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承乾宫里,一片沉默安宁。 一个十七八岁的俊俏内侍悄步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殿下,该喝药了。” 这里是二皇子的寝宫,这个俊俏讨喜的圆脸内侍,叫小喜,平日贴身伺候二皇子的衣食起居。 这几日,主子心情不佳,不乐意见人。 小喜也伺候得格外谨慎小心。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一个声音:“药先放着吧!” 这个声音,温润悦耳,动听至极。 一众皇子,脾气秉性都不同。大皇子最受宠,性情也最直接,难免有些张扬。 三皇子生母出身卑贱,也不算得宠。虽然文武双全十分出众,平日说话行事却很低调。 四皇子为人圆滑,说话讨喜。 五皇子嘛,年纪小,处处平庸。唯一胜过兄长们的,就是饭量了。 二皇子和他们都不同。 二皇子外家是书香名门,乔皇后端庄优雅自持,二皇子深受影响,也是端正持礼的君子风范。 记忆超群,过目不忘。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待人谦和,如玉君子。 可惜,骑马打天下的永嘉帝,喜欢的不是这样的儿子。 小喜轻轻推开门,将药碗放在桌子上。然后,垂首退下。临出门之际,才抬头看了一眼主子。 烛火的光芒,在二皇子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一双深幽莫测的眼眸。 ……
第25章 兄弟 怡华宫里,传出断断续续的低泣声。 “阿昊,今日你也瞧见了……在这宫中,没人将我放在眼里。你父皇敬着皇后,宠着贵妃,怜惜秦妃。轮到我这儿,连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当着众人的面,就给我没脸。一个个的,都在看我笑话。” “我今日臊的,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苏昭容哭得幽怨又伤怀,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滑落。 李昊既心疼,又有些无奈:“母亲别哭了。这些年都忍过来了,再忍一忍吧!” 不忍还能怎么办? 苏昭容用帕子擦了眼泪,红着眼眶低语道:“阿昊,你父皇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他若肯抬举我,封我妃位,我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当年,也是我肚子争气,一举生了你,才有了妾室名分。否则,你父皇早将我抛在脑后了。” “我这后半辈子,便得指望着你了。母凭子贵。有朝一日,你做了太子,就再也没人敢欺辱我们母子了。” 李昊:“……” 身为皇子,若说没有想过做太子,那是假话。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一众皇子中根本不占优势。 论出身,不及嫡出的二皇子。论宠爱,不及受宠的大皇子。便是四皇子,仗着赵太后撑腰,也比他得宠一些。 想争储位,谈何容易? 母子两个往日从未说过这些。此时,骤然说穿了,激越振奋之余,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难堪。 此时的他,还在上书房里读书,既未进过军营,也没上过朝堂。文武官员倒是认识不少,文官们多拥护二皇子,武将们有不少支持大皇子。勋贵宗室们,更亲近四皇子。 他这个出身不高又不算受宠的三皇子,肖想储君之位,和痴人说梦差不多。 “母亲,”李昊深深呼出一口气,沉声道:“这等话,以后别再说了。大哥是长子,二哥是嫡出。立储,无非是立嫡立长,怎么也轮不到我。” 苏昭容伸手抓住儿子的胳膊,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怎么就轮不到你了?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无常。说不定,他们两个都死在战场上,你父皇只能立你为储君……” “住口!” 李昊心头突突乱跳,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恼怒,抑或是心里最隐秘的念头被说中而起的心虚羞愧。 热血骤起,心血翻涌。 “母亲绝不可再胡言妄语!” “我们是兄弟手足,岂能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李昊霍然起身,疾声厉色:“我若这么想,简直不配为人!” 苏昭容也被李昊的怒气惊到了,正欲张口解释,李昊已冷着脸拂袖而去。 李昊大步走出了怡华宫。 春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却未能吹熄他心头无以名状的火焰。 各种纷乱的思绪蹿过脑海。 他的心底,似关了一头阴暗凶狠的野兽。今日,这头野兽差点冲破牢笼。 怎么就轮不到你了?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无常。说不定,他们两个都死在战场上,你父皇只能立你为储君…… 李昊嘴角抿得极紧,步伐越来越快。 内侍小年一路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李昊一路快步回了寝宫,扔下一句:“不必伺候,退下!”便关了门。 鼻子差点被门板撞扁,又酸又疼,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小年捂着鼻子,无声地龇牙咧嘴片刻,擦了眼泪,退了下去。 ……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辗转难眠。 隔日凌晨,出现在椒房殿外的李昊面色晦暗,眼中也有些血丝。 