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荥阳王陆临,接到凤谕后,半点没怒,甚至颇觉欣慰。 乔皇后这才算有些皇后的样子。 永嘉帝病倒,第一个要防备的,就是手握兵权的武将。 “来人,叫郑重过来。”陆临吩咐一声。 一炷香后,女婿郑重过来了。 郑重从去年起蓄了胡子,看着沉稳了不少:“岳父叫我来,有何吩咐?” 陆临目光一闪,低声道:“今日皇后娘娘发了凤谕,令我和濮阳侯广平侯待在军营,无召不得出军营,更不能私自动兵。你私下派人,去盯着濮阳侯广平侯。一旦他们有什么异动,立刻来向我回禀。” 郑重一惊,抬头和陆临对视。 陆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我刚才说的,你都清楚了?” 郑重定定神答道:“是。我立刻派人前去。”
第611章 怜悯(一) 文华殿。 几个内侍抬着木桶进了寝室里,这木桶里放的是热腾腾的药水。永嘉帝每日除了施针喝药之外,还得泡半个时辰的药浴。 “奴才为皇上更衣药浴。”刘公公日夜不歇地伺候了几天几夜,眼下都是青影,走路都有些轻飘无力。 除了刘公公之外,永嘉帝不乐意让别人贴身伺候。刘公公再辛苦也得撑着。 几日过来,永嘉帝已经能动一动手指,偶尔挤出几个字:“退下!” 这是让其余内侍都退下。 刘公公立刻冲内侍们使眼色,内侍们很快垂头退了出去。 永嘉帝身材高大,只凭刘公公一个人,实在挪不动。此时,一旁的周院使也过来了,和刘公公一同架起永嘉帝,半扶半抬着进了木桶里。 待永嘉帝坐进木桶里,刘公公和周院使都是一身的汗。 两人同时暗暗舒出一口气。 以永嘉帝的骄傲,落到如今这等窘迫无助的境地,心里不知何等悲愤。偏又难以出口。个中滋味,也唯有永嘉帝自己慢慢品尝了。 周院使每日都要为永嘉帝施针,刘公公负责贴身伺候。永嘉帝也只肯让他们留下伺候。 这半个时辰内,得不停地加热水,保持药水的温度。 这等事,自是刘公公来做。 药浴结束后,要擦拭龙体,换上干净的新衣。再趁着气血活络时施针。总之,刘公公忙来忙去,周院使也没闲着的时候。 待施针也结束,就到了喝药的时候。 汤药既苦又涩,永嘉帝喝的恶心反胃,却不得不捏着鼻子喝下去。 喝了一大碗汤药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苦的。哪里还吃得下饭。 “启禀皇上,大皇子殿下前来伺疾。”一个内侍进来禀报。 其实,大皇子早在一个时辰前就来了。 只是,永嘉帝药浴施针就得一个时辰。这期间不见任何人。前来伺疾的大皇子,也只能在外间候着。 永嘉帝半晌才嗯了一声。 过了片刻,大皇子进来了。 大皇子跛了腿,走路不太利索,如今走路速度慢了不少。一跛一跛地到了床榻边,热切地喊了一声:“父皇!儿臣来看父皇了。” 他还没死,有什么好看的。 永嘉帝心里冷哼一声,并不领情。反正他现在说不出几个字来,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整天不说。阴沉着一张脸也是常事。 大皇子也不放在心上,继续絮叨着说话。将朝中大小事情都说了一遍。 永嘉帝不乐意听废话,对朝政却很关心,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大皇子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补了一句:“父皇,儿臣今日来伺疾,到傍晚有闲空了,想去宗人府看一看三弟五弟……” 一提李昊李昌,永嘉帝骤然有了反应,眼睛突然睁大,整个身体剧烈地抖动,脸孔涌起红潮,右手费力地抬起来,指着大皇子。 大皇子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看向周院使。 周院使迅疾冲到床榻边:“请皇上平心定气,切勿焦躁动气。” 刘公公也大惊失色:“皇上,千万别动气啊,皇上。” 周院使为永嘉帝诊脉,又拿了针包过来,为永嘉帝施针。永嘉帝剧烈地喘气,胸膛起伏不定,过了片刻,呼吸声才慢慢平稳。 刘公公忍不住低声道:“大殿下,以后在皇上面前,千万别提另两位殿下了。” 只要有人提起李昊李昌,永嘉帝反应便十分激烈。 大皇子有些讪讪,点点头应了一声。 …… 待到正午,赵太后乔皇后来了。 皇子公主妃嫔们排班伺疾,赵太后却是天天都来。乔皇后总得做做样子,特意挑赵太后来的时候来露个脸。 短短几日,赵太后苍老了许多,头上多了白发,眼角满是皱纹,走路时颤巍巍的。 乔皇后行了一礼,上前扶住赵太后:“母后小心。” 赵太后瞥了乔皇后一眼,说话颇有些刻薄:“皇上病着,皇后倒是好吃好睡的,气色比哀家强多了。” 这就是故意挑刺了。 乔皇后不卑不亢地应道:“皇上如今这样,儿媳心中也十分忧虑。只是,再难过日子也得过下去。儿媳不得不强忍悲恸,在人前硬撑着。倒让母后误会了!” 赵太后轻哼了一声,总算闭了嘴。 婆媳两个进了寝室后。一个温和地关切询问,另一个扑到床榻边,照例哭鼻子抹泪一通。 不用多想,嚎啕痛哭的人非赵太后莫属。 哭的内容也不新奇,翻来覆去无非那么几句。诸如“我的儿啊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李昊李昌那两个混账东西绝不能饶了他们”之类。 朕还没死。 永嘉帝额上青筋动了动。 