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缠着清晰的血丝,连倒映过来的画面也像掺进丝丝血痕,泛着缥缈的不祥意味——是一种夹杂血腥和戾气的气味。 某地。 建筑内开足了暖气,可随着大门开启的动静,温度瞬间跌至冰点。 “咚咚咚”的脚步声疾行而至,如同踩在静音按钮上,所到之处一片死寂。 造成这一风声鹤唳的人径直来到目标区域,熟练的按下几个数字。 门刚弹开一条缝,里头的人就适时开了口:“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姚克礼的语气平静,但因为过度干燥而渗出几滴血珠的嘴唇泄露了某些真情实感。 “这么久动不了我,你难道不着急?” 姚克礼皱眉看他。 “你这个人,看似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实际上……” 芮黯点到即止,视线稍顿,眼尾微弯,露出一个糅合着“你懂得”“就那意思”“不好直言”的复杂笑容。 慢条斯理的语速、恰到好处的神情,极为精准的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嘲讽。 房间内像忽然开启了急速加温模式,本就燥热的空气打着滚的又往上窜了几度,窜的人心浮气躁,想要一力发泄出来。 但姚克礼处在这个位置多年,多少修炼出一些道行,也不接茬,生硬的忽略这一挑衅。 他拉松领带,沉声问道:“你到底把那些人藏到哪里去了?” 四个多月,跟芮黯一起失踪的研究人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属颇有疑虑,开始频繁上研究所要人,虽然暂时被糊弄了过去,可临近春节,若是给不出一个合理解释,怕是连这个年都过不上。 这个人一开始多此一举的带走那些人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后给他埋的一颗雷! 芮黯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连语气都没变:“地址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伤害那些人。” 姚克礼咬着牙:“可那些人不在那个位置!”芮黯的确不会伤害那些人,只是把他们藏起来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芮黯递过来一个看傻逼的眼神,似乎觉得非常好笑,“我已经说过,不会逃跑,不会挣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这件事上撒谎对我有什么好处?” 姚克礼只觉得体内那团火越烧越旺,直接从天灵盖窜出浓烟,身体被涨的像个气球,分分钟要炸。 十几个大活人一夜之间集体失踪,全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万一追究起来,他这个负责人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一天找不到,针对芮黯的实验就一天不能继续。 芮黯用十几个,赌他一个人的命。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每一下都是响亮的耳光,甩在他处心积虑的脸上。 可他明显也不是个被人攻击会默默忍耐的绣花枕头。 “对了,顾临川找过我。” 见芮黯抿紧嘴唇竭力装着冷漠的模样,他又补充道,“不过就一次,据说后来回家当他的少爷去了,日子过得不错,你可以放心。” 明知道芮黯不会有好结果,还能过“不错”的日子,这赤|裸|裸的冷漠何止能让芮黯放心,简直能令他瞬间在静如止水的心房又浇上一勺冰水。 芮黯下意识朝椅背考过去,寻找可依靠的东西。 他身量高,宽肩窄腰,一张脸无可挑剔,每个角度都存在感强大,可这样孤零零的靠着木椅背一言不发,竟然显得楚楚可怜,像个被人捡回家的破布娃娃,只有外在勉强挂着一层皮,而内里,早已空虚腐烂。 他毕生最大的心愿就是顾临川好好生活。 他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怕——起码在姚克礼说出那句话前,他一直保持的很好。 两个月,他希望顾临川不要记得以前的事,不要心存愧疚,只以为他就是凶残的机器人。 可知道他真正忘了自己正常生活,他又难以全然接受。 心中那点苟延残喘的希望,被五花大绑后摁进了深渊。 姚克礼几不可闻的嗤笑一声,想趁此良机谈条件:“你如实说出那些人……” 乘胜追击的谈判被铃声打断,姚克礼瞥到来电,直接掐断,又要继续说,可手机再次不依不饶的闹了起来。 他看了眼芮黯,到角落接听:“我有重要事情处理,有什么事回家……” 那头似乎尖锐的喊了一句什么,姚克礼脸色直接变了。
☆、030
曙光微亮,渐渐覆盖夜幕。 顾临川穿着一身运动服,走进晨曦之中,也不讲究,直接沿着马路开始慢跑。 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泛着丝丝甘甜,可冷也是真的冷,一股股窜进鼻腔的时候都糊着冰渣。 可顾临川不在意,他忙了一夜,正好借此醒脑。 别墅区本就人烟稀少,又是这么个天气这么个时辰,路上就只有顾临川一个活物,时不时微抬手腕看一眼数据,跑的很专注。 前面有个挺曲折的拐弯,顾临川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不见了踪影。 可几乎瞬间,他又出现,电光火石的间歇已经抬脚,朝正准备拐弯的人踹过去。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一击即中。 