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蓝拎着一壶酒上了三楼。 这里有个大露台。 夜色已深,平阳城中的万家灯火已歇息,万籁俱寂,唯有路边枝头寒鸦扑扇着翅膀,夜起觅食。 她饮了几口酒。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她第一次碰酒这种东西。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上辈子虽然她也喝过酒,但是那只是度数无限接近零的鸡尾酒,她当饮料喝的。 如今她手中的这壶酒,是酒馆老板亲酿的烈酒,酒刚入喉,她就被高浓度的酒精呛得咳嗽起来。 几口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痛。 真难喝,顾如蓝想。 和她的师兄弟姐妹们不同,她今日喝酒,是怀着心事的。 她还没有从师弟是个同的阴影里缓过神来。 夜色浓郁,晚风吹起她的乱发,凉丝丝的。 二楼的露台上没有别人了,她眼光茫然地对着一片漆黑,朝脑海中唯一可以倾诉的系统问道:“系统,宿主能不能和其他的NPC有感情线?” 【宿主,你是不是喜欢上了你那个师弟了?】 系统说得直白,它手下有着许多本言情小说,手握数百条感情线,怎么看不出顾如蓝心中所想? 【宿主,只要不干扰到正常剧情的发展,也可以拥有自己的感情,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可是,你不是说,你师弟他不喜欢女人吗?不是你情我愿的感情,你就算能够和他在一起,没有好下场的。】 系统好心地提醒着顾如蓝。 顾如蓝叹了口气,她的烦恼就在这里。 酒精的作用下,她的意识飘飘忽忽的,越来越迷蒙。 虽然顾如蓝两辈子都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一个对感情迟钝的人。 她清楚自己的内心,喜欢什么,对什么人产生过了什么感情,自己都了如指掌。 什么时候对谢星河有感情的,她也说不准。 就是开始觉得他可爱,后来觉得他贴心,那么乖巧的奶狗类型的小师弟就这么走进了她的心里。 当她某日对上他的视线时,开始不自主地心跳加速,她便明白了,那是她对师弟萌生了一种期许,名叫喜欢。 虽然她和谢星河认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但潜移默化足够产生爱意。 顾如蓝记得她的一个大学舍友,曾经一再和她分享自己的交男朋友的经验。 她对顾如蓝说,一切爱情,都是要以暧昧为基础的。 两个人接触,如果彼此感受到对方发出的懵懂爱意,便会开始越走越近,紧接着用暧昧的挑逗来增进彼此之间的关系,从而得寸进尺,最后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她回想起自己和谢星河之间的来往,从开始她带着谢星河熟悉昆仑事物,后来谢星河给她夜夜送食物,再后来一起坐同一辆马车,又一起逛街……她本来以为,这完全符合舍友所说的感情发展步骤。 结果,凡事总有例外,她只是一厢情愿。 她没有料到,师弟的取向与众不同。 她的第一场动心,就这样子在一个沉默的夜晚,沉默地宣告死亡了。 顾如蓝有些伤心。 想着,她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师尊,我没有遇见任何妖祟。”谢星河目光澄澈,“我当时正准备要休息,突然感受到有人要攻击客栈,弹出了我画的所有防御符挡下攻击后便出去和太虚弟子们对峙,再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了。” “我真的没有遇见他们所说的任何妖祟。” 他语气坦诚,滴水不漏,听不出丝毫说谎的痕迹。 在其他弟子们喝酒庆祝的时候,宋斐和谢青瓷两个长老可没有忘记这场架是怎么打起来的,回到客栈后就将谢星河叫到一处,仔细审问。 听到谢星河的话,宋斐有些纠结,他知道,在针对于妖祟这方面,太虚弟子不至于冤枉昆仑,但是谢星河的模样,也并不像说谎。 何况,谢星河是昆仑弟子,完全没有任何包庇妖魔的动机。 这让宋斐有些为难。 “你真的没有看见?”宋斐再次确定了一遍。 谢星河茫然地看着宋斐,摇了摇头。 “长老,我真的不知道。” “罢了,”宋斐叹了口气,“你出去吧。” 他想,也许是哪里出了些披露,导致谢星河没有看清妖物。 但是事到如今,去追究已经来不及了。 谢星河走到一楼大厅,就看见喝醉了的师兄师姐们在群魔乱舞。 那边有个剑修的师兄抱着他的爱剑,狠狠地亲吻着剑柄,深情地说道:“我爱你,我亲爱的老婆,我们生生世世,不要再分离了。” 这边有位音修的师姐,正滴滴答答地吹着她的长箫,一首杀气腾腾的《十面埋伏》,此刻被她吹成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模样,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屋内弥漫着悲哀婉转的乐曲。 谢星河在一楼环顾了一眼,抓住了角落里的沈濛。 “你知道师姐去哪儿了吗?”谢星河问。 现在的沈濛已经醉了,她抬眼盯着谢星河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了他是谁。 “扑通”一声,沈濛跪了下来,“砰砰砰”地往地上磕了几个头。 哪怕是谢星河,也被这大阵仗吓了一跳:“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濛声音凄惨,放声喊道:“爹爹,你为何抛弃我们娘俩呀。” 谢星河:“……” 沈濛继续发酒疯,她边喊边呜咽道:“你死得好惨呀,爹爹,你怎么忍心就这样子抛弃我和娘亲呀,爹爹啊。” 谢星河确定她已经醉了,后退了一步,两步,转身想走。 没想到沈濛眼疾手快,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衣袖,边哭边喊:“爹爹,爹爹,你不要走呀,爹爹,你不要抛弃我!