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萱嘴唇微抿,额头烫的惊人。 这样冷的天气,贵人们也都不愿出来走动。 偶有几个仆从看到跪在长春宫门口的芷萱,投来好奇的目光。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将芷萱被罚跪的消息传遍高墙中的每一处。 天色愈见阴沉,巨大的云朵从天边逼过来。 空旷的殿门口,单薄的身影独自跪在那里。 芷萱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灼烫,双腿从一开始的冰凉刺骨逐渐开始发麻,到了现在没有任何感觉。 身上忽冷忽热的反应也没有了,神智开始有点不清醒起来。 天空完全被云朵覆盖,一片片雪花落了下来。 衣物被雪水打湿,眼角眉梢也都挂上了雪花融化的水珠。 在这万籁俱寂中,一双黑色云靴出现在了视线中。 靴子的主人距她仍有一段距离,他不过来,芷萱也不抬眼去看他。 那人在远处只顿了片刻,就抬步走进了长春宫。 仿佛这里跪着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 “殿下,您怎么来了。” 依然是王公公,此时却堆上满脸的笑容。 他口中唤的殿下正是高贵妃的亲生儿子,太子殿下贺子璎。 贺子璎身量极高,容貌俊美,一双极黑的眼眸带着矜贵和上位者天生的压迫感。 “母妃呢?” “回殿下,贵妃娘娘就在里面。” 贺子璎于是疾步向内殿走去。 刚踏入内殿,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内殿中,除了他的母亲高贵妃和睡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胞妹贺静兰,边上还坐着一个女子。 他这声质问正是对着那个女子问的。 女子生的倒也是个美人,尤其是一身贵气,一看就是世家大族打小培养出来的。 面对太子这样带着质问的语气,女子脸色一白,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子璎,你这是什么态度?霜儿她顶着寒风和病体来看你妹妹,你就这样对她?” 贵妃显然被贺子璎的态度气到,面对自己亲儿子也毫不客气,显然十分偏袒这个名叫霜儿的女子。 贺子璎抿唇不言。 “你……” “贵妃娘娘,只要静兰公主安好,霜儿就安心了,还望您不要为霜儿与太子殿下置气。” 贵妃闻言拍了拍林霜儿的手。 “看看,多好的女子,也就你这臭小子有这个福气拥有这样一个未过门的妻子。” 贺子璎眉头皱的更紧,却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芷萱她怎么会跪在门口?” 一听这个名字,贵妃刚才平息下来的火气又重新被点燃。 “芷萱芷萱,一天天的就知道惦念那个狐媚子!连自己亲生妹妹的死活都顾不得了?”
贺子璎眸色黯了黯,似乎有些疲惫。 顿了顿,他问道。 “静兰怎样了?” “还是昏迷不醒。要不是你从中做梗,那个芷萱早就被推出去斩了,你妹妹醒不过来也多半是气的。” “那件……没有定论。” “没有定论?子璎,你这话真是让人寒心。”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妹妹被芷萱推进湖中,霜儿紧接着跳下去救她,而你心心念念养在宫中的那个芷萱,见人来了才做贼心虚地一块跳下去,这事还能有假的不成?你偏袒她就偏袒成了这样,连这事实都不认了?” 贺子璎沉默良久,眉眼间尽是阴沉。 贵妃之所以这般生气也是有原因的。 贺子璎的亲妹妹名贺静兰,贵妃怀贺静兰的时候一心争宠,为了孩子生辰更吉祥一些,私底下用了一些药,将生产的日子往前提了提。 可或许是这药导致,贺静兰出声起便口身体虚弱,外貌秀雅的公主常年大病小病不断,这样的存在没少惹的皇帝心生怜惜,连带着对高贵妃也偏袒了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样,高贵妃对贺静兰也存着感激和愧疚,这一次贺静兰出事才惹的高贵妃万般愤怒。 其实静兰刚落水没多久就被救起,人还是贺子璎亲手抱上来的,反倒是最后跳下去的芷萱,因着贵妃的怒火和尴尬的身份,久久没有人去救。 贺子璎救上亲妹妹后就想去找芷萱,可当天混乱的情况以及水中忙着救援的仆从们让他一时没看清,将人抱上来后才发现竟然是林家的贵女林霜儿。 而芷萱最后则是自己爬到了岸边,贺子璎还记得,她当时整个人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样子。 贺子璎当即解了大麾将人罩了起来,怀里却仍抱着林霜儿。 一则林霜儿是为救他妹妹才落了水,再则当时林霜儿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这样将她放下被旁人看去传出去难免会有损女儿家的名声。 等他安置好林霜儿再去找芷萱,湖边却已经没了她的影子。 再之后,林霜儿虽然没被外人看了笑话,全身湿透的林霜儿被太子殿下抱着这件事却传了出去,贵妃当即就为贺子璎和林霜儿在皇帝那里定了亲。 赐婚的圣旨当天就送到了林家,此事也就板上钉钉。 想起这一团乱麻的事,看着脸色苍白醒不过来的贺静兰,贺子璎眼中一片压抑的阴云。 * 芷萱在外面跪了不知多久,地上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雪。 长春宫的大门终于重新打开。 她抬眼,看向门口。 先走出来的是贺子璎。 他脸上喜怒不辨,极黑的眼眸自走出殿门便锁定在了跪在门口的芷萱身上。 接着,在他的身后,紧跟着又走出了一道玲珑有致的身影。 精致贵气的衣着打扮,颇显文雅秀气的一张脸。 原来林霜儿也一直在殿内。 