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又说：“不过别着急，鉴于你们的生存状况和富余情况，我会相应地给你们一点优惠。唔……虫子那方也会做出一定的约束。”
最终的协商结果是5个信号弹或营养块，换20株白菜的喷洒范围。白菜们决定把信号弹集中管理，以30株为一个大单位，互相轮换。虽然其中一天会比较辛苦，但每三天就能有两天休息，也算不错的喘息机会了。
伊恩排在了第二轮，先享受“虫吻”再休息。
上午日头很烈，阳光火辣辣地照着。伊恩微眯着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右后方，虫子们每次都率先在那里出现，时间一分一秒逼近9点，它们随时都可能现身。
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得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咔嚓”，说时迟那时快，一阵腥风忽地吹过，他最外面那片略微有些弯曲的叶子就被剥走了大半，只留下断掉的一小截根部。骤然遭到这样的袭击，毫无半点防备的伊恩忍不住闷哼出声，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沁出一圈细密的冷汗，灵魂更是撕裂般剧烈疼痛起来。
伊恩猛地一抬头，一条油绿绿又大又壮实的虫子正狞笑盯着他。一咧嘴，里面密密麻麻的满是利齿，在阳光下泛出森冷的光泽。
十一天了，白菜们长大了，菜青虫们也同样发育成了大虫。
伊恩强压下涌上喉咙的血，粗鲁地抹了一把汗，用叶片手卷起菜刀，这是他前两天为应对越来越凶猛的虫灾而从系统处购买的。
他死死盯着眼前蓄势待发的虫子，哼笑一声：谁怕谁。
“叮”虫子来了，伊恩也动了。他舞动手臂，用力横扫过去，谁料蓄势一击扫了一个空，身体也因为用力过猛打了一个趔趄。
一片阴影覆了上来，挡住了面前的阳光。
糟了！他赶忙回身准备自我拯救一下，定睛一看，却见一条比刚刚撕走他叶片还要高大壮硕，不，事实上比其他虫子都要健壮的绿虫子挡在他面前，和那条虫子战成了一团。
伊恩一头雾水地看着两条虫子互殴：“？？？”什么情况，虫子间还带内讧的吗？为了抢食物？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面那条虫子明显不是后来虫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打得节节败退，转眼间消失在一菜一虫的视线内。
挡在伊恩面前的那条虫子缓慢而又笨拙地扭转身体，从背对他变成面朝他。
伊恩举着菜刀紧张地对自己打气：别怕，不就是长得高大点嘛！菜刀一出，天下我有！而且长得胖的肯定行动慢。——他完全忘了自身根本无法动弹，虫子速度的快慢造成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
那虫子咧嘴一笑，露出可怖的利齿：“我终于找到你了！”
伊恩：“？？？”这位虫子大哥，你谁？
“我是莫宁呀。”虫子摇头晃脑地说道，他扭动身体弯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顺便还用尾巴尖还戳了戳伊恩。
“莫宁？！”伊恩惊得瞪圆了双眼，“你怎么成了害虫？！”
“谁知道呢。”莫宁放下了尾巴，游到伊恩身边，虚虚缠绕了一部分对方的菜根。他直起一点身体，努力想与伊恩对视，“有可能是那个戴维想看同伴间的对抗。”
伊恩：……
这是什么恶趣味？
两人正说话间，伊恩看见虫子的身上渐渐浮现一道虚影。仔细一看，眉如远山，脸若美玉，还有终年带在身边的佩剑，正是他无比熟悉的莫宁。
“咦，我能看见你了！”
莫宁点点头：“我认出你后，也能看得到你。大概认出对方以后，就能看到对方原本的样子。”
这倒方便。他再也不怕认错虫了。伊恩默默地在心里想。他的注意力再度转移到莫宁的虫身上，羡慕地用叶片戳了戳：“你是怎么长这么胖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到了虫子们唯一的食物来源正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卡在原地，有些讪讪地收回自己的叶片：“呃，你饿了不会吃我吧。”
莫宁逗他：“放着现成的食物不吃，我是不是傻？”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伊恩哭丧着脸说：“好吧，如果真的要吃的话，那你咬轻一点，我怕疼。”
得到许可，莫宁登时竖起眉毛，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离他最近的那片叶子上。伊恩见状猛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在脸庞上投下一片阴影，那阴影在风中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着的翅膀。
被咬的地方没有传来丝毫疼痛感。伊恩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发现对方只是虚咬着吓唬他的，心下顿时一松，嘿嘿傻笑了一下。
“别看我这体型这么大，实际上都是虚胖。”莫宁松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奇怪的暗哑，“这里的幼苗实在太多了。为了能尽快找到你，我都没怎么顾得上吃东西，饥一餐饱一餐的。”
他笑了一下：“好在这两天地里的白菜少了很多，这才顺利找到了你。”
伊恩心中一紧：“那你平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莫宁这几句话轻飘飘的，感受不到一丝重量，但伊恩不难想象他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更何况对方本可以不用管他，自顾自苟完副本的。
“捡那些死掉的白菜吃呗，虽然味道不太好，但勉强还能果腹。实在受不了才会去咬两口新鲜的。”莫宁像是累了，软趴趴地贴在伊恩最外层叶子的表面，不在意地回答，“一想到咬的其实是人，心里就膈应。”
白菜和种子一样，虽然生前由人进行角色扮演，但死了以后，原地掉落的就变成了真正的白菜，功效自然远不如新鲜的“人”。——早就偷偷用过系统大鉴定术的伊恩如是说。
问：土豪忽然好几天吃不饱肚子是一种什么体验？
答：谢邀，绝对是副本的锅。别问，问就是tcl，实名凄惨。
莫宁不知道伊恩的脑内小剧场，见伊恩心疼自己，笑得眉飞色舞，暧。昧地啧了两声：“所以，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嗯，还要补偿的吗？！伊恩傻眼了，现在收回凄惨发言还来得及吗？遭受无妄之惨的分明就是他！
