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麝香灵猫的真身么? 他跷起后腿,耸动鼻尖闻一闻自己的肚子,果然嗅到了浓馥的麝香气息。 云端之上忽有一幅锦轴悠悠降下,被天风吹开,一行金字展示在苏眼前: 【度化香菇任务完成】 苏刚一读完上面的字,锦轴便呼啦一声被天风卷走,在半空打了旋,直上九霄而去。 这实在很像是过了boss之后的系统提示。苏不由得一阵狂喜:若是按照游戏的模式,副本完成,就可以被队友复活了。 然而不远处,尉檀和纯爱之魂都对这锦轴的出现没有反应,似乎并不曾看见。 「我们走吧。元神离体太久不好。」纯爱之魂仰起一双煤球眼看獬廌。 “你也要跟我走么?”獬廌问它。 「嗯。」纯爱之魂扯谎道,「我是一个煤球成精,没有地方可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獬廌点点头,张开嘴衔住纯爱之魂,转身便走。 苏有点傻眼。看样子,那两个人看不见自己。他急忙追过去,抬抓拍獬廌的背:“等等!” 这一拍,苏差点气得七窍生烟。他的爪子仿佛是流动的液体,一触到尉檀的后背便随之改变了形状。虽然不会像个幻影一样从对方身体里穿透过去,但就是摸不到对方。 而尉檀对此毫无感觉,仍旧凌虚踏风向前走着。他的步子不疾不徐,然而每踏出一步,下界那些蜿蜒如水墨画的山川便倏然变换,不知越过了几百里。 苏收回爪子,那只爪子便又恢复了原状。如此试了几回,结果都是同样。似乎除了刘芒之外,别人都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难道不是队友帮忙复活,而是要自己跑尸体么? 苏郁闷不已,只得默默跟在尉檀身后。 走了几步,看着尉檀如钢鞭一般甩来甩去的尾巴,苏忽地恶趣味发作:既然尉檀现在看不见自己,不如趁机做一个小小的调查。 獬廌正在昂首阔步,猛然停了下来,十分纳闷地跷起后腿看自己的肚皮。 「怎么了吗?」纯爱之魂问。 “没什么。”獬廌摇头,“突然觉得肚皮痒痒的。” 「可能是风吧。」纯爱之魂吸了吸鼻子,「你身上的檀香味可真好闻。」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苏默默地想。 转瞬之间,三千六百里已过,兰若寺显现在下界云烟之中。虽已是深夜,诸殿灯火通明,诵经之声直达于天。 贫僧道长也没闲着,手持一柄青钢剑,在山门外作法。忽听寺院内传来一声巨响,屋檐上瓦砾迸飞。贫僧道长掐指一算,不禁大喜过望:“无量天尊,恶鬼已超度!” 他即刻请了乩仙降坛,询问这恶鬼的身份。 原来,这个怨鬼的前生,正是二百年前率先起兵作乱、攻破京城的那个藩王。事败之后,他被朝廷擒住,处以枭首之刑。 这个藩王死后,丝毫不顾念有多少平民百姓因他而罹难,反而深恨世人害他,又恨那刘芒术士误他。因此魂魄怨气冲天,无法转世,留在人间作祟为患。 刘芒如今已死,藩王魂魄的怨气便消了一半,力量也随之削弱。加之兰若寺众僧诵经,终于将此怨鬼超度,使其重入六道轮回。 贫僧道长感慨一番,又问独孤公子命数如何。乩仙走笔如飞,在沙盘上批写了一首降坛诗: 三万苏枯渡一人, 生平破闭尽成尘。 十方晋谒天香爇, 世法江流劫后身。 贫僧道长将此诗抄录下来,回到寺院之中。法事尚未结束,贫僧道长不敢打扰,便避让到云水堂中,将这首诗拿与贫道禅师同看。 “善哉,善哉。”贫道禅师一面玩味着诗句,一面点头赞叹,“这是一首藏字诗啊。每句第一个字连起来读,是‘三生十世’;每句第五个字连起来读,是‘渡尽天劫’。” “三生十世,渡尽天劫。”贫僧道长也将这八个字念了一遍,“这位独孤公子,果然是有些来历的。” 年轻的茶房在一旁呆呆听了半晌,此时不禁插言道:“禅师,我发现每句第三个字连起来读是‘苏破’,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问得很好,问得很好。”贫道禅师面露赞许之色,“年轻人嘛,就该不懂就问。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道长,你来给他解释一下。” “无量天尊。”贫僧道长飘然一甩拂尘,“三生,指的是前生、今生和来生。十世,指的是善恶轮回的周期。《太平经》曰:一小周十世,而一反初。——这位小哥,可懂了么?” 茶房:“哦。可我问的是‘苏破’……” “不要急,不要急,听我再慢慢跟你讲一遍。”贫僧道长手捋长髯,“苏枯之意,是使枯木重生,喻救人于危难。‘破’与‘闭’,均是‘十二建除’之中的不吉之日。 “前两句诗的意思是,解救三万众生,方可使一人渡劫成功。此人一生经历了种种大凶大难,等到渡劫之后再回头看去,尽如尘埃一般渺小。” 茶房:“那……那‘苏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贫僧道长揭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我说了这么多话,口干难耐,请禅师接着讲吧。” “好,我来继续。”贫道禅师微笑着点点头,“十方是佛家语,指各处各界。天香,是祭天的檀香。至于这‘江流’二字,当是指唐玄奘法师的乳名‘江流儿’。” 茶房:“不是,禅师,我问的是‘苏破’这几个字……” “不要着急,我不是正在讲嘛。”贫道禅师慈眉善目道,“玄奘法师历经八十一劫,终成正果,受封旃檀功德佛,为后世所法,享受十方香火。——我解释了这么多,你总该满意了吧。”
