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渔网有些许动静,众人便开始收网,哗啦啦地从缝隙流走之后,便见到数条肥膘大鱼在网兜挣扎乱跳,众人即刻装入竹篓,又再撒网。
苏仲明见新兵都抓得了大鱼,亦也不甘示弱,可是奋力抛下了网兜以后,却是不见自己的网兜有一丝动静,登时着急起来,看着水面轻声嘟囔:“鱼儿啊鱼儿啊,快些上钩吧,我都快急死了……” 碰巧让监督的李旋听到了,移步上前,落步在苏仲明身后,随之屈起右膝,轻轻撞了一撞苏仲明的辟股,以暗示他莫要吓跑了鱼儿。 但事与愿违,苏仲明捂住了辟股,大叫了一声:“谁?!!” 一语落下,正打渔的新兵皆回头望苏仲明这边儿张望,如同逮到了一处好戏。 李旋无可奈何,忙提醒道:“说了,打渔的时候别出声,鱼都被你吓跑了。” 苏仲明闻声回头,迎着李旋的脸庞,冤枉道:“你揩我由了,怎么还诬赖我?!” 李旋更是无奈,忙竖起食指,立在嘴巴前,‘嘘’了一声,责令他闭嘴。 苏仲明摆起了臭脸:“嘘什么嘘!我到现在都还没捞到一条鱼!碎碎念一句,还被你发黄牌警告!” 李旋劝道:“那你更应该安静一点,耐心捞鱼!” 苏仲明撇撇嘴:“我碎碎念时很小心,也念得很轻,哪里不安静了?分明是你故意……”说完一句话,他还想要说下去,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一名新兵叫道:“苏大人!苏大人!您的网好像进鱼了!” 苏仲明闻言,大喜过望,便将不满的情绪抛之九霄云外去了,转过身,捞起渔网,在日光之下,网兜之中,那银白的鳞片直晃人眼。 过目一眼,苏仲明又不禁嘟囔起来:“虽然小是小了一点,不过同时进来了两只,实在是太好了!”脸上堆起笑容,转过身,抓着网兜冲李旋炫耀起来:“看吧!看吧!经过我的碎碎念,鱼就上钩了!” 李旋面不改色地答道:“你也别太得意!就你一盏茶之内嚷了好几回,该是吓跑了多少大鱼?” 苏仲明垂下渔网,翻了一记白眼,将小鱼放入竹篓里,随后又将渔网抛撒入水中,开始得意洋洋地低声道:“既然碎碎念这么有用,我就再试一次——鱼啊,上钩吧!” 左右两侧的新兵闻言,亦也跟着冲水面低声嘟囔道:“鱼啊,上钩吧!”一传十,十传百,三千名新兵个个都相仿了起来。 李旋拿他们毫无办法,只好负手走开。 两个月后,初冬缓缓来临,三千名新兵虽是初出茅庐,却已然能武,是夜,一千名新兵听从派遣,跟随易烨青偷袭罗门城郊的兵甲五器库,斩沙乐昌人兵卒三千余人,将兵甲、五器、良马、推车等等,统统劫走一空,只留满地尸体。 此后,新兵便开始踏上征途,一路攻打重要城池,解救了许多韶乐人,军队逐渐盛大起来,到了镇海城,已然添兵十五万人,人马素盛,一路笙歌。 至潼川,又是一个大捷,战后,李旋如往常一样,给穷困的韶乐百姓分配衣食,百姓们一大早便到城关排起了长龙,接受这难得的恩惠。 苏仲明闲来无事,也到了城关来巡视,一路经过长龙,百姓都感激地点头说一句‘谢谢官爷’,苏仲明心情极佳,一路微笑。 百姓们,皆是拖家带口而来,而长龙的中段,却是有一个孤儿,约摸九岁,无父无母五兄弟姐妹,一个人立在队伍中,时不时探头张望,戴在两个丸子发髻上的花簇发簪早已褪色残缺,且多日没有洗脸,是一脸灰黑,但因好几日没有东西吃,双唇有些发白。 苏仲明巡视之时,发现了这名孤儿,一时怜悯,便上前问道:“你一个人么?” 九岁的女娃看了看苏仲明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不太乐意说话。 苏仲明看她这般消瘦,又问:“怎么不和家里人一起来?家里人病了么?” 女娃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启唇,声音有些低:“不是,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苏仲明才开始知道这是一名孤儿,抬起手,莫了莫她的脑袋瓜儿,可才莫了一下,女娃却是本能地躲开,并轻轻蜕开他的手,似乎有疑心。 苏仲明猜想她是一个人历经了许多风霜才会对生人起疑心,不由更加怜悯,又道:“不用害怕,小叔叔不是坏人,告诉小叔叔,叫什么名字?” 女娃又是迟疑了片刻,才缓缓答:“梅,梅儿……” 苏仲明便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出人群,带到衣食发放处,对小兵道:“把穿的,吃的,还有八十个钱给我!” 小兵不敢不从,忙取出了一个小包袱和一只小钱袋,往钱袋里装入了八十个小铜钱,交给苏仲明。 接住了包袱和钱袋,苏仲明便又即刻转交与梅儿,只说一句:“好好过日子。”便离开,继续巡视。 梅儿抱着包袱,拿着钱袋,看了看苏仲明的背影,低头想了想,突然间追了上去,追到了苏仲明的面前,把苏仲明拦住。 苏仲明停步,困惑道:“怎么了?” 梅儿请求道:“我……我没有住的地方……能不能……?” 苏仲明愣住了:“你不是这里的人?” 梅儿答道:“小的是从镇上来寻亲戚,刚来不久就打仗了,也不知亲戚在哪里……” 苏仲明见她可怜,便大方道:“你跟我来,我收留你几日,等找到你家亲戚了,再送你过去。” 梅儿点了点头,淡淡一笑,一路的沧桑令她的微笑看起来有些苦涩。 回到屯所,苏仲明立刻命人给梅儿打水洗脸,又命人给梅儿送来了一碗温热的猪骨汤。梅儿感激不尽,连连说了‘谢谢官爷’,苏仲明为其纠正,说‘叫我小叔叔就好’。 