来的梅花开了。 叶知离唇边隐约带上点笑意,从柜子里找出个寒蓝色的罐子,也未撑伞,揣在袖中就进了雪里。 第一朵梅花上的新雪,很适合酿酒。 他全神贯注地往罐子中抖雪,许是日子过得太过清平,没察觉到因风吹过,屋檐上坠着的冰块晃晃悠悠直坠而下。 眼见那冰块就要砸在他肩上,一只骨节细长的手从他身后探出,稳稳替他拦住了这点没什么所谓的危机。 叶知离回头看去。 既逢故人,风停雪歇。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啦!后面会有几章番外,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小天使! 感谢师父、我陆、我丽、我satsuki! 拥有了第一本完结文,开心!以后会努力将更好的故事带给大家! —— 近期会开《盟主的替身不干了》这本,狗血hzc,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 一百年前,师父劝他,他所执念的只是一场泡影,但他为了亲情,一意孤行下山,回了何家。 五十年前,师兄劝他,方衍可能并非良人,他为了爱情,执迷不悟,去了方衍身边。 在何家何知昼遭尽冷眼,生死一线换来的功劳尽数被归在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何远亭身上,就连方衍都是在拿他当替身——因为他与何远亭八分相像的容貌才同他在一起。 当何远亭出了事,自己敬重的亲人、爱人,都希望他去替何远亭赴死。 何知昼放了一把火,漫天火海里,只剩最后一口气时轻声叹道: “这一百年,我后悔了。” 这一次,他一剑斩破九重天,割裂三千情丝。 后来,他手中长剑一舞,锋锐的剑尖抵在方衍颈上,眸色冰寒:“你说谁像何远亭呢?” 方衍抓住剑刃就往自己心口扎,斯文败类笑着:“当然是那小崽子像你,我这样向你赔罪可好?” 【小剧场】 何知昼死后,方衍一身狼狈赶到逐剑阁山下,雨中湿了透底,却只等来了何知昼的师兄。 那师兄满脸人畜无害,说出的话却剜人心头肉: “听说方盟主曾推知昼去替人受了八八六十四道天雷,如今不如亲自去体验一番其间滋味,若方盟主能活下来,再说求见之事吧。”
第86章 番外1 话说如今的修真界。 也不知道决战的时候谁那么有闲工夫,用一块影石将元衡剑尊与魔尊打斗的场面记录了下来,尤其最后牺牲的场面,看得无数人潸然泪下,本就基数最大的剑修又涌进诸多新鲜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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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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