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似遭受了重击,俊脸陡然泛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微微发颤:“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眼见着二皇子惊惶失态,永嘉帝心里的怒意,总算稍稍冷却。不过,他心中疑虑未除,依旧盯着二皇子:“朕也奇怪的很。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的陆四小姐?又是何时心生恋慕?” 二皇子定定心神,低声答道:“父皇实在是误会了。之前,我从未见过陆四小姐。” “荥阳王威武英勇,治军极严,屡屡打胜仗。荥阳王义子陆非,也是一名年轻的猛将。儿臣仰慕荥阳王,所以,想娶荥阳王嫡女为皇子妃。” 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身为皇子,想娶大魏名将之女,和有兵权的武将联姻结亲,也没什么不对。 唯一意外的就是,两个儿子都相中了陆氏嫡女。 永嘉帝的怒气又消退几分,没好气地挥挥手:“罢了,此事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便是你母后问起,也不可乱说。” 二皇子此时别提多老实安分了:“是,儿臣谨遵父皇之命,绝不乱说。”顿了顿,又迟疑地说道:“父皇,儿臣冒昧斗胆问一句,儿臣和三弟都相中了陆四小姐,不知父皇是何打算……” 亏他有脸问! “滚!”永嘉帝是马上打天下的皇帝,脾气一上来按也按不住,怒喝了一声:“立刻滚出去!” 随手拿起一个纸镇就扔了过去。 二皇子自小习武,身手不及兄弟们,也算过得去,颇为灵敏地闪开了。玉石纸镇咣当一声落了地,摔成了两截。 还敢躲! 永嘉帝心中怒火蹭蹭,目光一扫,这次伸手拿了一个小半人高的花瓶…… 二皇子头皮一紧,不假思索,转身就跑。 那个美人花瓶在半空中飞了过来,在二皇子身后摔了个粉碎。碎片横飞,有几个碎片飞溅到了二皇子的腿上,顿时一阵细微的刺痛。 二皇子一声未吭,麻溜地闪出了文华殿。身后兀自传来永嘉帝的怒骂声。 守在殿外的禁军侍卫们诧异地看了过来。 二皇子瞬间变了副模样,放慢脚步,姿态优雅不疾不徐地迈步向前。那风度,那仪态,丝毫无愧“翩翩君子”四个字。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一轮弯弯的新月挂在半空,几点繁星在空中闪烁。微凉的春风吹来,如柔软的柳枝轻轻拂过脸孔。 二皇子所有的表情都消融在黑暗中。唯有那一双深幽的黑眸,闪着莫测的光芒。
…… 永嘉帝着实被气得不轻,红着脸喘着粗气,目中闪着愤怒,胸膛起伏不定。 内侍们战战兢兢地上前收拾残局。 刘公公仗着胆子,上前安抚:“皇上请息怒!二皇子殿下温良恭俭,谦和孝顺,绝不是故意气皇上……” 永嘉帝怒哼一声:“你不用替那个混账说话!他要是孝顺,刚才躲什么?” 刘公公低声道:“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刚才皇上在气头上,殿下要是不躲,真被伤着了。到最后,心疼自责的,还不是皇上。” 永嘉帝冷笑一声,瞥了刘公公一眼:“二皇子许了你什么好处,你今日处处为他说话?” 刘公公能成为天子心腹,自有过人之处。闻言恭声答道:“奴才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心中唯有皇上。谁许好处,奴才也不会收。” “奴才就是心疼皇上,忙了一整日,连口热饭都没吃,还被气成了这样。” “皇上心里还有气,就拿奴才出出气,千万别气坏了龙体。” 永嘉帝被气乐了,伸腿踹了刘公公一脚:“老刁奴!” 这一脚,收敛了大半力道。 不然,以永嘉帝的力气,刘公公怕是要被踹飞出去。 刘公公动也没动,受了这一腿,一边陪笑:“皇上消气了吧!奴才这就令人去延禧宫传信,让贵妃娘娘备些皇上爱吃的。” 永嘉帝紧紧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一旁的马公公,得了刘公公一记眼神,悄然退了出去。 永嘉帝定定心神,吩咐一声:“摆驾延禧宫!”
