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上,对别人怀有恶意的人数不胜数,但他们不见得一定会动杀机。 而另一类人则可怕得多。他们很可能道貌岸然,温柔可亲,却在内心不动声色地筹划一场杀人诡局。 这个谢紫鑫的段位,明显比丁梓衍高多了。 “不会吧?”廖总感觉气氛微妙,故作惊讶打圆场岔开话题,“我说尉檀,你这法学院的高材生真是白当了,居然会这么稀里糊涂跟苏大少签了黑合同?——昊旲你老实交代,你是怎么骗他的?” ……法学院? 有一瞬,苏的心思转到了另外的地方。 “法”的古体字是“灋”,由氵、廌、去三部分组成。 氵,平之如水。廌、去,獬廌触不直者而去之。 这一世的尉檀,是否还记得身为獬廌的前尘往事? 谢紫鑫此时已经掏出了一支烟,却并不点燃,只低头拿在指间反复把玩着,一边轻轻柔柔斜眸一笑:“廖总,你这么有料,不好好爆一爆多可惜。不如等一下收工以后去我家会所吃顿饭,我做东。阿昊和尉檀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很有兴趣听听哦。” “开玩笑,请胡导吃饭这么有面子的事,哪能让谢少抢去。”廖总豪迈一挥手,“常崇,‘皇宫’那边的包厢预定好了没?” 名牌上写着“常崇”的高大英俊男特助马上答道:“廖总,都已经安排好了,那边随时待命。” 胡导知道这些都是必备的过场,因此也不推辞,对身旁一直一言未发的编剧说:“姚菁,等昊旲试镜完了,你通知一下宾馆其他人,我们今天晚一些回去,他们不用等。” 姚菁答应了一声。他的名字有些像女孩,人也长得白皙文弱,容貌清纯,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如果穿一领青衿,就是活脱脱一个才子书生。年纪轻轻就成了胡导的御用编剧,才气可见一斑。 丁梓衍,谢紫鑫,常崇,姚菁。 苏在心里默默给这几个人排上号。 钉子眼,蝎子心,长虫,妖精。 以作者一贯的画风,这几个人没一个是好角色。只是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段位最高、真正危险的boss。 尉檀半蹲着身子为苏缠纱布,神色若有所思。不论在哪一个世界里,无论在什么样的局势中,他都是苏唯一可以全心信赖的人。此刻他的心里,又会在想些什么呢? 趁着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廖总身上,苏捏一下尉檀的手,用口型说:晚上,去我家。 尉檀看看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33章 苏试镜的过程毫无悬念。就像上一世的他天生就会武功一样,这一世的他天生就会演戏。 结束之后,胡导把两个人的表演录像又重看了一遍,只把丁梓衍叫到了跟前,“梓衍,你自己觉得,你和昊旲的差距在哪里?” 丁梓衍心里虽是万分不痛快,但不敢给胡导脸色看,只好忍着气自我检讨:“我演得太过火了。” “不,你的表演非常真实可信。如果一个人在现实里遭到不公正的对待,我想他的反应很可能就是这样的。”胡导望着屏幕,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戏里的现实跟跟真正的现实,存在一个恰当的距离感。一部好戏里面一定有一种故意的不自然,才是这部戏真正的魅力点。 “演员最难的地方,是用最自然的方式去演绎这种‘故意的不自然’,用真实的方式去表现这种‘隔了一层的真实’。” 胡导把两人的录像分屏播放,关掉了声音。 左屏的丁梓衍挂上电话,用力揉了揉脸,接着狠狠踢了一脚椅子,抓起桌上的剧本砸在地上。狂暴地满场来回走了几趟,他的怒气渐渐变成了悲恸,缓缓蹲下了身子,扯着自己的头发痛哭起来。 相比之下,右屏的苏昊旲肢体动作很少。挂了电话之后,他在桌前站了一会儿,在房间里徘徊几步,看一眼墙上挂表,又回到桌前坐下,开始慢慢收拾桌上摊开的剧本。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流畅平静,但观众通过他机械的表情就可以明白,此刻的他只是需要手上有一件事情来做,否则便不知道如何是好。 合上剧本,又摊开剧本。这两个漫无目的的动作被他重复了好几次,最后停留在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动作上,定格。 “现在看出差别了么?”胡导关掉录像问丁梓衍,“我这场戏想要表现的是主角两种对立的情绪:既死心,又不甘心。我从你的表演里看到的是愤怒,然后是快速的接受。当一个人开始哭的时候,就表示他已经接受了事实。 “可我看了昊旲的表演,就想到一个民间传说:夙愿未了的鬼魂会一直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徘徊,重复自己死前的动作。我会感觉到,其实主角的心在这一幕的时候已经死掉了,但他又那么不甘心,所以才会有后面脱胎换骨一样的重生。” “哇!胡导你不要说得这么恐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咯!”旁边的人摸着胳膊说。 “胡导指点得很对。”丁梓衍附和着,脸上划过一丝不以为然。 “走走走,收工吃饭。”廖总看时机差不多,开始发话张罗,“常崇,安排车!” 谢紫鑫忽然柔声说:“昊旲,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经他一提醒,众人注意到,苏的脸色发白,眼神微微恍惚,仿佛入戏太深还没缓过来。 “可能是受寒,了有点头晕。”苏摸着额头,似乎身体有些虚弱,“今天真对不住,我就不去吃饭了。改天我请客赔罪,各位务必赏光。”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不好勉强。