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阳哥’,下次你请我吃饭得了。” 赵封麻利地拎着自己的桌子往最东边抬去,坐到正在睡觉的新同学旁边。 抬桌子的声音尽量小声。 坐下后他打开微信,也不知道‘阳哥’到底要让他做什么事。 微信的第一条对话框入眼—— ‘一中学租房特优价,5月份持学生证入房,可享首月免费入住,心动不如行动,请点击以下链接…’ 赵封僵在了位置上。 “……” “同学这是你的新书,这是你的学生证。” 陈深的位置前来了个女同学。 “还有几本练习册学校里暂时没有存货了,你得自己去买,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我,我是九班的班长。” 女同学说了一大串话,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没敢看陈深,说完后她顿了顿,等待新同学问她问题。 等了一会儿,结果新同学压根没看她,直接把书放回了桌子里。 手机一直在震动,陈深打开微信,赵封发了一连信息,满屏都是感叹号。 -!!!阳哥,你们家是房产中介?!怎么租房还免费呢,这不得亏啊? -什么?你不是楚重阳!我旁边这人才是楚重阳?我发小真回来了?我等会儿该怎么和她说话,她还记得我吗!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合着我刚刚一直都叫错名字了!! -哥,发个名字,让我给你改个备注!等会儿,我同桌刚刚动了下,我现在好紧张,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我还没准备好!! 陈深的手机就没停止过响动,直到手机的震动声趋于平静后,陈深这才按下键盘打出两个字。 -陈深。 出乎意料得,这次手机竟然平静得没有反应。 上课铃打响,化学老师带着烧瓶走进来,教室里的电风扇声一直没停。 陈深把化学书放到一边,抽出书包里的数学练习册。 册子里都是英文,他翻到折了个角的那一页,上面参差写着‘derivative’‘integrals’... 写到一半,书皮下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非常短促的一声。 陈深划开手机。 -深哥,我同桌好像生病了,右手心在往外流血,都滴地上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颜料,你说我要不要喊醒她? 看到这条消息后,陈深皱起了眉。 -有创口贴吗? 赵封回得很快。 -有。 -给她。 赵封那儿还在显示正在输入中,手机的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您有一封短信,请注意查收。’ 发信人那端显示的是林嵬。 ‘你转去一中了?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漫画更*新了,我怀疑是楚重阳。你不让我动,那你自己去试…’ 信息很长,陈深简单扫了一眼,没看完,就回了一个字。 ‘等。’ 楚重阳往楼梯下走,整个人脑袋都是僵的。 她睡了一个上午,本来只是准备盯着墙面发呆,盯着盯着就睡着了。 困。 走到小卖部跟前才发现里面人多到快要溢了出来,她绕到小卖部房子后面,找了个没人的树底下等着。 正午的太阳很亮,虽然还没到盛夏,但已经热烈到将树荫吞噬得只剩下几个轮廓。 有点热。 楚重阳依旧戴着帽子,虽然手脚是热的,但脖子那一块依旧非常冰凉。 胳膊被枕麻了,手腕泛红。 楚重阳看着手里的创口贴发呆,最终没贴到手心,直接放进了口袋。 她想了会儿,想起了她那个新同桌的名字。 叫赵封。 她一醒来,这人就像变魔术一样拉出一长条创口贴塞在她桌子里,而后如同弹珠般说出一大串的话。 原来人的话能这么多。 新同桌说他是她以前绘画班的同学,又说他们是很久的朋友了,他俩的妈妈也是朋友。 因为创口贴这件事儿楚重阳对赵封印象还不错,当时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把自己不记得他这位‘很久的朋友’这件事说出来。 完全没印象。 楚重阳盯着创口贴回忆了下自己的童年,对赵封这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新同桌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不论其他,她就没交过朋友。 朋友这个词,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对楚重阳都太陌生。 那些被记在笔记本上的名字,显然不能被称为‘朋友’。 人渐渐少了,楚重阳走进小卖部里,拨下早上那通没完成的电话,号码一直没通,拨了三次都是忙音。 后面还有人等着借电话,楚重阳放下座机走出小卖部。 怎么办。 走回刚刚那棵树下,楚重阳的手下意识地伸向自己的脖子。 烦。 想挠。 但她还是忍住,强迫自己把手抽离脖子,改成咬手指,看上去像个烦躁得连影子都快融化的孩子。 手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诶,重阳,你在这儿啊!” 赵封的嗓门很大,远远得就能听见声音。 “你不回去睡午觉吗?等会儿班主任可能会抽查啊。” 楚重阳站直,看着赵封不自在地朝她走来,脑海里突然响起之前赵封跟她说的话。 ‘我妈跟你妈也是多年的朋友了。’ 既然是朋友,是不是能帮朋友家一个忙,比如借个房间… 这个念头刚冒出个苗头,就被心里那股不值钱的自尊心摁下去了。 