伊恩用叶片挠了挠头，期期艾艾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那……让你咬一，不，两口？”
他竖起三片叶子，其他叶片都紧紧贴在身上，装出了“三”的手势：“最多三口，不然我怕缓不过来，影响植株的生长发育。”
莫宁哈哈大笑，虫身笑得一颤一颤的，在伊恩的叶片上直打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止滚动：“逗你的！”
伊恩：……
现在用菜刀砍了这位害虫先生还来得及吗？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伊恩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莫宁含笑的脸：一天就这么在插科打诨中过去了。
一眨眼，第二天悄然来临，杀虫剂也如期而至。
第29章 咬
第二天早上，戴维按约定出现在田地里，身上背着醒目的绿色箱子。箱子里装的正是前几天伊恩他们期盼不已的杀虫剂。戴维一步一晃走了过来，身形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但现在的伊恩根本笑不出来，他急忙用叶片推了推还缠在他身上的莫宁：“要喷杀虫剂了，你快躲开。”
莫宁摇晃了一下脑袋，慢悠悠地支起身体，抬眼看向戴维，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急得伊恩用叶片不停地拍打他的虫身。
戴维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在距离两人……不，一菜一虫四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拿下药箱上的喷杆，对准伊恩这片区域。伊恩急得连声音都变了：“你是虫子你不能淋杀虫剂！你杀虫剂知不知道，你还不快——”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莫宁不知什么时候窜出了老远，盘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这边，目测已经超过杀虫剂喷洒的范围。以戴维认死理的性格来看，说了10株范围内，绝对不会到11株。
果然，一股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头顶落下，那侧依旧现世安好。伊恩不适地扭了扭身体，杀虫剂这玩意儿真的是杀敌一千自损三百，反正他至今还没习惯。正动着，忽然感受到背后存在感极强的注视，他豁然回头，其他菜青虫都在与白菜们斗智斗勇、大吃特吃，只有莫宁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伊恩迷惑地看着他。莫宁甩了甩脑袋，再看伊恩时眼底依旧温暖如春日的湖水，不见幽光：“有点不在状态，让你担心了，抱歉。”
喷洒一会儿就结束了。莫宁也游了过来，即便忍受不了杀虫剂的味道，依旧盘在离伊恩不过一两步路远的地方。
落日西斜，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此时，倦鸟归林，饱食过晚餐的虫子们也都成群结队游了回去，自哪来，回哪去，除了莫宁。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伊恩担心地看着他，莫宁还趴在原地，虫身无力地蜷缩在地上，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动弹过，连话也明显比昨天少了很多。
他记得莫宁中途出去过，但没过多久又回来了。难道没找到食物？伊恩试探性地问：“还是需要进食？”
莫宁闻言摇了摇头，冲伊恩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灵动的尾巴也软软地搭在地上，像是一夜之间失去了活力，仿佛一株鲜活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
莫宁状态不对。伊恩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解决问题。
正想着，莫宁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像是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伊恩顿时慌了，挥动叶片：“你到底怎么了？！”
莫宁看了他一眼，强行站立起来，准备离去。
“你站住！”伊恩气笑了，“你准备去哪里？！”
“去找食物。”
“所以果然还是饿的！刚刚怎么不承认？”
莫宁无言地看了他一眼，掉头往外面走。一次杀虫剂的威力本来就只能维持一天，如今天色已经半暗了下来，威力所剩无几。没爬出几步，他已经闻不到那刺鼻的味道了。空气中，只有醉人的清甜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占据了他的整个鼻腔。
伊恩的味道。
“你中午不是找过食物吗？没找到？”
那个人还在叭叭叭说个没完。莫宁扶额，做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没有“手”这个东西，真是人间悲剧。
不知道怎么搞的，自从昨天找到伊恩之后，他就再也吃不下其他东西。就算勉强下咽，也会很快吐出来。
莫宁清楚地意识到，他病了，病得还不轻。鼻子能闻到的，只有伊恩的味道；想吃的、能下咽的，好像也只有伊恩。别说了，光想想就直咽口水。身为虫子还挑食，这个“食”还是自己护在手心里不肯轻易伤害的，真是悲剧中的悲剧。
这样下去别说长大了，就算活下去都很难吧。他扯了扯嘴角。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抬头，伊恩正叉着腰涨红着脸，叶片在半空中指着他，一副愤怒的样子，“还不过来！”
夜幕降临。杀虫剂的威力随着阳光的逝去而快速收缩，变成一个点，随后“啵”的轻微声响，消失的无影无踪。
晚风轻拂，送来满是甘甜的味道。
快忍不住了……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伊恩见莫宁还是待在原地，夜色逐渐浓重，对方苍白的脸一半露在幽蓝的光线下，一半隐在黑暗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神色莫辨，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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