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正在行隆重的丧礼,而清静阴暗的兴正宫外的小廊内,有一个白衣人孤身直立着,两把和式刀已然集中挂在了腰的左侧,罩在脸上的面具揭开,固定在头顶上,她闭着眼睛,安享着从身后刮来的微风。 咻地一声,突然有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单膝跪在她的身后,禀言:“事情已经办妥!”白衣人睁开眼,没有回头,负手于后背启唇:“那个男人没有留下立储君的遗言,正好让我们下手,只要控制文枢院,雯国便都被我们所掌握了。” “难道是要用缇雾前辈的这瓶药吗?”为首的一个黑衣人从前襟里摸出一个红色药瓶来,瞧了一瞧,问道。 白衣人大笑了几声,答道:“正是!只要在大半夜到他们的卧塌,取一粒,在他们的鼻前捏碎它,让他们自己把那团黑烟吸进体内,选立储君的时候,他们便会按我们的指示去做,听我们的命令行事了!实在是妙极!” 那黑衣人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将那药瓶收回到衣襟里侧。 “那苏世子怎么样了?”话题忽然在毫无意料之下转变了,白衣人问起了苏仲明。黑衣人答道:“属下前一日发现他与那郡主出宫,便暗中跟上,发现他们是去游逛坊市。” 白衣人一听,哼了哼,嘲笑着喃喃:“才刚穿越过来便马上找女人?这小子……” 黑衣人补充:“后来,他跟踪定雪侯,跟着他去了奏林坊的一家大烟柳,那家烟柳里的曳云仙还是男女皆有,后来,两个人是一起出来的。” 白衣人吃了一惊,脱口:“什么!他还去那种地方?”她回过头,神色里浮现出半信半疑:“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黑衣人肯定道:“不会错的,属下看得很清楚。” 白衣人抬起左手,轻轻拍在额头上,又开始自语:“他什么时候开始有那种嗜好的?以前我亲他一口,他都满脸嫌弃,恨不得将那层皮刮下来呢。” “恕属下多言,”黑衣人出语,冒险一问:“少掌门不仅了解那苏世子,似乎……也与他相识?”此话刚落,白衣人的口气立刻变得冰冷,连眼神也是冷冰冰甚至是诡暗的:“我的事,你们最好不要多管,不然,下场可是会很惨。” 黑衣人闻言,微微颤抖,忙垂下头:“属下知罪,属下再也不过问此事。”白衣人不再答话,将头顶上的面具拉下来,戴在脸上,咻地一下,很轻巧地跃上屋瓦,一瞬间便不见了人影,那些黑衣人也马上立起,尾随着她一闪无踪。 雯王驾崩以后的第七日,文枢院里开始选立新王,苏仲明坐等新王等得很无聊,又像往常一样跑出宫都,到定雪侯府上如约给七岁的羿天上课,每上一次课,便要从那孩子那里收取三文钱。 上完课以后,他又在定雪侯府里乱走乱逛,惹得李旋很是不满,坐在廊子里,远远地看着他在自己家的花园里随意乱跑,偶尔与情绪背道而驰,觉得有点点幸福,当他看见他沿着长廊走回来时,一张口,便只记得提醒他:“文枢院已经开始选立新主了。”
苏仲明止住步,神色却是很镇定自若得很,双手抬起来,很悠闲地抱住后脑勺,张开口,语气也是很悠悠的:“看看谁运气好了,能登上王座。” “你不去争?瑞亲王妃大概希望登上王座的人是你,毕竟你是苏瑞天的遗子。”李旋试图劝诱他。 苏仲明回头望了李旋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垂下手,回道:“你好象居心叵测啊?我要是去争这王座,肯定需要有人支持,到时候你是不是想帮我一把然后顺理成章地跟我索要更大的官位?” 李旋叹了一叹,不回答。苏仲明只因为他叹气,好奇道:“你叹气什么?被我猜对了,你要叹气?” 