恰巧李旋从外面进来,见屋里坐着一个女娃,便问苏仲明:“你带了什么人回来?” 因李旋的面孔太过严肃,梅儿不禁立起身,胆战心惊地望着李旋,不敢再坐下,不敢说话,亦也不敢动半分。 苏仲明回头,见是李旋,答道:“在城关巡视时发现的,是个孤儿,家里已经没有人了,来潼川投靠亲戚家的。” 李旋问:“怎么不送她到亲戚家?” 苏仲明答道:“她也不知道亲戚家在哪里。我带她回来住几日,这几日里派人去找她亲戚,找到了就送她过去。” 李旋看了看梅儿一眼,干脆地问道:“你家乡在哪里?身上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亲戚姓什么?” 梅儿仍是有些怕他,怯怯地答道:“德、德阳镇,我娘生前说,叫我来潼川找秦六叔和秦六婶。我娘,只给了我一只护身符,但!我娘说,这护身符不能离身……” 李旋道:“拿出来给我看看,我画好图,就以图来替你找亲戚。” 梅儿点了点头,便从衣襟里莫出护身符,将悬挂于景项的红线连着护身符一起摘下来,交到李旋手中。 李旋看了一眼,不由愣住,反复看了好几遍。 苏仲明看了他脸色,奇怪道:“怎么了,你对这个护身符?” 李旋答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213话
苏仲明听罢,也愣了愣:“你以前见过这样的护身符?”忙凑到他身旁瞧了瞧,只见这护身符长约三寸,宽约两寸,是块方形红布,在中央,用金线绣了三条锦鲤,而三条锦鲤则围成一个圈,互相窈对方的鱼尾,似乎喻‘平安圆满’之意。 过了一会儿,李旋有所回忆:“莫非是……!”却又是无法靠直觉来判定,便回头,又问起了梅儿:“这护身符,是谁传给你的?” 梅儿兢兢战战片刻,才答道:“是……是我娘的护身符,娘生前交给我的……” 李旋接着问道:“你娘姓什么?” 梅儿答:“姓,姓姬……” 李旋听罢,不吭声,却是握紧了手中的护身符。 苏仲明见李旋神色越加不对劲儿,关切道:“旋,你……” 李旋忽而变得严肃起来,只道:“把她送出去!把这个孤儿,趁早弄走!”随即,把护身符狠狠地扔在地上。 苏仲明见状,赶紧把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护身符捡起来,脱口道:“你这是干什么?!发什么脾气啊?梅儿多可怜啊,你竟然……” 李旋打断他的话语,断定道:“我生母一起斯奔的男人,就是姓姬!这个护身符,是我生母的!” 苏仲明闻言吃了一惊,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桌边的梅儿,难以置信起来:“她竟然是你妹妹的孩子?” 李旋不中听这句话,忙脱口:“我没有妹妹!我生母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都是野总!野总生的孩子也是野总!”随即狠心道,“你马上叫人把她带走!不然,我就弄死她!” 苏仲明急忙劝道:“你冷静一点行不行?她家里的长辈都已经不在世上了,包括你妹妹和你生母!她现在这么可怜,你应该仁慈一点!” 李旋不耐烦道:“你要我说几次?我的仁慈就是叫你把她弄走!” 苏仲明无奈,只好把瑟瑟发抖的梅儿带出了寝屋,走在屯所里,苏仲明瞥了瞥身侧的梅儿,一筹莫展,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梅儿沉默了许久,忽然启唇:“小叔叔……,刚才那位军爷,真的和我家有血缘关系么?他那么凶,好可怕啊,好像很恨我家里人……” 苏仲明安慰道:“别想太多了,有我罩着你呢。” 颜莹从前方过来,一见苏仲明,便寒暄一声:“主公。” 苏仲明见是颜莹,不由大喜,回道:“颜莹!刚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颜莹道:“主公有事找我?” 苏仲明无奈道:“出了点麻烦事。这个孩子,我本来想暂时收留几天,没想到招惹了李旋,要我马上把这个孤儿扔掉。” 颜莹微愣:“李侯怎么突然这么不讲理起来?” 苏仲明不多说,只道:“总之,先由你照顾她几天吧。” 颜莹点点头,便接过护身符,将梅儿带走了。 苏仲明轻轻叹了叹,没有回寝屋,想着里边的李旋还在雷霆怒火中,与之面对面想必也是尴尬难当,便独自一人去了小河边。 岸边的风景很是宜人,凉风兮兮却饶有一丝柔意,能缓一缓人的情绪,苏仲明在这岸边一站,便不知不觉间站到了夜晚。 他望着夜空中的月轮与星辰,全然忘了返回屯所,直到脚步声向他逼近,他回头,迎上的,是李旋平静的脸庞。 “为什么不回去?”李旋严肃着脸问道。 “回去,只怕你怪我把那个孩子带回屯所。”苏仲明答道。 “你只要把她送走,我不计较什么。”李旋坦白。 “孩子是无辜的啊!你不能把自己的仇恨撒在一个孩子身上,这样做,太自私!和昏君没有什么两样!”苏仲明脱口。 本是刚刚平复心情,如今只因苏仲明的这一句话,在李旋心里,又再度引燃了烦躁的情绪。他暗暗握紧了拳头,答道:“只怪她出现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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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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