第29章 问询 隔日大朝会,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 身着龙袍的永嘉帝威风赫赫,天威莫测。龙椅旁,多了四个穿着明黄色皇子服的少年身影。 大皇子二皇子各立一侧,三皇子立于大皇子身边,四皇子站在二皇子身侧。 之前的大朝会,唯有大皇子入朝听政。今日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忽然都露了面,其中意味,颇值得深思啊! 立在文官之首的,正是首辅乔阁老。 乔阁老年过五旬,留了一把文官们最喜的美髯,一身儒雅气度。 乔阁老的目光在二皇子的脸上转了一圈,心中隐隐有些疑惑。 宫中发生的事,瞒不过有心人。二皇子回宫后言语不慎,触怒了永嘉帝。所以,今日才有了几位皇子齐齐出现在金銮殿里的情形。 如此行事,恣意畅快,却也失之谨慎。着实不像是二皇子的行事做派…… 乔阁老心中闪过一连串的念头,面上半点不露。 女儿是皇后,外孙是嫡出的皇子。乔家是二皇子最忠实的支持者。 二皇子是天子唯一的嫡子,只要不出大的差错,这储君之位,就是二皇子的,谁也抢不走。 站在武将之首的,是荥阳王陆临。 陆临目光掠过三皇子李昊的俊脸,脑海中响起了女儿说过的那番话……既不能惹恼天子,又要拒了这门亲事。 确实有难度。 接下来,就要看他的了。 看了十几年的话本子,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 因天子领兵在外,上一次大朝会还是去年的事。今日大朝会上,百官们争相歌功颂德拍龙屁。 永嘉帝听得心怀大慰,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 至于一众皇子们,今日基本没有说话的机会,老老实实站一旁听着。 大朝会散后,永嘉帝留下了数位重臣,并赐了午膳。 其中,文官有首辅次辅和几位尚书,武将里有荥阳王广平侯濮阳侯等人。天子赐膳,是莫大的体面。 众臣一同拱手谢了天恩。 前来传旨的刘公公笑道:“皇上有口谕,请荥阳王前去文华殿觐见。” 来了! 陆临拱手应是,在广平侯濮阳侯不太愉快的眼神中迈步。 广平侯自诩天子心腹重臣大魏第一武将,对半路来投奔的荥阳王一直不服气。凭什么荥阳王可以一举封王?凭什么荥阳王兵马最强盛?凭什么荥阳王打仗那么厉害? 前两条也就算了。 最后一条,足可见广平侯的小心眼。 濮阳侯心中也没那么痛快。 他是赵太后嫡亲的侄儿,和永嘉帝是表兄弟。前朝还没亡的时候,李家是一方豪雄。赵家同样有兵有将,两家联姻结亲,表兄弟两个平起平坐。说起来,李垣这个表哥,还得让着他几分。 到后来,李家举旗自立,建了新朝。李垣做了皇帝,他这个表弟成了濮阳侯,君臣有别。赵家,也成了李家附庸。 广平侯仗着军功赫赫,一直压了赵家一头。荥阳王一来,赵家又得退后。大魏开朝勋贵,赵家只能排第三。 你说可气不可气? 他看荥阳王能顺眼才是怪事! “皇上单独召见荥阳王,不知是为了何事。”濮阳侯心眼活络,故作不经意地来了一句。 广平侯不动声色地笑道:“皇上雄才大略,宏图远志。刚打了两座城池,怕是又惦记着燕国楚国之地了。召荥阳王前去,定是想问询商榷一二。” 濮阳侯目光一闪,压低声音道:“这等要事,便是问询商榷,也该是你。哪里轮得到荥阳王!我这心里,都替你不平。” 广平侯瞥了满脸写满了“挑唆”二字的濮阳侯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应道:“论亲疏,我可及不上你濮阳侯!要说不平,也该是我为濮阳侯不平哪!” 濮阳侯呵呵一声,假惺惺地说道:“说起来,你我也是拐着弯的姻亲,相识数年。应该多亲近一二。” 广平侯笑道:“濮阳侯府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侯爷是太后娘娘的侄儿,皇上的表弟。我们孟家,哪里配和赵家相提并论。” “你这么说,我实在心中有愧。”濮阳侯立刻接了话茬:“要说在别人面前,我便自夸几句也不算什么。在你面前,我何德何能!惭愧惭愧!” 广平侯和濮阳侯越说越投机,越说越亲热。心底不约而同地啐了对方一口。 呸! 这一边,乔阁老也在思忖着天子忽然宣召荥阳王的用意。 工部金尚书和乔阁老颇有私交,凑到乔阁老身边低语了几句。乔阁老不动声色,略一摇头。 户部高尚书和吏部余尚书,凑到一处低声耳语。 当然,不论众人怎么猜,也绝不可能猜到真正的个中缘由。 …… 陆临迈步进了文华殿,抱拳行礼:“末将陆临,见过皇上。” 永嘉帝亲自走下龙椅,笑着伸手扶起陆临:“这里又没外人,不必行此虚礼。来,过来坐下,朕和你话话家常。” 永嘉帝态度亲切随意,半点架子都没有。 前朝一亡,四处豪雄揭竿而起。李家能从中脱颖而出,打下了大半江山,可见永嘉帝的厉害。更令人称道的,是永嘉帝的礼贤下士和对心腹重臣的器重信任。 陆临当年领兵投奔,委实是名将得遇明主。 陆临心头微热,拱手谢过,也没怎么拘泥,坐了永嘉帝的下首。 永嘉帝先叹了一声:“儿女都是前世孽障。朕也不瞒你,今日召你前来,是为了儿女之事。” 我那两个混账儿子,都相中你家闺女了。 这等话,永嘉帝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口。 只是,这等事不能拖下去,免得日常梦多兄弟阋墙,不如快刀斩乱麻。 永嘉帝定定心神,正待继续说下去,陆临忽地长叹一声:“皇上说起儿女之事,实在是戳了臣的心肺。末将有些话,不吐不快。” 陆临素日穿着战甲一把大胡子,手中银枪沾满鲜血,如战神在世。 此时忽然虎目泛红,声音里隐隐有一丝哽咽。着实令人震惊! 永嘉帝一惊,脱口而出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第30章 戏精 陆临深呼吸一口气,似要将心中万千酸涩咽下:“当年,小玉出生时难产,她娘只见了她一面就合了眼。临终前,我对她娘立誓,绝不会委屈女儿半分。” “我怕小玉受闲气,一直未曾续弦。既当爹又当娘,辛辛苦苦将女儿拉扯养大。小玉就是我的眼珠子命根子。” “不怕皇上笑话。别人家里,父慈女孝。在我们陆家,都是小玉说了算。从七八岁起,她就开始掌家理事。我对她百依百顺,她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得去借把梯子,摘了月亮给她。” “她年龄渐长,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一想到她要嫁到别人家里做媳妇,日后我想见她一面都不易,我就像被摘了心肝一样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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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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