彼此交代了一番,便分头而行。廖总一行人坐了几辆商务车直奔城南区最奢豪的“皇宫”会所,尉檀开车带苏返回城北区的家。 谢紫鑫弯腰准备坐进车里,又倚门斜睨:“昊旲,要是好一点了,给我打个电话,别让我担心。” 明明是个男人,却有着比女人更透骨的媚。那一回眸的身段,恍然有青衣水袖的袅袅姿影,堪比梨园优伶。 廖总在另一辆车里看见,降下车窗玻璃,探出头来打趣:“谢少,说真的,你不演戏实在太浪费了。不如昊旲下部古装片你客串个角色吧,凭你的外形和嗓子,我廖某敢以名义担保,绝对能红!——昊旲你说呢?” 苏和谢紫鑫都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雪依旧下得很密,但晚高峰已过,路况不再那么拥挤。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入临江别墅区,穿过一带疏密有致的仿古园林建筑,开进两扇缠枝雕花铁门。庭院里花木参差,环绕着一栋三层别墅。 把车停在门廊前,尉檀一手抱着装有扫地机器人的纸箱,一手来搀扶苏。 “这个给我拿着吧。”苏从他怀里接过纸箱,把纸板掀开一条缝。轻敲一下箱底,箱子里一对煤球眼悄悄张开,又迅速闭上。苏心里踏实了。 进了客厅,尉檀沏好一壶龙井。他对这套房子里的物品摆放很是熟悉,仿佛平时的整理工作都是由他来做的。 是啊,在最初的世界也是这样。尉檀对于苏的一切,简直比他本人还要清楚。就比方说茶水的温度、口味和汤色,无不恰到好处是苏最喜欢的。增一分太多,减一分太少。 “你怎么了?”尉檀蹙着眉探一探他的额头,“试镜完以后,你的脸色就一直不对。” “我累了,帮我准备洗澡水吧。还有……”苏捉住尉檀的手,“今晚不要走好么,我想你陪我。” “好。”尉檀给他披上一床毯子,“我去放水,你稍等一下。” 他离开了。很快,浴室里传来水声。 苏把纯爱之魂抱起来放在膝头,却不说话。 「哇!你脸色真的很不好!」纯爱之魂有点慌,「你好像真的生病了哎,不去医院看看吗?」 苏摇头,“我不是生病,是想到了一些事。就在今天试镜的时候。”
第34章 今天的表演,有一件事胡导说得很对:苏所表现的,确实是他刚发现自己变成灵魂时的那种状态。 会议室的布景跟他当初那个房间有些相似,于是他非常顺利地把自己的情绪代入回了当初那个时刻。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意识到了一些事—— “最初的世界里,认识尉檀之前的生活,我渐渐回忆不清楚了。那一辈子大致的经历我是记得的,可所有的细节都很模糊。而且,我不记得我死之前的事。这个模式,你听起来不觉得熟悉么?” 「呃……这……」纯爱之魂在他手里困惑地扭了扭,然后仿佛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变得溜圆:「难道你是在说……?」 “是的。我每次穿过一个世界,就会获得那一辈子的记忆,但死亡前后的记忆会被删除。这就是快穿系统的模式。我在初始世界的经历,跟这个模式是吻合的。” 苏苦笑一下,懊丧地抱住头。“所以,我最初的世界也只是快穿系统之中的一个世界。‘苏’跟‘苏斯勒’‘独孤苏’一样,只是快穿系统当中的一个扯淡名字而已。我根本没有真实的身份,不是苏,谁也不是。” 「别这么说啊……」纯爱之魂伸出爪子摇晃他的手臂,想安慰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不管你是谁,你cp都一直很爱你,我也一直都在帮你啊。这还不够么?」 “抱歉说了任性的话。来,治愈我一下。”苏把它抱起来举高高。 纯爱之魂还从来没被举高高过,立刻像个小孩子一样舞动着小短腿笑了起来。苏第一次听到它笑,是一种细细的咿呦咿呦声。 「吐艳,快放魂宝下来。」纯爱之魂羞涩地捂住眼睛,「这样子被你cp看见不好啦,会以为你犯精神病,跟扫地机器人说话。」 “别老是‘你cp你cp’的。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叫他的名字?” 纯爱之魂理直气壮:「名字这东西嘛,就是个代号而已,说变就变了,又不代表你和他本人。」 听了它的话,苏不禁又有所思,“你知道吗,尉檀他跟你一样,也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一次都没有。不管是在哪一个世界。”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纯爱之魂有点不安地看着他,「也许他本身的性格就是这样呢。」 “也许是吧。但还有另一种可能。”苏看一眼浴室方向。水流声还在持续,磨砂玻璃幕透出尉檀模模糊糊的身影。 “另一种可能是,尉檀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真相,甚至比你和我知道得更多。上个世界里,我觉得他很想告诉我一些什么,但是不能说。” 浴室的放水声停住了。尉檀打开门出来,又进了厨房——泡澡的时候喜欢吃些点心,是苏一贯的习惯。 苏迅速把纯爱之魂放回箱子里。然后打开大理石台面上的笔记本电脑,让屏幕转到一个尉檀可以一眼看见的角度,用搜索引擎找出了一个页面。 【百堵百科词条·谢紫鑫】 整个页面的第一屏是谢紫鑫的一张大幅照片,文字说明部分却极为简略,只有寥寥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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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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