李旋答道:“现在雯宫内,只有你是正统王室血脉,这大好机会你竟然没有一丝争取的心思,就像你的父上!王权不要,却入江湖,当什么青鸾城的掌门,但他武功不差,当掌门还算一条出路,可你呢?” 苏仲明听到他滔滔不绝,立刻用两根食指封住两只耳朵,不想听完这一大段‘废话’。李旋瞧见苏仲明是如此,便如老母亲一般恨铁不成钢,再度叹了叹,只道:“我知道你大概觉得我管太多,你要是真不想争王位,我也不多费口舌了……” 苏仲明高兴地垂下手指,高兴着突然扑过去,从李旋的背后紧紧搂抱了一回,算作谢礼。李旋愣了一愣,回头瞧了瞧苏仲明近在咫尺的笑容,心脏扑通扑通地加快了一拍,心里也悄悄地害臊起来。 他只提醒苏仲明:“只是……只是……王室男子若不参政,便无俸禄,便不能住在宫里。你……想好自己的出路了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 苏仲明突然启唇:“在我来到这个世界时,我的路已经定好了,替父上继任青鸾城主之位,到时候会有人来接应我。” 李旋微愣,随即垂眸:“是吗,如此……也好。”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浮起些许遗憾。那青鸾城建在一座小岛上,要说地理位置,离广陵国也不太远,而离雯国便很远很远了,若他一去,便很难再来与自己见上一面。 两人之间一日不见,便会害相思,一月不见便感情生疏,一年不见则已然见异思迁、人事全非,李旋不禁对此担忧,只怕以后他不再记得自己。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该不该趁早坦白出心意,令他在心底犹豫了千万遍。 除此之外,还有更令他觉得痛苦的事,那便是他与慧柔的婚事。 待选出新雯王,新王继位以后,慧柔将加封为长公主,而他们俩也将在那几日完婚,不仅仅是他们,就连苏仲明与文茜也要在那一天与他们一同步入婚宴,这种场面光是在脑子里想象,也已足够令他感到片刻的痛苦。 苏仲明瞧了瞧他的脸色,猜不出他心里在偷偷想什么,但凭直觉晓得他心情不甚好,便问道:“你好像突然不太开心?” 李旋撒谎道:“也没有,你多心了。” 苏仲明东张西望了一眼,才劝道:“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心里想什么想不通,直接跟我说嘛。” 李旋轻轻摇头,又强调道:“真的没有!” 苏仲明要求:“那你笑一个。” 李旋只道:“无聊。” 苏仲明如是要求:“笑一个吧!” 李旋如是拒绝:“没事还笑?我又没有毛病。” 苏仲明斩钉截铁:“笑一笑,解千愁,笑一笑,没烦恼。” 李旋别开话题,只问道:“你渴不渴?我去叫人煮一壶茶给你。” 苏仲明高兴地应了声‘嗯’,还记得朝他的身影补充:“记得带点茶点过来!有茶点的茶,才是茶!” 李旋走着走着,忽然回头望了苏仲明一眼,觉得有一股暖意流淌进了心底,令他顿时有些舒然,微微勾起唇角,放心地继续走。 是日,天气正当好,平静的屋瓦之下,啪哒一声,大锦盒与小锦盒都被无情地扔了出来,躺在门外的大街上。有人被赶出来,不停地求着,甚至是躬身屈膝:“贺大人!贺太傅!无论如何也请给个面子帮一帮……” “滚!”一声哄亮霹雳划破晴天下的街巷,贺舞葵冲他无情地怒吼:“要我说多少次?再不走,我便要放狗了!” 眼见屡次拜托不能,那人捡起地上的零乱锦盒,转身前没好气地丢了一句:“哼!靠你不能,我再找别家去!”便拂袖悻悻地乘车离开。 看着马车掉头,扬尘滚滚而去,贺舞葵无奈叹了一叹,转身便跨过门槛,就在他将关上门扉之际,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传来:“太傅大人,许久不见,可是安好?” 