大皇子也没好哪儿去,眼下满是青影,不时地打个呵欠,一看就是一夜没睡……身侧的大皇子妃,也有些倦色,气色异常娇艳。 “大哥,大嫂。”李昊拱了拱手。 大皇子妃还了一礼。 大皇子笑着拍了拍李昊的肩膀,语气十分亲热:“三弟,昨晚喝的不尽兴。今日我在府中设宴,我们兄弟几个单独聚上一聚,好好喝上几杯。” 皇子们一成亲,就要离宫住进皇子府里,可以随意饮宴,想结交朝臣也便利得多。 李昊不动声色地笑着应下。 “大哥大嫂,三哥,你们倒是来得早。”四皇子李显人没到,声音先到了。 四皇子今年十四岁,他生得白净清秀,天生一张笑脸,不笑时也带几分笑意。 又过片刻,五皇子李昌来了。 李昌个头不高,又生得胖,走路慢腾腾的,总显得有些蠢钝。 大皇子目光一扫,哑然失笑:“几个月没见,五弟个头没见长,倒是又胖了一圈。以后可得好好练武,不能再胖了。不然,以后怕是连媳妇都娶不到。” 四皇子也觉好笑,一同哈哈笑了起来。 李昌不吭声,任兄长们取笑。 李昊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皱,扯开话题:“二哥怎么还没来?要不要等二哥一同进去请安?” “不必了。”大皇子语气中透出霸道和理所当然:“他的伤还没痊愈,今日怕是不会来了。我们兄弟几个先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便是。”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少年身量修长,不疾不徐,风度翩然。 明亮的晨曦中,少年由远至近,面容清晰地映入众人眼中。 浓长的眉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眸。鼻梁挺直,嘴唇不厚不薄,组成了一张俊美至极的脸孔。 一切恰到好处,不能增一分,亦不能减一分。 这个少年,正是二皇子李景。 二皇子瞥了大皇子一眼:“老远就听到大哥提起我,不知大哥说了些什么?” 大皇子略有些尴尬,咳嗽一声:“你昨晚没在宫宴上露面,我以为你还要静养几日。你现在来了正好,我们一同进殿请安。” 二皇子淡淡一笑:“人人都知道我受伤一事,大哥不必一再强调了。” 大皇子:“……” 背后道人是非,偏偏被逮了个正着。 大皇子有些尴尬。 四皇子立刻张口打圆场:“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进去请安吧!” 李昊笑着附和:“请大哥二哥先行。” 二皇子目光一扫,看了过来。 李昊和二皇子四目相对,心里一凛。
第26章 父子 李昊比二皇子只小了两个月。 兄弟两个,不特别亲厚,也融洽相得。二皇子是温文尔雅的君子做派,对人温和。李昊对二皇子的性情脾气,十分熟悉。 可此时,二皇子的目光太陌生了。 像两根尖锐的刺,深深刺进眼中。 李昊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不过,只短短一刹那,二皇子已转过头,对大皇子笑道:“大哥请先行。” 大皇子也未客气退让,笑着点了点头,携着大皇子妃的手迈步进了椒房殿。 二皇子不疾不徐地迈步跟了进去。 李昊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四皇子有些奇怪:“三哥,你怎么了?” 李昊的目光自前方的身影收了回来,定定心神,随口笑道:“你先进吧!我和五弟一同进去。” 几个皇子里,唯有李昊和李昌一母同胞。李昌对李昊十分依赖,李昊也处处照顾胞弟。 四皇子也未多想,笑着应了一声,走了进去。 李昌习惯性地凑到兄长身边,低声道:“三哥,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李昊嗯了一声,没有多说,拍了拍李昌的肩膀。 兄弟两个也迈步进了椒房殿。 …… 儿子们一同来请安,永嘉帝心情颇佳,先笑着说大皇子:“你住在宫外,怎么这么早就进宫了?” 大皇子笑着应道:“儿子心中惦记父皇,一大早便进宫来了。” 永嘉帝朗声笑了起来:“行了,朕好的很,不用你整日记挂。明日正好是大朝会。你随朕一同上朝。” 大皇子拱手应了。 永嘉帝从不掩饰自己对长子的喜爱和偏心。 任凭谁坐上龙椅做了天子,都不必再勉强自己。 二皇子默默地看着永嘉帝,目光有些复杂。 其余几位皇子,心情同样微妙。 做儿子的,谁不想得到父亲的喜爱和关注?更不用说,他们的父亲,还是大魏朝的天子。被天子宠爱的皇子是什么地位,只看大皇子的显赫风光就知道了。 乔皇后微微抽了抽嘴角。 这一大早的,就被迫看一出父慈子孝,心里真够膈应的。 乔皇后心里腹诽一句,目光急切地落在二皇子身上,满是关切疼爱:“阿景,你的伤好了吗?怎么也不多歇两日。” 永嘉帝的注意力终于转移了过来,上下打量二皇子一眼:“你身体如何了?” “回父皇母后,”二皇子的声音温润悦耳:“儿臣养伤数日,已经行走无碍了。明日大朝会,不知儿臣是否能一并随父皇前去?” 众人:“……” 椒房殿内,骤然安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二皇子。 永嘉帝张口点大皇子上朝听政,众皇子心里谁能没点想法?可谁也想不到,谦和守礼的二皇子会主动张口。 这和当众指责永嘉帝偏心有什么区别? 乔皇后下意识地抓紧凤椅把手,一颗心差点蹦出胸膛。若不是自制力超群,她此时定然已失态。 永嘉帝既意外,又有些恼怒。 做父亲的,便是偏心,也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被二皇子这一说穿,永嘉帝脸上有些不好看。顿了片刻,才道:“是朕疏忽了。你今年也十六了,一并上朝听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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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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