随着一声闷哼,顾临川已经转身,朝另一人挥出拳头,只是那人有所提防,急促后退着躲开了这一拳,趁机喊道:“顾组长,手下留情!” 顾临川甩了甩胳膊,冷漠道:“我已经辞职了。”似乎对这两人的来意心知肚明。 四脚朝天的那人艰难的爬了起来,苦笑着摇头:“看来你早就发现我们了。” 顾临川不想跟他们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有什么事?” “姚总请您回研究所。” 见顾临川扬眉,赶紧补充解释道,“不是想对您不利,只是想跟您聊聊。” 顾临川似乎毫不意外,但:“他要聊,可以,但我不会去他的地盘。” 本以为此行会很艰难的二人当即大喜,目送顾临川慢跑离开后,立刻掏出手机进行汇报。 中午十二点十分,顾临川在临窗的卡座上见到了前上司。 姚克礼:“换车了?” “随便开开。”顾临川把车钥匙和手机扔到一边,不屑一顾道,“好看吧?” 这样的顾临川,太不一样了。 以前的顾临川不会用炫耀的语气说这种话。 姚克礼是无意从别人口中才得知他的家世,可从他平日的言行作风包括花钱习惯,丝毫看不出来生活在那样的家庭。 可他现在知道甩车钥匙,无声的表达着什么。 服务员过来上菜。 姚克礼主动说道:“你们以前常来这里吃饭。” 这家火锅店和研究所隔着两条街,步行十分钟,口味相当出色,是顾临川那组人日常聚会的首选。 顾临川拿公筷夹一片毛肚放进辣锅,慢悠悠的涮着:“姚总,找我有什么事呢?” 两个月不见,没了那份剑拔弩张,好像两人之间一点隔阂都没有。 姚克礼心里微微疑惑,跟着扔进半盘肥牛片,说道:“最近在忙什么?” “你不是看到了么?”毛肚扔进调料碗,狠狠裹上蒜泥和葱末,“在家当少爷。” 肥牛片在一堆花椒辣椒中翻滚,香气勾人。 顾临川最喜欢吃肥牛片,可对飘了满满一格的肉肉熟视无睹,自顾自将另外一盘羔羊片扔进另一格。 不想和他一起吃饭,也不想跟他说话。 明摆着。 姚克礼将糊满白雾的眼镜摘了丢到一边,将所有肥牛片捞到自己碗里,吃了几口,意识到顾临川根本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又说道:“他在我那儿很安全。” 顾临川无动于衷。 “临川,你我好歹共事这么久,即使有些观念不一样,也没到仇人的地步吧?”姚克礼压着情绪,忍耐的说话,“有事能商量。”
羔羊片解决,顾临川开始攻陷其他菜。 豆芽、大白菜、千张、虾滑、鱼片、黄喉、香菇,一份接一份的滑落锅底,暂时压制了扑腾的气泡,没多久又咕哝咕哝冒出更浓烈的香气。 他煮一碗吃一碗,双手不停,期间还喊服务员加过一次汤,由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 姚克礼不吃,也不说话,被热气遮挡的面容晦暗不明。 终于解决了最后一碗调料,顾临川拆开湿纸巾擦手,拿过一旁的清单就要起身。 姚克礼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按住清单:“顾临川!” “没吃饱?”顾临川用下巴点了点桌面,大方道,“你慢慢吃,我请。” 他刚才吃的是自己喜欢的菜品,剩下的几盘他动都没动。 姚克礼:“我有话跟你说。” “我来了这么久你不开口,怎么到现在反而有话要说了?” 该怎么说?因为他在等顾临川先沉不住气吗? 可他都吃完要走了,提都没提一句芮黯,这跟他原本的想象太不一样。 顾临川不耐烦了:“有话快说。” 如果真的让他走,下次要约他出来,就难了,可他已经等不及。 他轻轻咽了咽嗓子,瞳孔略微扩张。 “你,把我儿子弄到哪去了?” 姚克礼结过一次婚又离了,六岁的儿子一直跟着他,顾临川见过多次,长的跟姚克礼很像。 顾临川眉毛微微挑起,坐回长椅,认真的反问:“小齐不见了吗?” “他,连同他母亲,都不见了。”姚克礼视线分秒必争的锁住顾临川的眼睛,“母子两是被一个男人带走的。” “这个城市有多少男人?”顾临川懒洋洋的搭上扶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结账单,“你不如报警。” 如果是正常失踪,他当然会报警。 他一开始觉得依顾临川的为人不至于为难他前妻和孩子,可一夜过去,母子杳无音讯。 “你故意在我家院子的监控里露脸。” 不就是警告他不要报警吗? 火锅店的所有卡座边沿都挂着一张尝尝的竹帘,很好的保证隐私性,可也阻隔了光线,因此设计师又在每张桌子当头挂一盏小灯,泛着辣的热气一烘,连浅黄的光线都蒙上一层红。 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被灯光熏的,顾临川觉得姚克礼眼睛里浮出了一层血色。 他也不笑了——装了半天,累得慌:“监控里的脸很清晰吗?和我很像?” “明知故问!” “只是一个角度像的话,根本不能说明什么,即使你报警,也拿不出切实的证据来。” 姚克礼脸色更难看。 “我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养病,老曹和小葱他们也都知道,我可以给你提供我家院子的24小时监控视频,有没有出门,一目了然。” 姚克礼阴沉的盯着他。 顾临川:“不过你手里确实有些东西是我需要的,我愿意交换,条件你提。” 离开火锅店,顾临川没有立刻回家,开着那辆特意开出来制造气压的轿车慢慢溜达。 他也没什么地方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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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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