贺舞葵愣了愣,立刻望了出去:“你是……瑞亲王妃?” 施朝晶刚从马车里下来,迈着莲步到他的府邸门前,贺舞葵忙向他躬身作揖,请她入府邸歇坐。好茶端了上来,置于她旁边的茶几上,她却是不喝。贺舞葵问她:“不知瑞亲王妃到微臣舍下,所为何事?” 施朝晶含着微笑,缓缓回答:“当然是与被你赶走的那些客人是一样的了。”不用细细追问明意,贺舞葵一听便知其话中之意,叹了一口气,劝道:“瑞亲王妃还是回去吧!文枢院里可不只有臣一个人,臣的意见不足以服众。” 施朝晶只问道:“素闻太傅与丞相交情甚好,而你们又同在文枢院里,难道还不够?” 贺舞葵坦言:“是兵权不足,他手中人马只是小数,如今人马素盛的除了镇国公以外还有一人,如果此人也愿意拿出虎符支持世子,那么臣必献犬马之劳。”说着,他以食指尖代为笔,在案上写下了两个无形的字。 施朝晶一瞧,便脱口:“果然也要靠他……” 贺舞葵答道,“正是!他与世子交情甚好,是臣亲眼所见,只要世子肯出面相求,他一定是会答应的。” 施朝晶立刻道:“如此,那本宫便回去与仲明商量。多谢太傅,叨扰了。”便起身,转身,离开太傅府邸。贺舞葵为其送行,直看着她的马车驶走了,才缓缓地回去,掩上府门。
☆、第13章
夜里,相思殿内的九枝灯全数燃着,而殿内却异常静谧,寝榻上已垂下了纱帐,透过纱帐可见云姬横躺不动的朦胧玉影,似是睡熟了一般。 外室的屏风,其背面摆着一张弥勒榻,身着白衣的上元贺香正坐在边缘,手里拿着那一张面具,垂眸一言不发。突然外面传来门扉打开的声响,她不禁谨慎起来,但只见绕过屏风走进来的是一个戴面具的黑衣男子。 她立刻启唇:“玄宁,这么快便办完事情了?那些重臣都将药效吸入了吗?” 那黑衣人摘下面具,并朝她恭敬行礼,她看了一眼他的容貌,又道:“锦雀?有什么新消息?” 黑衣人答道:“禀少掌门,属下寻到掌门的踪迹!” 上元贺香微微吃惊:“义父还没有离开雯国?!”忙问道:“你在哪里见到了他?” 黑衣人答道:“在惊鸿都的户外!离惊鸿都不到一里的路!” 上元贺香思索起来:“掌门不肯回去,一定是担忧计划的发展,现在计划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关头,若掌门的行踪被外人发现,对计划亦是不利。”随即决定道:“我先去见掌门,你小心留守在这里,等待玄宁的消息!” 黑衣人立刻应了声‘喏’,上元贺香起身戴上面具,安心地离开了相思殿,凭着麻利的手脚,趁着惊鸿都城门未关之前,独自一人来到锦雀所说的那个地方。 荒野外,清冷的月光照在高大的浅粉红色的山间垂枝樱树上,花枝宛若伞盖一样垂下,满枝都是盛开的樱花,淡淡的花香一阵又一阵地扑鼻,风吹过处,一部分樱花瓣零零碎碎地飞扬起来,黄延的银白长发亦在微风中悠然舞动。 他信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碎樱,并抛向一旁的樱花树粗壮的树干,这一把碎樱带着一股劲道随他之意,如利刃一般冲了过去,撞在树干上以后才散开,只这瞬间,树干上被刻下了一首诗,是他一如既往的秀气书法,其诗曰:知樱开在春色中,身远弗见竟心动,若能有幸与君会,愿同辉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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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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