你死得好惨呀!” 无可奈何,谢星河只能掏出一张昏睡符。 好不容易甩掉了沈濛,谢星河上楼来找顾如蓝。 方才顾如蓝对上自己时,目光闪躲,明显就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谢星河想要找她问问是怎么回事。 顾如蓝不在大厅,可能在房间。 谢星河先找上顾如蓝的房间,敲了好几次房门后确定人不在,紧接着他又爬上了三楼露台,这才撞上了顾如蓝。 冷风之中,顾如蓝抱着个酒壶,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坐在了露台上。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她的两颊都染了红色,绯红甚至蔓延到了耳垂。 她眼神茫然,长长的睫毛覆盖之下像是起了一层水雾。 “师姐,你的伤还没好全,为什么要喝酒。”谢星河对她说道。 虽然在宋斐的治愈术下,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是还没完全痊愈,酒精多多少少会有点伤身。 听谢星河说话,顾如蓝却毫无反应,像是完全不当谢星河这个人存在一样。 谢星河无奈走上前去,握紧她的酒壶,想要将她的酒壶抢出来。 结果他发现顾如蓝死死地扒住了酒壶,不让他拿走。 “师姐?”谢星河注意到了,顾如蓝的反应有些怪异,“你是不是醉……” 话音未落,顾如蓝突然恶狠狠地回头,盯了谢星河一眼,像小狗护食一样抓紧了酒壶,对着谢星河大喊:“你这个坏人,给我放手!” 谢星河:“……” 确定完毕,顾如蓝醉得很彻底。 听到小师姐对自己的称呼,谢星河有些哭笑不得,“师姐,我是你师弟谢星河,不是坏人。” “不!你就是坏人!谢星河就是坏人!”顾如蓝抗议道。 谢星河蹲下身来,“师姐,我怎么就成坏人了?” “你抢我的酒!” 说着,顾如蓝嘴巴瘪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屈。 在客栈微弱的烛火中,谢星河发现,小师姐的眼角亮晶晶的,闪烁着两颗小小的珠子,珠子越来越大,晶莹剔透。 她不会要哭了吧? 谢星河连忙把自己的手从她的酒壶里放开,“我不抢你的酒了,你千万不要哭呀。” 而他刚刚说完,顾如蓝就“呜哇”一声,泪如泉涌,稀里哗啦地哭了出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只能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哄着她,“师姐,不哭不哭,我在呢,你乖一些好不好?” “不要你,你就是个坏人!”顾如蓝倔强地将头扭向另一边,双手将谢星河推开。 她这个动作也放开了酒壶,导致酒壶直接掉了下来,滚落在地上。 谢星河这才发现,酒壶已经空了。 她居然把一壶酒全部都喝完了! 难怪会醉成这个模样。 顾如蓝不让谢星河给她擦眼泪,只是自己用五指随手抹了一下,这导致她鼻涕眼泪全部都混在一起了。 她啜泣了下,对谢星河说:“你欺骗了我的感情,我不要你了,你快走开呀!”
第26章 断片 我真的忘了 谢星河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欺骗你什么感情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喜欢男人,是个断袖!”说到这里,顾如蓝更加委屈了,“这样子,我就不会吃你送的东西,也不会和你走这么近了。” 顾如蓝语出惊人,谢星河惊讶地问:“我喜欢男人?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看见的,”顾如蓝擦了一把眼泪,她吸了吸鼻子,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双肩哭得有些颤抖,“那个、那个男人,他…他在你的床上,衣服…衣服都脱了。” 男人? 这是……江淼? 听到这话,谢星河严肃起来,眉头皱起,他伸手扶住顾如蓝,小声问她:“他和你说了什么?” 顾如蓝借机抱住了谢星河的一只胳膊,将头往他怀里钻。 她迎面撞上谢星河的胸膛,将眼泪鼻涕全擦了上去,“他说…他是你…一个见不得人的朋友…他还说他爬到了你的身上去了,你们口口,还口口,口口口。” 如果顾如蓝现在没醉,她一定能够发现,谢星河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黑。 原来她之前的闪躲,就是因为这个? 谢星河的拳头握紧又放开,最后轻轻地将顾如蓝拉入怀中,拍着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师姐,我不是断袖,也不喜欢男人的,你误会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谢星河的体温冰冷,他的怀抱一点都不温暖,但是顾如蓝并不在意,她趴在他怀里哭,哭着哭着,大抵是哭累了,又或许是听懂了他的话,哭泣便换为了微弱的呜咽声。 她这个模样,软软的,像极了一只小猫。 小猫的爪子抓了他一下他的胸口,“那你不要喜欢别人了,你也喜欢我一下?” 她的声音好小,微弱地近似要睡着了,像呢喃细语,轻轻地挠进了谢星河的最柔软的地方。 他抱住她,情不自禁地回道:“好的,小师姐,我喜欢一下你。” …… 楼下喝醉酒的音修开始敲锣打鼓,不亦乐乎,吵得附近的居民都出来骂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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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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