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上司的信任不掺半点杂质,纯粹而深刻,可他现在站在这里。 因果相关,他有些难过,又觉得讽刺。 可:“这些我不在意,你把他放了。” 姚克礼:“我来之前跟他聊,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一道过来见你。” 见顾临川惊愕的睁大眼,他摊开双手,无奈的摇头,“他说不要,而且也拒绝了你去见他。” 怎么可能? 顾临川强力压着心头的怒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的话现在还有可信度吗?” “我之前是设局骗了你们。”姚克礼推了推镜架,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目的达到了,我没必要撒谎。” 可是,为什么呢?他不可能不想见到自己,是因为…… 顾临川嘴唇条件反射的哆嗦起来。
☆、027
姚克礼向来欣赏顾临川的聪明,也没否认什么。 他说道:“这事是我欠考虑,但没别的办法。” 语速很慢,语气轻缓,顾临川没从中听出半点跟“道歉”相近的成分,所谓的解释,更像一种宣告。 他搓了搓手指,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他在哪里?” “无可奉告。” “哦。”顾临川点着头,深棕色眼眸在皓月般的灯光下勾出一丝锋锐的光度,“你喊我来这里,说上这么几句话,‘道个歉’,一切就过去了,是吧?” 姚克礼反应略迟钝,没太明白:“什么?” “这次任务从开始就是个骗局,您亲手设计、主导并围观全程,现在您的目的达到了,把我喊到这里轻飘飘的道歉,用一句‘没办法’就结束了,姚总,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顾临川嗤笑的将手头最后一根烟屁股踩灭,“您道歉,是为了让您自己安心,还装个屁。” 想他二十五年的生命,深谙以和为贵的真理,实在气急了也是君子动手不动口,几乎没有如此口出恶言的经历。 见姚克礼收起平和的面容张口,他抢着话头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就辞职,违约金的事联系我律师,一分不会少。” 他也不管姚克礼什么表情,起身去拉车门,途中想起什么,又转身说道:“别折磨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夜幕退场,城市开始新一天的热火朝天。 生活似乎每天都是如此,时刻上演相聚和别离,有人欢乐,有人痛苦,可这就是生活的本质,并不会因为参与者的情绪而改弦更张,过了,就还是一样往前走。 那天回家后顾临川在家里躺了一天,发烧,吃药捂出一身汗后觉得舒服不少,这才拿过早被微信和未接电话塞满的手机,一个个回复过去。 回到裘越。 【抱歉,连累你了】他刚从小葱口中得知裘越被停职了,所里同事齐齐惊讶,但没人了解内情。 裘越很快回复。 【正好歇歇呗,多大点事啊老大,你还好吧?】 【没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 确实有需要帮忙的,但顾临川不打算找裘越。 【没事了】 【可你辞职了】 【嗯,是我自己的原因,没事,你好好休息,有事联系我】 研究所的工作算是很好的饭碗,他顾临川有钱有背景可以不在意,但别人不行。 裘越不想干可以辞职,但绝不能是因为他的事被牵连。 再说,姚克礼心机深沉,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是什么计划,他也不想兴师动众搞得人尽皆知。 岑延失踪、芮黯被抓的第三天,他终于找回了沉稳模样,到楼下点了一份超辣的牛蛙米粉,等着上菜期间,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头倒是接的挺快,但没声儿。 顾临川冷笑,语气锐利:“干什么不说话?” “组长。”喊了个称呼又停在那,但也没挂。 “见面聊几句,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时间应酬我?” 他知道,那头的人不可能拒绝,估计从抓到芮黯的那天开始就等着他找上门了。 填饱了肚子,顾临川到附近公园转圈。 其实他住的地方环境就很好,现代人要求高,绿化差点房子卖不上价,花花草草都被维护的很好,精雕细琢的围了一大圈,很美很灿烂。 而这个地方,植物虽然也郁葱可远比不上小区的精致,人也多,下棋的跳舞的唱戏的一大堆,面对面讲话都要扯着嗓门,活似正月里赶大集,可顾临川反而更喜欢这,日常慢跑散步都会过来,兴致上来了还跟大爷下棋,输的很惨,但他并不在意。 后来和岑延一道锻炼也选在这里,那人从没问过为什么喜欢这种嘈杂的地方,很顺其自然的就接受了他的奇特嗜好。 两人的相识、熟悉到最后一步,都是如此,没什么惊心动魄你死我活,静悄悄的酝酿、发生、浓烈,一切都是恰到好处,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他甚至连岑延的家庭情况都不清楚。 这两天,他病的迷迷糊糊,一忽儿清醒一忽儿模糊,一脑袋浆糊,没有足够的容量去想那人,可早上清醒后,脑子里就被这人给塞了个囫囵,这会儿填饱了肚子,几乎见缝插针的想个没完。 他们的交流、对话、拥抱、亲吻、厮磨甚至口角,那些平日里或严肃或轻松的细碎片段从家里一路散落到此,被一根细细的丝线串联成一个简单的、完整的爱情故事。 ——可是站在岑延角度,这个故事只是一场针对他设计的阴谋,姚克礼做了十足的准备,一步步堵死了他的后路,就算解释,听上去大约也更像一种无能为力的狡辩。 如果能救出他,哪怕犯错,他也认了,可在计划里,他不具备这个“能力”,若他无法忍耐,那人又能指望谁呢? “组长。” 顾临川收了苦笑,转身递给来人一个冰冷的眼神,说:“以后不是了。” 周尧低着头不和他对视。 这个人,是从来不爱说话,还是为了不引起注意故意捏造的人设,如果是后者,他合该去演电影,人民欠他一百座影帝奖杯。 顾临川压了压嘲讽的意念,尽量平静的问道:“他被关在哪?” “组……你别问了,我没办法告诉你。”周尧的脑袋垂的更低了些,黑发被风拉扯的手舞足蹈,猛一眼看上去像个摇摇欲坠的黑皮球,“对不起。” “行,你有你的难处,我不逼你,那我问你另一个问题。” 等周尧抬头朝这边瞧,他把话接了下去,“芮黯不是机器人,是不是?” 周尧的脖子微微前伸,似乎想抬头,最终又掉了回去。 这个动作,已经给了顾临川答案。 从头到尾,根本没什么高度智能化的机器人,这个任务的基础条件,就是最大的谎言。 顾临川的太阳穴砰砰直跳。 他的大脑组织来不及对这个结论做出明确分析,情绪已经先声夺人,附着在每个细胞分子上,争分夺秒的进行情绪反馈,催化他的行为,像个僵化的机器人。 朝周尧扑过去的时候,脑袋是一片空白的。
☆、028
夜幕初垂,一辆车压着速度缓缓减速,还没停稳,车后座就被推开,一个身影风卷残云的卷了出来。 这个时间段公园里人很多,到处叽叽喳喳,顾临原踩着5厘米高跟鞋跑的满身是汗,终于在一排齐腰高的树后捕捉到了目标人物。 “哥哥!” 她一下扑过去,顾不上紧绷酸疼的小腿肌肉,拽着顾临川的袖子好一顿打量,“你没事吧?啊?有没有事?” 顾临川轻轻睁眼,没看她,也不说话。 面容干净,四肢齐全,除了神色不太好,眼袋肿的能打球,人应该没什么大碍。 顾临原松了口气,她哥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声音低的厉害,像受了重伤的伤员,问他又不肯说,还直接挂了电话,吓得她心惊胆战。 不过:“哥,你到底怎么了?” 兄妹两相差四岁,她可以说是跟在顾临川屁股后头长大的,太了解她哥的性格,不说无坚不摧吧,那也是相当强悍的一个人,从小到大没让家人操过心,顾峰嘴上不说,其实相当满意这个儿子。 至于她妈和自己,差不多等同于顾临川的迷妹,顾临川做什么都是对的,顾临川做什么她们都支持。 这些年除了刚进研究所的时候出任务受伤,顾临川连皱眉的几率都少。 除了…… 可那时候是特殊情况…… 顾临川又闭眼,他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撩着都累,说话的声音也是低哑不已:“你知道芮黯?”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 沉默。 没有回答,就是最清晰的回答。 难怪之前那人跑到自己家揍袁庆,他爸妈和妹妹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一句,不但没报警,连他爸那么较真的人也没提追究的事。 他当时想,也许家人瞧出了猫腻,只是尊重他,没有强行干涉。 他还想,等过段时间,他们的感情稳定了,他就把人带回家,正式介绍给最亲的人,他大人家六岁,不能不负责任。 他规划的很美,走的步步生风,却不想,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这傻逼当事人一无所知,蹲在舞台中央不断唱戏,还自以为是的傻乐。 从头到尾,只有他。 他真的是个傻逼。 顾临原一下没了平日跟大哥撒娇的利索,舌头顶着齿缝,绞尽脑汁的往外吐字:“大哥,其实,其实事情比较复杂,我,我本来是,想说等你们确定下来的时候……” 知道迟早瞒不住,但没料到会这么快。 虽然从未抱有恶意,也都是为了顾临川着想,可到底是骗人,“你别生气……” “我不想听。” 她解释的十分勉强,被打断的瞬间竟然像得到解放,硬生生刹了车,陪她哥一起沉默起来。 顾临川其实不生气。 下午揍完周尧后一直没回去,坐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看着阳光慢慢微弱,看着晚霞染红地平线,慢慢变浅、变淡,范围越来越小,最终耐不过时间沉了下去。 气温并不特别低,可他全身都是凉的,哪怕正中午被阳光浸润的时候,也没感觉到一丝暖意。 可他想通了整个过程。 从芮黯这个名字出现,到现在的一切,想的一清二楚。 一叠满是画面的图纸,1/3是岑延,1/3是工作,余下是家人。 各有各的路,除了他顾临川这个人,其他毫不相交,可当他把所有纸叠成一本书,飞快翻动,所有的路都有了交叉点,像他小时候在教科书右下角画的小人,联合到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所有人都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欺骗的角色,包括芮黯。 他说那些话、面对自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我知道你喜欢到这里来跑步; 你一直很喜欢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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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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