林霜儿出门,先是极快地扫了芷萱一眼,接着很快几步走到了贺子璎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雪渐渐大了,宫人为他们二人递上了一柄伞。 林霜儿接过,那伞大抵是新伞,她半天没能将伞打开。 一旁的贺子璎伸手接过那柄伞,轻松撑了起来。 芷萱垂眼,翩翩落雪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将芷萱笼罩在了其中,头上的落雪也停了下来。 芷萱抬眼,却见林霜儿不知何时撑着伞走到了她的身边。 林霜儿的面色并不好看。 “这是殿下让我拿给你的。” 芷萱不接她的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你们过来一个人给她撑着。” 这话林霜儿是对一旁的那些宫人门说的。 此时的侍从们已经和芷萱刚跪在这里时不是同一批,这样的天气,宫人尚有换班歇息的空档,芷萱一个弱女子却只能独自跪在这里。 想到这儿,林霜儿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快意。 趁着撑伞的宫人们还没走过来,她压低声音,居高临下地对芷萱说。 “殿下已经和我定下了婚约。” 芷萱睫毛微颤,像只濒临破碎的蝶。 “和我抢,但看最后你还能不能留着一条命在。” 林霜儿眼中全是狠毒和志在必得。 “走了。” 贺子璎低沉淡漠的嗓音,或许是因为隔着一层落雪,听在耳中总有几分宠溺的感觉。 “是,殿下。” 转过脸,林霜儿又是那副大家闺秀温文尔雅的面孔。 两人渐行渐远,背影看起来宛如一对璧人。 “芷萱姑娘。” 太子刚走没多久,王公公就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说了,虽然您伤害公主罪无可恕,可毕竟也在那冰水中受了一遭,再加上您身子原本就不好,念及此,特意免了您三个时辰的惩罚,您只用跪三个时辰就能回去了。” 芷萱勾起唇角,只是淡淡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却看得四周的宫人们都愣了神。 “多谢殿下了。” 最后究竟有没有跪够三个时辰,芷萱已经记不清了。 当落雪淹没她半个膝盖后,她面前的世界就已经天旋地转起来。 芷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倒在了一地初雪中。
第3章 祈福 年少无知罢了 芷萱是被几个仆妇带回来的。 将人随意地向可儿一推,她们就离去了。 离开前,还若有所指地讽刺了一句:“山雀就是山雀,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儿抱着自家主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不是那样的。主子……从来都没想要当什么凤凰……” 后面还有一句话可儿没说,也不敢说。 可儿觉得,自家主子分明是被那位囚在这一方小小天地中的。 关于芷萱的身世背景,宫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她是哪个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在发现太子殿下的身份后缠着不放,殿下处于无奈才将人安置到了东宫的这一方偏院中。 更离谱的,还有说芷萱是太子某个友人的遗孀,借着太子对友人的思念之情趁机引诱殿下,并厚着脸皮留在了太子身边。 但可儿服侍芷萱这么久,更多是见她对着远方的天际出神。 可儿在宫中这么多年,看人也有自己的一套。 无论人批上怎样的伪装,眼睛总是变不了的。 那些不堪传言中的算计或是风尘味,在芷萱眼中找不到半点影子,她眼中澄澈到看起来有些空茫。 这样一双眼睛,不是传言中的那种人会有的。 况且,太子一箱箱的珠宝玉器往主子这里送的那段时间,也没见芷萱眼中有过半点波动。 可儿将人扶到木床上,为芷萱换下被雪水浸湿的衣裙。 衣衫划落,一身冰肌玉骨看得可儿一个女子都红了脸颊。 她咽了咽口水,为芷萱换了一套衣服盖好厚厚的被褥。 现在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外面还有传言离谱到说芷萱是山中精怪来魅惑太子,还有一堆人相信了。 这样一副身子,不是精怪是什么。 * 本就大病未愈,又经这么一遭,芷萱的病况愈发凶险。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的可儿去御药房求药,却被宫人粗鲁地赶了出来。 她向他们解释芷萱凶险的病况,却换来他们嘲讽的一笑。 “真是不巧,你要的药材都没有了。” “可、这些药材平日里少有人会用到,怎么会一夕之间一株都没有呢?” 可儿一开始觉得他们是刻意为难,连忙低声下气求了又求。 “实不相瞒,就在昨日,太子殿下亲自取了药材送给了未来的太子妃林姑娘,剩下的也不是没有,但公主殿下还在病中,哪有你们偏院的份?” 说完,就将可儿推了出去。 “去去去,什么阿猫阿狗也来讨药材,赶紧走!” 可儿在门口眼巴巴的望了半天,也没有人再理会她。 她失魂落魄回到偏院,却被偏院中的场面吓了一跳。 “放开芷萱姑娘,你们做什么?!” 院中,几个仆妇正架着高烧昏迷的芷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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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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