如果在床榻边哭的人是别人,永嘉帝早就发怒撵人了。偏偏哭的人是自己的亲娘,这口窝囊闷气只得咽下。 永嘉帝抬眼,看了床榻边神色平静的乔皇后一眼。忽然觉得,像乔皇后这样挺好。 他堂堂天子,便是病倒了,也无需任何人同情。 怜悯的目光,更令他憎厌愤怒。 乔皇后从他的目光里窥出了什么,却未吭声。等赵太后哭够了,才温声劝慰几句。赵太后红着眼,令刘公公传膳,非要亲自喂永嘉帝吃午饭。 永嘉帝:“……” 朕是生病了,不是废物。 永嘉帝额上青筋跳了又跳。奈何老娘一片好意,他发作不得,只能张口,将送到嘴边的饭吃进口中。 吃了几口,永嘉帝实在难以下咽,闭上嘴不肯再吃。 赵太后一看急了:“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周院使,快些过来给皇上瞧瞧。” 周院使上前一看,咳嗽一声道:“启禀太后娘娘,皇上刚喝过一大碗汤药,胃口不佳,也是难免。等过一两个时辰,再伺候吃饭便是。” 赵太后心里自然不足,低声嘀咕道:“就吃这么几口,哪里有力气。”然后又抹起了眼泪:“都这么些日子了,皇上还是这副模样。该不会以后都这样,再也下不了床榻了吧!我可怜的儿啊!” 永嘉帝:“……”
第612章 怜悯(二) 乔皇后将永嘉帝青筋毕露的愤怒模样看在眼底,心里嗤笑一声。 赵太后虽不是故意的,可这些话,句句都在戳永嘉帝的心窝。照这样下去,永嘉帝哪里还能静心养病,不被赵太后气死都算不错了。 永嘉帝看了乔皇后一眼。 乔皇后不好再装聋作哑了,只得上前劝慰赵太后:“母后,皇上龙体一日好过一日,如今手指能动,也能偶尔说些话。再将养下去,很快就能下榻了。母后这般哭哭啼啼的,岂不折了皇上的福气?” 赵太后一听这话,立刻用手背抹了眼睛,连着呸了几声:“什么折福!皇上是真龙天子,也是天下最有福气的人。谁也折不了皇上的福!” “母后说的是。”乔皇后接过话茬,平稳地说道:“以后,母后也别哭了。不然,皇上也会因不能安慰母后心急忧虑。” 赵太后下意识地看永嘉帝一眼。 永嘉帝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母后,别,哭。” 赵太后眼眶又热了,吸了吸鼻子,总算将热泪忍住了。 永嘉帝说了这四个字,力气也被耗尽了,很快闭上眼睛。 乔皇后劝赵太后离去,赵太后不肯走:“哀家哪儿也不去,哀家就要守在这儿。” 朕求你,还是走吧!朕就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永嘉帝抽了抽嘴角,再次睁眼。 赵太后看着永嘉帝,热切地说道:“你别担心,哀家说不走就不走。今日下午一直守着你,陪你说话。” 永嘉帝有些绝望地再次闭上眼。 这一幕竟有些荒谬可笑。 乔皇后将扬起的嘴角压了一压,待了一会儿,便先行离去。 反正,她尽了一个皇后的应该尽的责任便是。永嘉帝身边不缺人伺疾,也不缺人关心。 乔皇后出了文华殿后,便回了椒房殿。 李珝李瑄李琀姐弟三个,齐整整地等着皇祖母一同用午膳。乔皇后招呼着孩子们坐下,为三个孩子各夹了满满一碗肉。 李琀埋头大吃,李瑄怕他被噎着,不时拍拍他的后背,叮嘱道:“吃慢些,没人和你争抢。” 李珝抬眼看着乔皇后,轻声问道:“皇祖母让人送信去江南,母亲是不是就快回来了?” 乔皇后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低声笑道:“快马送信,总得要几日功夫。再赶路回京,再快也得七八天。且耐心等一等吧!” 李珝乖乖点头。 李瑄长叹了一声:“我真想我娘。” 哇! 李琀忽地就哭了起来,嘴里含着的排骨啪嗒掉到了桌子上:“娘,我要娘!” 李瑄李珝那点思念亲娘的忧伤,被震天的哭声震得没了踪影。 乔皇后心疼不已,立刻将李琀抱了过来,不停轻拍李琀的后背。哄了许久,才哄得李琀停了哭泣。 …… 傍晚。
宗人府的朱色大门外,出现了两个青年男子。这两人,一个右腿微跛,一个容貌俊秀,皆穿着明黄色的皇子服。 正是大皇子和四皇子。 门房不敢怠慢,立刻去通传。片刻后,东平郡王快步走了出来:“大殿下,四殿下,你们怎么来了?” 四皇子为人活络,嘴皮子麻溜,立刻上前喊了一声:“东平王叔。” 东平郡王是永嘉帝的堂弟,是宗人府宗正。也就是李氏一族的族长。是皇室里的实权派人物。 东平郡王面上堆笑,心里却起了警惕之意:“两位殿下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大皇子沉声道:“我们想见一见三弟和五弟。” 果然是为了李昊李昌而来。 东平郡王目光一闪,咳嗽一声道:“皇后娘娘有旨,三殿下五殿下被关在宗人府大牢里,任何人不能靠近半步。等皇上病愈了,亲自问审。我奉令看守他们,两位殿下就别为难我了。” 大皇子有些不快,脸沉了一沉:“如果王叔放心不下,我和四弟进去的时候,只管派人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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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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