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崇就像是一个假人。摆在玻璃橱窗的射灯底下无比光鲜,可要是拿回去摆在家里天天看着,就不单无趣, 而且恐怖了。 谢紫鑫早已厌倦了这个假人。偶尔他甚至会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塑料空壳。更可怕的是他贪婪成性,如同一条永远不会停止吞噬的蛇,张开的巨口中流出令人恶心的毒涎。 谢紫鑫一度怀疑是自己玩够了玩腻了,想要戒掉这种放荡的生活,直到那个叫苏昊旲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苏昊旲不仅颜值比常崇更高,还有着常崇所不具备的魅力。他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性感气息,依稀是极淡的麝香,和他的人一样神秘而魅惑。 更让谢紫鑫心痒难耐的是,苏昊旲很端正。 对谢紫鑫来说,把常崇这样的人引诱入堕落之道,其实没多大意思。而让一个原本端正的人一步一步走向堕落、在本性与邪恶之间苦苦挣扎越陷越深,这种乐趣就大大增加了。 谢紫鑫一次次有意无意地接近苏昊旲,但苏昊旲却比他想象中聪明得多,总是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像只抓不住的猫。 越是吃不到的东西越有吸引力。谢紫鑫克制不住地幻想着,要像剥开一件圣诞礼物那样,把苏昊旲一层一层剥开,让这只撩人的猫变成一尾躺在案板上的鱼。一尾美男鱼。 这幻想令谢紫鑫兴奋得发狂。要实现它,其实也不难——只要能让苏昊旲进入他家的医院,之后的一切就都好办了。医院这地方,可是什么都不缺。 谢紫鑫雇人潜藏在剧组里,制造让苏昊旲意外受伤的机会。他安排好了跟进渠道,不管谢紫鑫本人在不在场,只要苏昊旲的身体一出状况,就会在第一时间被送进谢家的私人医院。 第一次是在安全门上动手脚,希望苏昊旲被砍伤,结果没有成功。之后各种事件接连发生,没机会再下手。好容易用下了药的点心让苏昊旲发起了高烧,谁知尉檀又插足进来。才将尉檀调虎离山,不料常崇又横生枝节。 谢紫鑫的牙根微微地发痒,却依旧笑靥如花看着身侧的男人,轻轻掸了掸烟灰:“医院有没有查出苏昊旲身体里有药?” “没有。你放心好了。”常崇殷勤地伸手接住那些落下的烟灰,仿佛一点也不觉得烫似的,“他不是在你家医院里躺了一天吗,那些药早就代谢掉了。再说他得的是心肌炎,病毒性感冒引起的,跟你的药没关系。” 常崇试探着说:“其实苏昊旲转院是件好事。他死在别处,就跟我们毫无关联了。我已经想好了一个计划,就趁他现在还在医院的时候下手。” 见谢紫鑫没有反应,常崇又凑近了些:“紫鑫,机会难得,你可不要因小失大。比苏昊旲长得好看的新人公司里多的是,要是你想要,我可以每天给你带一个来,全年不重样。” “真的?”谢紫鑫不动声色微微一笑,“你有什么计划,说说看。” *** 苏晋江的灵魂站在自己的身体旁边,很郁闷。 他的肉|体并没有死亡,但处在深度昏迷中。戴着氧气面罩,淡蓝色无菌毯下的祼躯接满了管线。 苏晋江想试着与作者沟通:作者大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犯规了,求你让我回到我的身体上吧! 没人理他。 苏晋江悻悻地飘出重症监护室,来到外面的走廊。 等候区的金属长椅上,尉檀依然静静坐在那里。他一直守在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走到监护室前,隔着玻璃呆呆看里面的苏晋江,然后又轻轻地走开,仿佛害怕自己的注视会打扰苏晋江休息。 好几次苏晋江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想引起他的注意,可是都没有用。跟上一个世界一样,尉檀根本感知不到灵魂状态的苏晋江。 苏晋江无计可施,只好蹲在尉檀旁边的空座位上,默默陪着对方发呆。“蹲”这个词或许不怎么合适,灵魂做出的动作和肉|体不太一样,大概是没有质量的缘故。 突然有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屁股从天而降,直接越过苏晋江的灵魂,坐到了椅子上。 苏晋江从呆怔中回过神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卧槽这是谁啊?旁边那么多空座位不去坐,干吗非要挨着我家尉檀! “阿檀!”牛仔裤屁股说话了,“不是说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吗,你不要再这么担心了!” 是丁梓衍的声音。苏晋江绕到那人侧面,果然看见一头凌乱的短发和闪闪发亮的耳钉。 尉檀没有出声,也没有转过脸,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丁梓衍犹犹豫豫伸长手臂,搭在尉檀肩上,搜肠刮肚寻觅出他所能想到的最温柔的语句安慰对方。 一旁的苏晋江自然很不爽。但此时此刻,有个人陪着尉檀说说话是件好事,至少能稍稍分散一下尉檀的注意力。 只是这样的无力感让苏晋江很难受,在走廊上飘飘荡荡地徘徊,心情沉重。 走廊靠近洗手间的一侧是宽大的通风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把窗外的街景朦胧成了一张模糊的图片。 苏晋江喜欢在这样的玻璃上涂鸦,于是习惯性地抬起手指擦拭那层薄雾,想画一个“=口=”抒发一下情绪。虽然知道自己的动作其实毫无作用,但就是想做点什么。 重复了多次之后,苏晋江突然无比意外地发现,玻璃上似乎真的出现了一道几不可见的浅痕。 ——咦??? 苏晋江按捺住狂喜,更加用力地擦拭了几下。那道痕迹果然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 居然有用啊! 