茶房:“这还是没说到‘苏破’啊……” “阿弥陀佛,夜色已深。”贫道禅师立起身,负手向外走去,“今日寺院中没有什么事了,你快些回家歇息去罢,我替你在住持那里告假。” 茶房:“可我就想知道‘苏破’到底是什……” 贫道禅师终于忍无可忍:“道长!抄家伙!把他给我打出去!” 贫僧道长掣出桃木剑,还未动手,忽听屋角传来一声轻响。回头一看,只见最靠墙的床榻上,一直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尉檀坐了起来。
第29章 大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跑进来,见了贫道禅师,慌忙一把扯住:“禅、禅师!住持叫、叫你!” “莫慌!”贫道禅师大义凛然,“莫非那恶鬼还未驱走?” “那、那个鬼已经驱、驱走了,可是、可是……”小沙弥结结巴巴,急得直晃头,“公子、公子他、他死了!” “什么?!”贫道禅师与贫僧道长俱是大惊失色,“怎么回事?快带我们去——” 话音未落,尉檀的身影快如闪电,早已迅捷无伦冲出了云水堂。 苏的屋门口里里外外围了几层人。住持老禅师面容惨怛,不住颤声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才不过片刻工夫,这是怎么说,这是怎么说!” 尉檀眼神微微一变,点足掠起,直接从众人头顶凌空而过,箭似地射入半开的房门。 知道屋内情形的众人不禁屏住了呼吸,然而里面却始终安静着,没有惊叫,也没有恸哭叹息。 过了许久,尉檀才横抱着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那人白衣长袖,神态安然若睡,然而咽喉处的廉泉、天突二穴却赫然成了两个深深的血洞,似被某种看不见的利器刺穿。 “独孤公子!”贫僧道长匆忙分开人群挤了进来,伸手搭一搭苏的脉搏,长叹着对尉檀道:“节哀。” “是老衲的错,是老衲的错。”吹灯禅师老泪纵横,“独孤公子必是被那冤鬼所害。若不是我早前怯懦……” 尉檀轻轻把怀里的人放下,俯首对老禅师合一合掌:“禅师不必自责。他不是被冤鬼所害,而是自尽身亡。”他握住苏已然冰冷的右手,那只手的二指仍保持着凝聚真气的姿态。“他是以真气为刃,自己割喉而死。” “可……可是为什么?” 尉檀摇头,“我也不懂。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眼神露出一丝古怪的迷惘,口中反反复复念着这句话。众人当他伤心过度神志不清,只得苦口相劝。 谁也看不见,有一个灵魂就在尉檀身旁捶胸顿足绕圈跳脚。 现实总是比理想骨感。还有什么能比千辛万苦跑尸体回来,却发现没法复活更让人崩溃的吗? 苏眼睁睁看着尉檀的元神轻轻巧巧回到了肉身之上,纯爱之魂也毫无障碍回到了苏行囊中的煤精印上,可轮到他苏的时候,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完全无法重新附着于自己的肉身。他的灵魂和他的肉身就像一锅煮坏了的粥,米是米,水是水,毫不掺和。 这上哪儿说理去?! 苏苦苦思忖着。尉檀是元神,纯爱之魂是精魂,而自己是个鬼魂。难道说,就是因为品种不同,所以回归肉身的方法也不同? 不用说,苏此时连肠子都青了。他并不后悔自杀的尝试,但却深悔自己粗心大意——作者明明连纸笔都给预备好了,自己当时怎么就忘了写一张“帮我还魂”之类的字条留在桌上给尉檀呢! 作者用《幽媾》提示他的时候,他只想到了杜丽娘死后还魂之事,却忽略了一个万分重要的细节——杜丽娘可是做好了交代之后才死的,否则也就没有后来那些的事了。 苏仰天长叹,刷新了一下自己的世界观: 作死,不一定会死。 但是,没有计划的作死,一定会死。 “阿弥陀佛,恕贫僧说句不当讲的话。”贫道禅师看着尉檀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依贫僧之见,眼下还是尽早为独孤公子的灵魂超度为妙,以免耽搁他转世。” 尉檀漠然点头,似乎已然对眼前一切毫无牵念,“之后的事,就拜托禅师了。” 说完这些,他径*香三柱,对着虚空拜了几拜。 “那獬廌在拜谁?”一个小沙弥手捧香炉,好奇地看着尉檀所拜的方向。那里既不是皇帝宫阙所在,也没有任何神佛造像。 “他在拜他自己。”老禅师手捻檀木佛珠,似有万千感慨,“獬廌不拜神佛,不拜天子,只拜自己,以求来世。他与那独孤公子命中注定要历劫十世,才能修成正果。我们就为他们的来世焚香祝祷吧。” 尉檀奉拜已毕,仍旧变回獬廌真身,对着苏的尸身轻轻嘶鸣一声,猛然以头触地。 一声巨响,那支黑色的独角应声而断。 獬廌就地坐卧,瞑目矫首而逝,化为一尊石像。 ※※※ 纯白一片,苏又回到了初始化空间。 一睁眼,就看见纯爱之魂对着几页纸痛哭流涕,满地扔的都是擤过鼻涕的纸巾团。 「喔,你醒了。」纯爱之魂抬起哭得肿肿的眼睛,扬了扬爪中的纸,「你听听这个:『……后来,兰若寺门前,出现了一对石兽雕像。通常,庙门前的石雕都是一对狮子。然而这座庙前的石兽却很是奇特:一只似犬又似麒麟,一只似猫又似玄狐。人们说,那是獬廌和灵猫,永远相对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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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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