死死地摁下去。 “诶,你知道吗…” 赵封的开场白和他的表情一样僵硬,简直就是把‘我在没话找话说’写在了脸上。 “我们周围有个特别近的房子在出租,拿学生证入住首月免费…” “啊?” 楚重阳转向赵封。 “房东有病?”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口了。 “不是…” 赵封被逗笑,眼睛眯成两条缝。 “*我认识那房东,他们家是做房产中介的,正好最近在搞活动。” 这下楚重阳完全把话给听进去了。 “谁?” “你感兴趣啊?” 赵封挺惊讶。 “难道你要找房子租?” 赵封记得楚重阳家境很好,以前每次来接她的车看上去就很贵的样子。 还配司机。 “有这个打算…” 楚重阳把话说得含糊。 “等等…” 赵封直接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我有他微信,你可以加下他微信。” “没手机。” “那你…直接用我手机跟他聊,这会他应该醒着。” 楚重阳接过手机,内心短暂地挣扎了下,最后摁下按钮—— 语音电话的声音响起来。 “诶!” 赵封突然一叫。 “别打语音电话啊,教室里其他人都还在睡觉呢!” 这话没说完,语音电话已经被接通了。 手机传来熟悉的声音,冷淡而疏离。 “喂。” 陈深这声音一出来,楚重阳手一抖,差点把别人的手机给摔地上。 “怎么又是你…” 楚重阳回复得勉强。 “你们家什么时候变房产中介了?” 她不傻,知道最近自己陈深和自己的交错太多了。 本来平行的两条线突然产生了这么多交点,肯定是其中一条线主动起了偏颇。 陈深又不是慈善家,肯定有他的目的,这点楚重阳比谁都清楚。 曾经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楚重阳总觉得陈深身上有些和她相同的特质。 她知道这多半是个局,当时直接掐断了语音电话。 但到了放学的下课铃响起后,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 啧。 这时候那一直在捣乱的自尊心又哪儿去了? 楚重阳沉默地跟在陈深身后走出了校门。 房子离学校一点都不近,车颠簸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停下。 期间驾驶座的司机一直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神情跟看鬼差不多。 司机说的话就表明了他的心思。 “少爷竟然带了个人来啊…” 不带人,难道带鬼? 楚重阳下车后司机就走了,她下意识地记住了车牌号。 来的路上她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建筑物,这真离学校挺远的,周围建筑物也很少,天际线很清晰。 “现在房产中介都把别墅租给学生吗?” 楚重阳看到房子的第一眼就想离开。 经典欧式小别墅,以前林眉度假的时候就喜欢住在这种人少的郊区。 四周都是植物,花草一看就知道经常有人打扫。 院子里有个小游泳池,推开栅栏门后涌来一股带着水气的薄荷味。 楚重阳环顾四周没找到有关薄荷的任何植物。 薄荷味竟然是从陈深身上传来的。 房子里的装修也是典型中世纪风,窗玻璃都带着磨砂感,阳光穿进来后光线会变得更加柔和。 厅堂通向院子的走廊有个高脚桌,铺着印有油画的桌布。 楚重阳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纸和笔。 “坐。” 陈深把书包扔在地毯上。 楚重阳皱起眉毛,本能性地厌恶这种命令式的语气。 虽然她也喜欢这么说话。 陈*深冷眼看着楚重阳,走近,挑起笔。 “画幅漫画,这房子归你。” “啊?” 楚重阳以为自己没听清。 “…有病?” 这人专程把自己弄到这儿就是让她画画? 楚重阳是代入着凶杀剧的心情走进这房子的,万万没想到迎来的是荒诞剧的走向。 陈深没有回答,垂眼一直看着楚重阳。 长久的沉默后,楚重阳这才意识到陈深真没跟她开玩笑。 这人真就这么大老远把她忽悠过来画画儿的。 “你这人…” 楚重阳莫名烦躁,脖子尤其是喉咙那块痒得受不了。 “你要是实在非常闲,不如回去背背书,好好的高考你不考…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自己玩儿吧。” 楚重阳转身要走,还没走几步,她背后一个受力直接被人拽向后。 她踉跄着差点摔在地上,脖子在那一刹那传来了灼烧般的痛感。 真的是… “滚开!” 楚重阳用力甩开陈深拽着她的胳膊,费了好大的劲才没把脏话骂出来。 想撕碎所有的不适感。 焦躁感一阵接着一阵往上涌,楚重阳看向陈深,眼神冷到了一个极点。 但陈深的眼神比她还要冰。 就是这种眼神。 楚重阳真的受够了,她的一天已经过得够疲惫了,为什么还要在这儿耗着。 令人讨厌的眼神。 手心有尖锐的触感,楚重阳握着笔杆把画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手的方向不偏不倚地扎向陈深朝她伸来的手。 但那弧度在半空就被陈深给拽住—— 画笔被夺走,在陈深的手里转了个方向,速度快到一眨眼的功夫,楚重阳的耳边响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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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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