苏晋江把手按压在玻璃上,仔细观察两者之间的接触面。在上一个世界里,他的灵魂接触不到任何实体的物质,手一触碰上去,就会像流体似的变形。 但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他按压玻璃的手指虽然还是会变形,但已经有了微弱的力量感。 现在的他犹如一团水汽,虽然依旧缥缈,但不再像再空气一样完全无质无形。似乎每穿越一个世界,他的灵魂就会变强一点点。 这个新发现让苏晋江高兴得想转圈。他回头看了看尉檀,马上继续在玻璃上擦拭起来,以篆刻印章般的耐心反反复复描摹着几个笔画。 他要在这面玻璃上写一个大大的“苏”字。既是指他自己的姓,也是指“复苏”。运气好的话,尉檀说不定会把这两个意思联系在一起,从而领悟到他的暗示。 灵魂写字很不容易,玻璃上被擦掉的雾气没过多久就又重新凝了回去。苏晋江费了好大力气,累得都快要散掉了,才终于写完“苏”字顶上的草头,接着开始写左边的那个点。 “阿檀,我去一下卫生间。”长椅上的丁梓衍站起身,向厕所走去。只一眼,他便看到了这面玻璃上写着的字迹。 丁梓衍不由得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上文】暗自骂了一句:卧槽,谁素质这么差啊,居然在医院的窗户上乱写脏话。这么大的一个“艹”字,要是让病人或者家属们看见了,多影响心情哪! 他掏出手纸,非常麻利地把玻璃上的雾气擦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夜景一下子清晰起来。丁梓衍左看右看,感到很满意。不错,这下子视野开阔多了,阿檀的心情说不定也能多少明朗一点吧。 丁梓衍走进了厕所。苏晋江站在窗户前,气得全身做简谐振动。 姓丁的,我诅咒你以后上厕所都没有手纸。
第56章 【修罗场(下)】 就在这时, 从走廊靠近电梯的那一侧, 又有一行人出现了。 苏晋江一眼看到, 走在最前面的是廖总,还有捧着一大束丁香百合的谢紫鑫。在他们后面跟随着亦步亦趋的常崇, 以及公司其他一些工作人员。 廖总匆匆跟尉檀寒暄两句,急切地偕同谢紫鑫来到ICU门前,满面焦虑向内张望。 常崇没有跟上去, 而是极有分寸地站在距他们两米开外的地方, 忠实地扮演平日里的跟班角色。 谢紫鑫眼角泛着嫣红,泪光点点, 原来男人梨花带雨起来也是同样动人。为了展现这个恰到好处的悲伤表情,他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了许久。 “怎么会这样……”谢紫鑫声音颤抖着微哽,就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尉檀把他带走的时候,他还那么……” “阿檀,我得说这次的事是你太莽撞了。”廖总回过头, 略带怒意瞪视着尉檀, “为什么不让昊旲在谢少那里多休息两天?那边的条件比这里好多了,要不是你非要带昊旲走, 说不定现在也不会……”
尉檀默默听着,一句话也不说。但他的视线一直紧盯着谢紫鑫的瞳孔——碧绿的欺诈与血红的杀意交替闪烁过几次之后, 蓝色的欲望开始如海水般弥漫。 獬廌之眼永远不会看错。此刻,谢紫鑫的心正在被飞速膨胀的欲望填满,令他兴奋得晕眩, 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悲恸。 玻璃幕那边,苏昊旲仿佛一个中了魔咒无法苏醒的王子,身体的轮廓在薄薄的无菌毯下凸显。 谢紫鑫的手藏在一个无人看见的角度,不停揉捏着一支烟,就像一个烟瘾犯了无处抓挠的人。 苏晋江的灵魂看得一清二楚,忍无可忍又无计可施。简直没有比这更让人郁闷的事了。 尉檀一横身挡在谢紫鑫面前,遮住他放肆的视线,冷冷开口逐客:“谢先生,您探视过了就请回去吧,他需要休息。” 廖总板起了脸提高音量:“阿檀,注意你的语气!怎么跟谢少说话的!” 谢紫鑫急忙拦住廖总,指向墙上写着【安静】二字的提示牌:“廖总,这里是重症监护区,不好这么大声。我想,等昊旲的情况稳定下来以后,还是让他转回我家的医院比较好。一来设施比这边更先进,二来也方便我照看他。” 廖总点头称是。他身后的常崇却脸色一变,一个劲向谢紫鑫暗递眼色。谢紫鑫背过脸去,佯装没看见。 “不劳谢先生费心,我不会再让他回去的。”尉檀寸步不让,“如果贵医院真像您所说的那么先进,我不明白怎么会连他真正的病因都没有检查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 廖总被这种莫名强大的压迫感弄得愣了一瞬,随即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沉了脸要发作。 谢紫鑫摆手制止,柔声说:“廖总你别这样,尉檀这也是为了工作。昊旲突然病倒,之前接的那么多广告都开不了工,尉檀他心里着急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这里正在说着话,那边厕所里的丁梓衍解决完了问题,一身轻松地走出来。冷不防看见走廊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尉檀和谢紫鑫对面而立,剑拔弩张。那浓浓的火|药味,就连神经一向大条的丁梓衍也嗅得清清楚楚。 只听廖总说:“尉檀你这个经纪人是怎么当的,光想让他赚钱,就不顾他死活了?昊旲这段时间身体状况不好,你怎么不早点向公司报告?现在弄到这个措手不及的局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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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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